步云昼显然没有想到步衔珠会说“不”,挂在脸上的笑容变脸一样眨眼消失不见,唇角向下耷拉着。
步衔珠低低叹了口气,凤眸一瞬不瞬望着步云昼,“我知晓三兄的好心,也麻烦三兄为我的事操劳,只是‘五情’之事凶险,师门满门被屠已是教训,这件事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去做。”
搭在膝盖上的手被温凉攥住,步云昼轻巧捉住步衔珠的手腕,苍白的指尖刮过步衔珠平稳跳动的脉搏,缓慢推开步衔珠握拳的掌心。
“父亲说,离开与否,你今晚再做决定。”冰凉的时间在步衔珠的掌心划动,步云昼抬眸瞧向沉默不言的步衔珠,“三兄不逼你,只想着,你若是有需要,找三兄便可。”
放下一句话,步云昼松开步衔珠的手腕,离开卧房。
步衔珠定定望着被步云昼摊开的掌心,方才步云昼在手上写了一个字,一个她想不到的字。
夜间的步府久违热闹,厨房做了八道菜,一一端上桌。
主位难得摆上一双筷子,最先入座的四个人诧异打量饭桌上多出的一套餐具,各怀心思。
“大哥,父亲今日回府,是为了庆贺我加入惩妖司?”步怜颐扭头看向自己身侧的步云璨,眼底闪过暗芒。
自家中缺了夫人,步倾梧便鲜少回府,哪怕回也仅仅是因着又东西落在书房。只不过这十几年间,步府的书房几乎都搬空了,越往后,步倾梧便越少踏足步府。
近些年更是一次家门都没进过。
步云璨顿了顿,不忍心戳穿步怜颐心中的梦幻泡影。
他想着,步怜颐应该知道,步倾梧不喜她,最初找错了人,步倾梧倾尽人脉和力气,也没有找到步怜颐的家人,若不是看步怜颐可怜,命理又与步衔珠相近,她这会儿早该成为街头乞丐,甚至活不过一年。
“小妹还真是心大,父亲不喜你,你是不自知,还是觉得父亲被什么东西迷了眼,回心转意了?”步云昼不给步怜颐留丝毫情面,温润苍白的脸没有一丝笑容。
步怜颐脸色一变,唇角的笑僵住,眸子上下扫过慵懒靠在坐垫扶手的步云昼,后槽牙渐渐咬紧。
晚风戚戚,屋里烛火摇曳,饭桌上,还有三双碗筷是空着的。
侍女哀求着步衔珠换了身衣裳,才领步衔珠去到前院。
迎面和才踏入家门的步倾梧碰上,步衔珠前往正堂的脚步顿了顿,向步倾梧微微点头,“国师。”
“嗯。”
“步姑娘!”
步倾梧身后,颀长的阴影走出,和闻野侧眸瞧见国师点头应允,才越过国师快步走到步衔珠身侧。
“国师讲,我与步小姐是好友,他不介意收留我在步府住下。”看得见步衔珠眼底的诧异,和闻野先步衔珠一步开口解释。
“多谢国师。”轻手揽住和闻野纤细单薄的腰肢,步衔珠低声叫侍女先一步带和闻野去正堂,自己则迎上前,与步倾梧并肩同行。
“为何?”不明白步倾梧为何要这般做,哪怕和闻野的解释足够让人信服,步衔珠还是不解。
“爱屋及乌,你是我的女儿,和闻野是你在你二哥面前说好要养的,我作为父亲,自然要帮你减轻压力。”
“你……自找苦吃。”
步衔珠哽住,瞪了步倾梧一眼,双手别在背后,嗓音淡淡。
这一顿晚饭,饭桌上的气氛怪异,步倾梧冷眼瞧着两侧儿女斗嘴,半句话没说,也不给他们断官司。
“祝贺你,加入惩妖司。”跪坐起身,步衔珠为对面的和闻野斟了一杯米酒。
“多谢步小姐。”和闻野红了脸,柔和的凤眸紧紧盯着面前的米酒,不敢抬头观望步衔珠的神色。
“也祝贺你,成功加入惩妖司。”没有忘和闻野身侧坐着一个惩妖司新晋缉妖师,步衔珠为步怜颐倒了酒。
步云昼抿唇,身侧的人和他同时叹息。
“步衔珠,我还用不着你恭贺。”心底泛起一阵阵恶心,步怜颐捏起酒盅,抬手便朝步衔珠泼了过去。
搭在桌子上的手腕翻转,步衔珠淡然抬眸,中指轻轻一弹,泼向自己的酒水调转方向尽数撒到步怜颐身上。
从头淋了个遍,步怜颐惊叫一声,推开坐垫站起身,手指步衔珠破口大骂。
步衔珠冷冷望着气急跳脚的步怜颐,指尖凝结一道淡色的灵力,黏住步怜颐的嘴。嘈杂愤怒的骂声止住,饭桌上安静了不少,步怜颐瞪大眼睛,骂也骂不出,丹田的灵力更是像被堵住一般,如何也施展不出。
“步小姐,只是恭贺你加入惩妖司罢了,作何这般激动?”拎着酒盏站起身,步衔珠唇边擒着浅笑。
“你这般着急,怕不是觉得,我为你斟酒恭贺,是在嘲讽你?”绕开坐垫款步走到步怜颐身侧,步衔珠毫不避讳在场众人,施展定身咒。
“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我没有加入惩妖司,是费老公正,我也的确对你动了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步怜颐的下巴,步衔珠稍加用力迫使步怜颐靠近自己,酒盏抵住步怜颐的下唇,玉质的杯盏磕在步怜颐的下齿,发出细微轻响。
澄清的米酒灌入步怜颐口舌,她吞咽不及,想要偏头躲开步衔珠的牵制。
步衔珠捏着她的下巴,动作看似没有力气,却压着步怜颐如何也动不了,她连挣扎都做不到。
一杯米酒灌下去,步衔珠俯身将杯盏搁到饭桌,沾染酒水的手蹭过步怜颐胸口的衣料。
“弄脏了手,抱歉。”
擦干手上的酒水,步衔珠回到坐垫,侧身靠在扶手,侧首望向座上的步倾梧。
“继续用膳吧。”步倾梧夹起面前的鱼,不顾自己看呆了的三个儿子。
饭菜撤下去,步倾梧离座,留下六个人在饭桌前坐着。步怜颐身上的定身咒和禁言咒都没有解开,她气得脸黑,又没有人为她求情,只能僵持着。
“三位兄长,我先回卧房了。”冲和闻野递了个眼色,步衔珠领着和闻野一同离开正堂。
“和公子,家主说,让奴带您去自己的卧房。”侍女出言拦下两个人,将和闻野带走。
步衔珠顺着步倾梧留下的气息一路追到书房,推开门,就瞧见书房门前正对一副长轴画像。
“进来吧,把门关紧。”
步倾梧背对步衔珠,仰头沉迷望着面前的画像,抬起的指尖未来得及放下,凝滞半空。
“你要想好了,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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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我写进族谱,会面临什么。”迈进门槛,步衔珠回身碰上书房的门,步伐轻盈走到步倾梧身侧。
“你本就是我的女儿,本就应写入族谱。你我血脉相连,何须要避?”步倾梧停在半空的手落下,双手撑在桌案,眸光落在画中女子身侧穿着红色袄衣的小团子上。
步衔珠顺着步倾梧的视线看过去,靠在桌沿的身子僵住,“父君。”
“喊父亲就好,爹也行。”步倾梧收回视线,唇边的笑说什么也收敛不住。
“步家,虽不甚强大,也有一定的根基。你的父兄遇事会自保,你无需担心我们受到牵连。”心头的话哽在喉咙,步倾梧侧了侧视线,“今日我就同陛下商议,不会耽误你收集‘五情’,切记万事小心。”
步衔珠颔首,别在背后的指尖不禁颤抖,她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快些回去休息吧。”
“你也早点休息。”
这句话说出口,步衔珠抿紧唇,推门离开书房。
玄津都的灯火陆陆续续熄灭,更声响起在大街小巷,藏在巷子里的猫窜出黑暗,轻盈的爪子攀上柱子,爬到屋檐。
黑色的身影蜷在屋檐,黑猫像是感应到什么,睁圆的眸子倏然缩紧,逃窜的动作轻巧灵活,时不时回头张望远处。
它瞧向的方向,是玄朝的附属都。、
天蒙蒙亮,一匹快马敲响玄津都的城门,马匹飞驰空无一人的长街,闯入宫门,闯向吵闹不止的议政殿。
底下的文官又和武官动了手,玄安帝头疼看向身侧淡漠观望的步倾梧,向步倾梧招手,示意步倾梧靠近。
“你劝一劝,朕这早朝没法子上了。”
步倾梧从袖中掏出一本折子,双手呈给玄安帝,“那陛下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吧。”
“陛下,陛下……马成急报,说是摄政王,摄政王他疯了!”议政殿外的小太监跪倒在地,哆哆嗦嗦惊呼。
“退朝。”眉心一紧,玄安帝侧首使唤身边的公公,自己起身顺路拉住步倾梧的手将他带到偏殿。
公公高喊一声“退朝”,将跪在正中央的小太监扶起,“你将马成领到侧殿,陛下要单独见他。”
小太监连连点头,扭头出去寻找马成。
偏殿压抑,唤作“马成”的男子伏倒在地,被龙椅上的人震慑地口齿不清。
“叫你说,你便说痛快了!朕这般恐怖?”
玄安帝听得云里雾里,想到自己皇弟可能的现状,心头急躁。
“陛下,昨日夜里,摄政王去满家酒楼用膳,亲眼……亲眼瞧见,酒楼死了一片人啊!”
马成被玄安帝唬的又一哆嗦,勉勉强强吐出不成调的一句话。
“摄政王历经沙场磨难,怎的死了人就被吓住了?”见玄安帝不耐,步倾梧冷下神色抬眸,瞧着瑟瑟发抖的马成。
“这……这……”马成描述不出,他脑海里只记得,地上躺着都是笑着的人脸,摄政王惊恐摔下楼梯,醒过来之后,便疯了。
“陛下……”步倾梧看不出马成身上的古怪,眉头拧紧。
“说清楚了!”玄安帝一把挥开步倾梧,气愤起身,一脚踹向马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