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痛感从四肢传来,叶厌织眼前仿佛绕着薄雾,脚下没有实感。
她飘在半空,只有痛感异常清晰。
眼前法阵裹住整座玄色大殿,符文锁链束缚她的手脚,越束越紧。
她本能地挣扎几下,布满金色符咒的阵法瞬间缠在她身上。
“女魔头,今日我便要你替我玉山派陪葬!”
陈平原立于大殿中央,高举长剑,术法从指尖渡过,剑仿佛听懂指示,径直朝她飞来。
速度之快,绞肉声顿起,冰剑裹满红液,煞血自腹部向外淌出,丝丝缕缕浸透月白衣衫。
束缚解开。
叶厌织平摔在地,双眼无神望向苍穹之巅,只觉腹部空落落的。
雨后的山风,凛冽潇潇,与月同行。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感受意识抽离身躯,眼神涣散,慢慢凋零。
在最后,什么也看不到了。
朦胧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暮色将至,一抹红光在无人在意时比二人先一步离开赤月峰,在喧嚣集市、山野绿水、繁华都城转了一圈,最后进了一座府邸后院。
潭中荷花正盛,水花四溅,红光逼近。
就在红光即将钻进池中时,溺水之人忽然变成一只鬼手,手心张着血盆大口,如同蛙舌捕虫,轻而易举地将它吞下。
“不要!”
叶厌织猛地睁开双眼,惊魂未定,额间汗珠沿着鬓角成股流下,胸腔剧烈起伏。
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湖面。
除了周围五米范围内,她看不见任何东西。
叶厌织蹲下身,黑镜一般的湖水倒映着她的脸。瘦削白皙的脸庞,凤眼低垂,冷若冰霜,花瓣一样的唇,血色全无,浑然一副死人的样子。
皎月纱绫裹住淡薄的身形,仿佛风一吹便要倒下,偏偏腰腹插着一把长剑。
叶厌织看着剑柄上竹青的剑穗,不正是陈平原的剑嘛。
不远处响起“滴答滴答”的水声。
叶厌织循声走过去,只见不远处跪着两个人,走近了才瞧清,正是陈平原和顾念心。
他们双膝跪地,双手束于身后,低垂着头,如同两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腰侧忽然覆上一双手。
白皙修长的大手轻而易举地箍住细腰,从腰后顺着两侧往前,带着她的手聚在她腹处。
温热厚实的掌握着她的的手,慢慢挪至剑柄。
她的后背贴上宽阔的胸膛。
叶厌织微微扭头,慕绪白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
略长的几缕碎发下,那双狭长的桃花眼,装着一汪深情的泉水,笑盈盈地看着她。
叶厌织视线落进他线条深刻的喉间,玄黑的薄袍大敞开,底下的光景被她的肩挡住了。
“不认识我了?”
叶厌织垂眸轻笑,“当然认识。”
“你死后,我好难过,我每天都在想你。”
“你倒在血泊里,尸骨未寒,我抱着你坐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时间就此静止,你的温暖就不会离开我了。”
他的声音一贯的清冽好听,叶厌织不免也心情愉悦起来。
“真的?”
慕绪白头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
“我在想,若是那天,我没有离开赤月峰,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可是你还是离开了。”
慕绪白眼中含泪,手握紧了几分,视线描过她脸上的每一处。
长睫低垂,移至跪着那二人时,目光变得凶狠,“都怪这些攻略者,没有他们,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你想怎么做呢?”
慕绪白凑到她的耳边,声音蛊惑。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就好了,一切就结束了。”
他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将剑从腹中拔出来。
没有钻心的疼痛,只有一丝丝微妙的苏爽。
“杀了他们你就能拥有一切了,所以厌织,杀了他们……”
长剑拔出如同利刃出鞘,横亘于四人之间。
叶厌织双手握着剑柄,剑尖指向曾经杀死她的敌人们。
“是啊,杀了他们就好了。”
她向前迈进两步,紧了紧手。
忽然反手,剑在划过半空,朝斜向上方刺入。
插进了慕绪白的心口。
湖面荡起涟漪,远处一股巨浪朝她涌来。
叶厌织看着倒在地上,没有五官的莲蓬脑袋,嗤笑。
“能杀死他们,我没早动手?”
“普天之下,论最恨我的人,慕绪白还能拔个头筹。”
叶厌织一脚踢开腐朽的莲蓬脑袋,随后走进巨浪之中。
踏过水层的瞬间,脚踩到一片空,叶厌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掉下去。
半空中有一柄剑接住她。
叶厌织睁眼,不远处慕绪白阴沉着脸,凝视着她。
“快走!”
陈平原在阵法上砍出一条缝隙,两股术法捆着她和顾念心,几人全逃了出去。
巨大的倒金钟下,鬼手还在贪婪地索取着。
陈平原甩出两张符纸,镇压在阵眼,鬼手消停了。
顾念心瘫坐在地上,问:“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对着我们乱砍。”
陈平原也像是累着了。
“本来阿水姑娘被卷进去我们可以救下她,偏偏慕兄也跟着闯进去,两人像是着了魔一般,追着我和师妹杀。”
顾念心重点批评慕绪白,“特别是你,师兄差点没躲过!”
“所以你们到底碰到什么了?”
叶厌织虽然看不见身后的慕绪白,但能感受到他在等她的答案。
或许他们的幻境是一样的,但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就是叶厌织。
邪祟知道用过往困住人,但这个过往可不一定为真。
毕竟慕绪白做她男宠这件事,完全是被迫的。
放他自由那天,是她唯一一次见到他笑。
要是被他知道她还活着,她可能死得更快。
“奴婢困在童年里了,家里没钱,偷钱买跟糖葫芦结果被打了。鬼祟让我反击,伤了你们,但是最后奴婢还是不敢,扔了刀。后来有股浪卷过来,我就醒过来了。”
至少最后一句是真的。
前面对不对,他们查不出真伪。
“为何会伤他们?”慕绪白突然追问,“他们与你童年无关。”
叶厌织信口胡诌:“在梦里,奴婢的父母就长他们这样。”
陈平原道:“都是邪祟的手段罢了。”
叶厌织故意问他:“公子在梦里看见顾姑娘和平原大侠了?”
“还是说,公子以为我们梦境一样,奴婢和公子的故人,很像吗?”
慕绪白看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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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自然不像,只是猜测,既已安全,你快随县令一道离开。”
“离开?”
“是,为了安全起见,府中其他人已经撤离。”
陈平原道:“阿水姑娘受了伤,本该最先离开的,却被拖入阵中,实属不该,还是快些回到安全的地方吧。”
刚跟他们有点联系就要她离开。
没门。
叶厌织将手臂伸出来,“奴婢这手臂好疼,或许还有邪祟残留,还是不要出去了,莫将妖邪带出去害更多人。”
被抓过的手臂上,皮肉萎缩,伤处已经化为红硬的丝。
“无碍,”慕绪白手臂附着同样的伤痕。
“我已经感受过,伤口处没有鬼气,阿水姑娘放心离开。”
“可是——”
“别可是了”,慕绪白走到她面前。
“你受伤因我而起,我该亲自送你回家才能聊表歉意。”
亲自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叶厌织没办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他后面。
月下长街凄凉,慕绪白在前走着,血红衣角翻飞,路过的酒鬼也不敢近身。
叶厌织跟在后面,止不住地往县令府瞧,快走两步跟上他。
“今日邪祟被打缩回去了,平原大侠也受了伤,明日该如何?”
慕绪白敷衍道:“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是我该担心的事”,叶厌织给自己找理由,“慢一天除妖,便少一天工钱。”
慕绪白信她个鬼,将她送到了县令府别苑。
谁知门口站着管家,管家拦住二人。
“慕公子,别苑狭小,下人人手足够,阿水也累了,这两天便回家休息吧。”
“那不行,我得留在这。”
管家站在台阶上,狗眼看人低。
“你留在这只会惹老爷夫人不快,给你时间回家你还不珍惜。”
再挣扎就刻意了,慕绪白也在旁边看着,要是与阿水原来的性格出入太大,肯定会引人怀疑。
“谢过管家,阿水回家了。”
叶厌织极不情愿地行了个礼。
慕绪白没多说什么,跟在她身后离开。
别苑里,县令夫人脸色煞白,待二人走远才凑到县令耳边小声道:“老爷,阿水是鬼!”
县令鄙夷:“你老糊涂了吧?”
“哎呀!”
县令夫人跟见了鬼一样,焦急道:“底下人说了,说书先生是被荷花吃了头死的。听戏前我让阿水进荷花潭里找东西,她自小不会水,竟然没死,不是鬼是什么?”
“你确定她不会水?”
“何止,我可是看着潭里没动静了才走的!”
县令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底沉了两分。
“看来她是留不得了。”
慕绪白和叶厌织停在一座破房子的院子外。
“多谢慕公子送奴婢回家。”
叶厌织开门进去,转身离开。
慕绪白看着她缓步进屋的背影,指尖轻撵,擦出一点黑雾,跟着她进屋,落在她的衣角。
破木房没有亮灯,慕绪白在门口站了一会,听到几句妇女的唠叨,随后鼾声响起,转身离开了。
月色照得枕头上霉斑点点,叶厌织侧躺在床上,看着桌上叠放好的外衣。
睁着双眼,缓缓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