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和闻野身侧,步怜颐站上前一步,高傲仰起头,神色奕奕。
“殴打同僚?”在场的几位司长皆是一懵,惊诧的眸光落到脸色未变的步衔珠,见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司长的眸光转瞬落到步怜颐的身上。
步怜颐强忍唇角抿出的笑容,迎上一众司长探究的眸光,向首位的费铎点头,“费老,您不会因为您的孙儿在此次案件中,被我怀疑,就不相信我说的话吧?”
见费铎不答,步怜颐转眸看向斜靠在座椅上,眯起兔眸打量自己的安荼蘼,“安司长,您当时也在,不是吗?您可是亲眼看着我被步衔珠殴打扔出了御书房。”
安荼蘼挑眉,放荡不羁的坐姿收敛,她单手撑在座位扶手,避开步怜颐追问的目光,“是吗?我怎么只记得,步衔珠随手扔出去了一只只会说废话的鹦鹉?”
步怜颐被安荼蘼的话刺激的一梗,回眸愤愤瞪向主位上岿然不动的费铎。
“惩妖司的的确确不需要挑起内讧的人,哪怕她能力再强,没有与人共处的能力,也是不行的。”费铎轻飘飘一句话,点明了最初惩妖司成立的首条规矩,也默认步怜颐的指证是存在的,步衔珠就是动了手。
步衔珠垂眸打量爬动在脚边的蚂蚁,薄唇抿紧,“司长,您当时不在,安司长不也说,我扔出去的,是一只只会叽叽喳喳吵闹的鹦鹉?”
侧头望向站出头的步怜颐,步衔珠的脑海恍然响起和闻野在初试过后为她带回来的话: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这是从步怜颐口中冒出的。
“那你说,你在御书房,究竟有没有同步怜颐动手?”
费铎瞪起那双骇人的眼睛,紧紧盯着云淡风轻的步衔珠,心脏咚咚跳动。
“我同她,动过手。”
吐出六个字,步衔珠别在背后的手收起,垂下的指尖捏紧衣摆,仅仅是一秒又松开。
此话一出,寂静到飞鸟掠过头顶的惩妖司前院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一众窃窃私语下,明晃晃带有恶意的眸光投向垂眸不语的步衔珠。
惩妖司里头热闹,外头一整条街,寒风簌簌,三道修长的身影立在街头,纷纷踮起脚尖张望惩妖司里面的光景。
“按照父亲所言,衔珠进入惩妖司,应当是没有问题的。我原以为,她受着伤,还要参加惩妖司的初试,会艰难些,没想到,她早早为自己铺好了路。”
步云璨抬手遮住刺眼的太阳,梗着脖子向惩妖司里头看去。
“别看了,再怎么踮脚也看不到。”步云岫伸手搭在步云璨宽厚的肩膀,蹙紧的眉头显然没有步云璨那般放松。
他的心到现在还在悬着,步倾梧的一番话,让步云岫不安到现在,步衔珠进入惩妖司还需经历一定的波折,不会那般顺利,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步云岫心头,每次段惊堂提及惩妖司的选拔,他都忍不住想给段惊堂塞银子。
“再说了,小幺能不能入选,正式在惩妖司做事,一会儿瞧瞧最先出来的两个人里其中一个有没有她不就行了?”
步云岫又补了一句,放下搭在步云璨肩膀上的手,安抚般拍了拍自己大哥厚实的肩膀。
“我总觉得,小幺这次……”清早便被自家两位哥哥拉起,跑到惩妖司门前观望光景,步云昼头疼揉着太阳穴,消瘦的身体微微弓起,护在前腰的手臂绷紧,藏在宽袖下的薄肌隐隐浮现。
步云昼话还没有落地,耳侧步云岫炸开一声惊响,刺得步云昼捂住耳朵。
“小幺!怎么出来了?”
现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蹦出,步云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上前迎接的步云璨,快步冲到步衔珠面前,拉住步衔珠的胳膊上下打量她。
“终试的时候没有忍住,误伤了人,此事不利于惩妖司团结,他们便不要我了。”步衔珠闪身避开步云岫亲切的靠近,面向步云璨和步云昼颔首点头。
“小幺,你……”
步云昼张了张口,正组织措辞安抚步衔珠,就听得步衔珠淡淡的一句,“我自己去收集‘五情’未尝不可。”
步云昼的眉心一跳,他瞬间觉得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的心脏顿时不跳了,呼吸也停了,整个人变得冰凉冰凉,像一具去世很久的尸体。
三兄弟都听步倾梧讲过“五情”,讲过与“五情”有关的传说,尤其这个传说还是真的,最近能证明上古妖物存在的,就是神宴一战,死伤虽不多,但重伤步衔珠,损害步倾梧的丹田,这一点就足够了。
“不可!你真当这是同你玩闹?你二哥都同我们是说了,你加入惩妖司,就是想寻得庇佑,如今一次不成,难不成往后就加入不进去了?”步云璨焦急上前,摊开的掌心汗津津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平日里自己沉稳的声音拔高了不知道多少。
步衔珠摇头,躲开步云璨的触碰,灰色的凤眸垂着,看不出她眼底藏着的情绪。
“先上马车,加入惩妖司我们回府的路上研究,小幺你不必担心。”知晓步衔珠不希望别人触碰自己,步云昼没有上手,轻声立在步衔珠身侧,温柔劝说。
“我就不回府了,也多谢三位兄长,和国师这几日的照料,”步衔珠腰侧悬着的荷包晃动,她拿出荷包里四枚躁动不安的金钱镖,将金钱镖递给离自己最近的步云昼,“这金钱镖,在危急时刻可以护兄长们一命。”
步云昼神使鬼差抬手接过步衔珠递给自己的金钱镖,镖身雕刻的符咒崭新,明显是近些日子刚刚刻的,凹槽里染了红,那抹红已经凝固了,带着淡淡的芳香。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步云岫三步并坐两步上前,拦住步衔珠的去路,充斥精明算计的狐眸划过一抹湿润。
“步云……”步衔珠被步云岫眼眶堆积的泪水惊了一跳,刚念出步云岫的名字,颈后传来麻木,眼前漆黑一片,挺拔笔直的身子软了下去。
步云璨出手干净利落,手刀收着力气看向步衔珠的后脖颈,在她倒下去前稳稳接住。
“你瞧瞧,京城南街的梨花巷,还缺不缺戏子?”被步云岫说来就来的演技惊叹,步云璨哑声调侃,环住步衔珠的腰将她扛上肩头,大步向马车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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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眼眶溢出的眼泪,步云岫洇干泪水,连连摇头,“我要是只会经商,恐怕早早被那帮人砍死。”
抬起步子朝马车去,步云岫经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步云昼,啧了一声,“还在外头看光景?一会儿小幺醒过来,就没得光景看了。”
兄弟三人将步衔珠光明正大绑回步府,在院子内洒扫的小厮立起扫帚,刚歇了口气,抬头就瞧见自家的三位公子肩扛一位清丽俊美的女子,背后消下去的汗又钻了出来,这次出来的汗不是热的,是凉的。
打了个哆嗦,小厮躬身问好,等步云璨一行人离开前院,小厮放下扫帚,撒腿就跑。
“欸?小二哥,你慌什么?”
外出置办的侍女迎面撞上小厮,张开双臂拦住小厮,眼底满是探究。
“咱家三位公子,不知从哪里绑了个女子回来,我得去找国师。”
小厮扔下一句话,绕开侍女撒丫子狂奔,留侍女一个人蒙在原地。
等到步衔珠清醒过来,已经晌午了,床头的光昏暗,打眼看上去,傍晚似的。
“三位兄长如此强硬将我绑回步府,是作何意思?”步衔珠撑着床榻坐起身,后脖颈酥酥麻麻的,俨然还没缓过来。
自从身中妖毒,后腰盘旋那一只大蜘蛛后,她的恢复能力明显慢了许多。
“你自己一人冒险寻找‘五情’,身边还没有人照顾,自然是危险的。我们三人作为你的亲兄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踏入危险。”步云昼翻过一页书,一本正经解释。
“我翻遍大玄捉妖律法,找到了一个法子,可以让你短时间加入惩妖司,虽然这个方法从来没有人用过。”步云昼放下书,撩开松松垮垮垂落的帷幔,狐眸浸满认真。
“你就信兄长这一次。我自幼与父亲学习卜算,自从将步怜颐错认成你,一日未敢停歇,只为了往后找到你,能满足你的要求。”
步云昼见步衔珠点头,心中一喜,“我算过了,这个法子能成,不过恐是危险了些,也不知你愿不愿意。”
挪过木凳,与步衔珠相对而坐,步云昼神色认真,“玄朝,自凤凰将帝王之位传给人族起,便有了一种缉妖师的说法,这个缉妖师和惩妖司的缉妖师有所不同,他是合乎法理的,独自一个人行侠仗义的缉妖师。”
无声观察步衔珠的神色,步云昼继续开口:“只不过,缉妖师需自幼经过专门的训练,而且必须出自名门望族,祖上也需有丹田开化者,如此,方可由族中当家向当朝帝王递交奏折,为后代请命,让后代成为缉妖师,又独立于惩妖司,不受惩妖司管束。”
步衔珠听得入神,半晌,她幽幽抬眸,“三哥想让我进入步家族谱,正式成为步家人,让国师递交奏折给玄安帝,我可以单独干?”
“正是如此!而且,你还受到惩妖司的保护,不管你在哪里遇到危险,都可寻找惩妖司的帮助。”激动站起身,步云昼探出手寻找东西扶着。
他虽不适,白净的脸仍难掩欢愉。
“倘若我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