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厌织伤得很重,深可见骨。
好在有陈平原的法术加持,恢复速度惊人的快,当天只剩下写外伤。
她又在床上躺了两日,顾念心作为女子,每日的送药任务便落在她身上。
送药时总免不了要说些话,叶厌织懒得应付,便将身体交给阿水。
阿水是个好相处的,虽然对于顾念心说的很多新鲜事物都不懂,但两人意外的聊得来。
每天有两只小喜鹊在耳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叶厌织在神海里打坐岔气的频率越来越高。
刚开始她还不耐烦,让阿水装疼装病。
糊弄一次还可以,糊弄多了免不了起疑心。
后来叶厌织直接摆烂了,百无聊赖地躺在神海里冥想,想着想着又有两只小喜鹊从不远处飞进来。
唉~心累啊~
陈平原有来关心她的伤势,只是在屋外问上一句便没了下文,倒也省心。
短时间内想要快速提升修为难如登天,叶厌织没时间也没条件去闭关。
子夜,云遮月。
叶厌织向外吐出一口血,又一次突破修为失败了。
一直卡在第四重升不上去。
“都失败多少次了,别练了,再练我的身体会垮掉的。”
阿水在旁边打哈欠。
她可没有神海,只能陪她熬夜。
连续熬夜已经累到眼皮打架了。
“你的灵根太差,修习普通的仙门法术都很吃力。”
叶厌织无奈,想不通为何在大千世界里偏偏选中她这个空空如也的空灵根。
平时推牌也不见得运气这样差。
阿水撑着下巴吐槽:“你每天说着自己是女魔头,可我从未见过你天下无敌的样子。说书人不是说你修的灼阳之术吗?你怎么不试试那个?”
“呵!”
叶厌织听此一声冷哼。
“能力不大口气倒是不小。灼焰之术乃上古禁术,修习之人不仅要体会抽筋剥皮之痛,还要忍受灵魂脱离之苦。世间习得此术者仅本座一人,你一个灵力还汇不齐的丫头片子,再修习千年才有资格试试。”
阿水不以为意,她一个凡人寿命不过几十载,怎会修习千年?
“说的比唱的好听,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如今没有那厉害的法术,不也是废人一个?”
“你!”
叶厌织被戳中伤心处,无语凝噎。
“你是活腻了想缺胳膊少腿?”
阿水看她作势要打伤刚养好的腿,立刻投降。
“别别别!我不说了,你最厉害,是我的身体太差了……”
叶厌织放过她,正事要紧,低声问:“那日你在身体之外,可曾留意到什么奇怪的事?
慕绪白斩灭树妖时,叶厌织还困在保护罩内。
剑气强大的破坏下周围白烟笼罩,她很难看清外面的情况。
况且当时她都晕了,错把他当做是白无常。
阿水回忆那天的情况,情绪异常激动。
“那天好可怕,慕公子就像地府里飞出来的弑神,面具上都滴着血!那把剑好长好长,杀了不知道多少妖怪!”
说到这,阿水问出心底的疑惑:“你说他为什么戴着面具啊?看露出来的半张脸应当是极好看的人,为何要遮起来呢?难不成是担心长得太好看没有威严?不应该啊,我看他眼神好凶,跟你差不多……”
叶厌织横了她一眼,阿水瞬间噤声。
“为了遮疤。”
“啊~有疤啊,很丑吗?”
叶厌织眼前虚焦,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场景。
跪在她身前的人,被触碰着最柔软不可见人的伤痕,忍耐着,嫌恶着,被迫承受着……
“不丑。”
阿水没听见,只当她叹了口气。
才见过一面,这种事她们怎么会知道。
叶厌织不再执着于旧事,催促她想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奇怪的事?”
“嗯……”
阿水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
“那日慕公子劈开地面后,一个闪着紫光的小球飘到他手上,不见了。”
“小球?莫非是树妖的内丹?”
妖魔的内丹凝聚着巨大能量,人类吞服可以延长寿命,修士吸收可以增长修为。
倘若真如她猜测那般,慕绪白用了其他方法去提升修为,这或许就是答案。
……
“哎呀~要是她用我的身体干坏事可怎么办啊~”
夜晚阿水飘着魂魄,蹲在路边,对着空荡的街头惆怅发呆。
“啊——”
尖叫声吓阿水一跳,转头就看见门口的耳根子腿软躲在门背后,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
“阎王爷饶命,阎王爷饶命,小的无意冒犯,小的就是今早吃饭的时候偷了两个包子,别的坏事没干过……”
方才魂魄带起的风引得门口的灯笼吹动,路过的耳根子没感觉到风,反而看见一个灯笼在动,吓得腿软爬不起来。
阿水看他那怂样子笑得停不下来,挥舞的手不小心打到了他的头上。
阿水猛地缩回了手。
耳根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汗珠大颗大颗流淌。
如果他没感受错的话,刚刚是有什么东西碰了他的脑袋。
他咽了咽口水,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
“诶?他怎么就这么走了?刚刚不是还很害怕吗?”
耳根子同手同脚地走远几步,穿过廊亭,撒鸭子狂奔,边跑边喊:
“老天爷!有鬼!有鬼摸我!我不干净了!”
阿水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惨叫:
“谁不干净啊!我一个黄花大闺女,长这么大第一次碰男人!”
转念又蹲了回去。
“叶厌织再怎么凶也是一名女子,应当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替她解释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推出来。
“不对,她杀了很多人,挡她路的人都会被铲掉,就算是鬼都不放过!”
“就连说书先生都说她以前身边面首无数,大街上路过的俊美男子拦腰一扛就要带回山上……”
“我的贞洁,怎么守啊!”
“不行,我得抢回我的身体,不能什么事都由她做主。”
阿水说着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动动意念回到身体里。
哈哈,抢回来了!
阿水兴奋地睁眼,周围一片漆黑。
不对!
这感觉不对!
这个房间不是她们的。
为什么没有烛火?
为什么她会躺在床上,和一个男人一起?!
阿水缓慢转过头,嘴张得能吞只大象。
旁、旁边的人是、是那个杀妖怪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慕绪白?
阿水大惊失色,心里骂苦:
叶厌织!你到底干了什么?
不是让她自己出去玩吗?
叶厌织非常不爽自己正事还没干就被赶出身体。
魂魄飘在床边,心声催促道:赶紧走,别耽误本座的正事。
阿水反应强烈:什么正事大半夜在男人的卧房里干?
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正经事。
阿水:不行!我要誓死捍卫我的贞洁!今晚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阿水轻手轻脚动作极快地起身,干净利落地翻身下床
:我现在就走!
别——
叶厌织才出口一个字,后窗开了。
风吹过,带起她的薄纱裙摆,冷冽裹着一丝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在下的床,姑娘可还喜欢?”
窗外榕树上坐着一位戴着银制半眼面具的少年,靠着树干,束起马尾,背对月光。
黄白衣袍自然下垂,一手搭在膝上,手里玩弄着一片嫩叶,姿势慵懒随性。
只是……与床上的人一摸一样。
阿水迟疑,“你在这,那床上的是……”
慕绪白目光落在床榻之上,笑道:“你说他啊,那是我给阿水姑娘找的暖床玩具。”
阿水转头,只见床上的少年在黑气包裹下渐渐变成一副干枯的尸体。
肤如炭,皮包骨,齿黝黑,凹陷的脸颊和眼窝爬满蛆虫。
恶臭袭来,直冲阿水的天灵盖。
叶厌织站在床边庆幸,还好自己现在是缕飘散的魂,闻不见那恶心的气味。
“那个是、是树妖地下阵法里的尸体!”
阿水吓的腿软,瘫坐在地,死捂住口鼻。
她方才睡在一副尸体旁边,盖着同一张被子,手还碰到了!
窗外的人忽地消失不见,又出现在她面前。
修长的手指掐住她的脸,“这床伴,阿水姑娘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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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绪白掐的力道不小,卡着下颌不让她呼救,近看还能看到面具下眼周藏不住的血丝,语气狠劣,仿佛随时能捏碎她的骨头。
阿水哪亲身经历过这等场面,物极必反,十分镇静且没头没脑地说:“我先死一会,这交给你了。”
说完当场晕了过去。
慕绪白没料到他才说一句话,面前的人便被吓得翻白眼。
叶厌织也不曾想,她那般怂,说晕便晕过去。
慕绪白正想掰开她的眼睛,看看是不是真晕过去了,手才碰到她的脸,那双眼睛睁开了。
与方才的恐惧完全相反,睁开的瞬间是透骨的寒凉。
傍晚,他躺在床上听见动静,认出是这个灵根空洞、法力低微的女人。
他不在意她为何爬上自己的床又立刻下去,反正困意全无,不如将计就计耍点小把戏寻开心。
奈何她吓晕过去,顿时索然无味。
正想就这么放过她,她却睁眼了。
就在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个无论何种境地都懒得多扫一眼的人。
阿水自小干粗活,手粗糙不堪,脸却是稚嫩的。
叶厌织极不喜欢别人掐她的脸,一是难受二是会留印子。
在以往,只有她掐别人的份,即便今日完全没有能力反抗,她也不习惯。
她扭过头,轻轻别开他的手,假模假样地学着阿水的样子,状似害怕地往后退。
慕绪白轻皱起眉,蹲下直视她的眼睛。
叶厌织闪躲着视线,身体小幅度地颤抖。
慕绪白看出她眼神的变化,轻笑一声,“害怕?”
叶厌织瑟缩在墙角,手揪着衣服,点了点头又摇头。
慕绪白显然不解她这反应是何意。
“这是何意?”
叶厌织衣服揪得更紧,低头抿唇,手微微颤抖:“只有……方才……害、害怕。”
慕绪白疑惑,凑近了些问:“你是个结巴?”
“不是。”
“可是发了高热?”
“……不是。”
慕绪白更费解了,这个女人一切都太不同寻常。
夜闯他的房门,爬上他的床,又点头又摇头,说话还不利索,脸也莫名红起来。
“陈平原可有说过,你患失心疯?”
叶厌织内心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怎是个榆木脑袋。
“都不是,只有被掐的时候有些害怕,阿水睡在公子身侧,是因为……因为……”
慕绪白听她扭捏着,说话声越来越小,凑近了些。
叶厌织看他凑近,灵机一动,手一环圈在他颈上,凑在他耳边,气吐在他耳朵上。
“阿水心悦公子。”
还不等她继续,面前的人“噌”一下站起来,剑眉拧在一起,闪身离她几丈远。
叶厌织见此有效,心里一动,三两步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
“阿水对公子一见倾心,公子斩妖除魔时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犹如天神降临救阿水于水火之中!
公子就是阿水的救命恩人,阿水形单影只,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
说着她便一个扑腾想跳在他身上,怎料刚起身便被对面那人反手制止。
慕绪白后退与她隔开距离。
下一秒那女子一点不顾及名节,毫无矜持可言地低头在他手背上舔了一口。
黏腻的触感惊得慕绪白头皮发麻,一把将她甩开。
“啊——”
手肘磕到床塌,叶厌织吃痛。
慕绪白闪身站在窗边,被舔的手背亮着极薄的水渍,无形中吞噬着他的手。
“公子手真嫩,不似小女,粗糙不堪~”
慕绪白在墙上用力擦了两下,皮肤已经被擦红了,难得地露出除冷漠以外的表情。
嫌恶,每一寸肌肤都在说嫌弃。
叶厌织恰好被扔到床上,转身坐正,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阿水本觉着睡在公子身侧便知足了,怎料公子竟这般心急,哎!公子别走啊!”
窗边的人不见了,残影都没留一点,漆黑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叶厌织摊开手,紫色的内丹在手心散发着光芒。
“一举两得,不亏。”
叶厌织笑声爽朗,施法将那恶臭的尸体扔出去,消了气味,回味一番倒在床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