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兄住手,她只是一名丫鬟,拖念心出来只是为了不破坏尸体。”
陈平原替她解释:“她干惯了粗活,或许没控制住力气,无论如何先放了她。”
喉间的力道没了,重获新生。
叶厌织浑身瘫软顺着廊柱坐在地上,捂着喉咙用力地咳。
整个戏楼只有她咳嗽的声音。
几近死亡边缘,怒火中烧,叶厌织咬着后槽牙,恨着他。
真是稀奇,在死状惨烈的现场差点死了,从她脸上竟然看不见恐惧的神色。
慕绪白上下打量她湿掉的衣衫及裙底沾染的浮萍,质问:“潭中有邪祟,你掉入潭中为何没死?”
叶厌织收敛怒气,撑着廊柱站起来,又咳了两声。
“奴婢是拼了命才爬上岸的,活下来是命大。”
“方才公子可是一直和奴婢在一起,奴婢没有时间杀人。”
叶厌织望着他,反问:“公子还是怀疑奴婢是邪祟吗?”
慕绪白坦言:“是。”
陈平原见状道出自己的疑惑:“县令请我等前来铲除邪祟,普通人见着尸体或多或少都不敢近身。姑娘作为府中丫鬟,亲眼目睹尸首分离的惨状还能如此谈定,很难不让人生疑。”
“奴婢干的都是粗活,杀猪杀羊的场面见多了,血是不怕的。至于尸身,黑灯瞎火的奴婢也看不清,没什么好怕的。”
叶厌织道:“倘若奴婢是邪祟,顾姑娘应当已经死了。公子法力高强,大可以用法术测试一番奴婢身上是否有妖气。”
陈平原走过来,自腰后取出一罐药瓶,“用探妖珠试试就知道了。”
打开药瓶,玫色气焰飘出瓶口,在三人鼻息间转了一圈,随后飘在荷花上方炸开。
“她不是邪祟。”
陈平原收起探妖珠,对慕绪白道:“慕兄,这次是你莽撞了。”
慕绪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抱着剑靠在墙上,垂眸问她:“你想要何补偿?”
“阿水姑娘日子艰难,我们可让县令还你自由,如需钱财,待我等斩了这邪祟,得到酬劳,定当奉上。”
陈平原确实心思细腻,面面俱到,这番话出口,一般人也就同意了。
叶厌织缓过这股劲儿,扬起和善的笑容,“贵客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奴婢一介粗人,自是担不上各位大侠的大恩。”
“别——”陈平原还没说完,叶厌织打断他。
“奴婢只知道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的道理,慕公子掐奴婢脖子,奴婢扇慕公子一巴掌,两厢便抵了。”
“啊这~”陈平原怀疑自己听错了,“哪有这样——”
“好。”
慕绪白答应的干脆,氛围僵住片刻。
陈平原哑口无言,事情仿佛往不可预侧的方向发展了。
慕绪白向前两步,微微附身,凑近她。
“只要你能承担这一巴掌的后果,打吧。”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慕绪白微微偏过脸,白皙的脸侧冒出几根红润指痕。
陈平原:姑娘,你完了。
顾念心:姑娘,你彻底完了。
以他们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单纯的睚眦必报已经不足以形容慕绪白的偏执了。
昨日云挡住太阳阻碍他睡觉,他都能朝着云砍几剑,就算要遭反噬也要让它散开。
这种人,报起仇来最狠了。
叶厌织才不管,还好阿水身体好,劲够大,打起来爽。
她甩了甩打痛了的手心,不理两个男人,绕过二人走到顾念心身边,戳了戳她的手臂。
“奴婢名唤阿水,奴婢扶着姑娘起身吧。”
顾念心为了不留下心理阴影也是忍得,这么久了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终于有人想起我来了,你们这样会让我有一种我们不是在抓鬼的错觉。”
顾念心闭着眼摸索到一双布着厚茧触感冰凉的手,下意识躲闪却被紧紧抓住。
“地上都是血,姑娘是贵客,可别再摔了,奴婢带您离开这里。”
“……谢谢哈。”
顾念心撑着她起来,脚踝的痛感清晰明了,险些腿软半个身体倒在她身上。
“阿水姑娘手劲真大。”
叶厌织脸僵,这人未免也太直了。
“都死人了,姑娘还想着奴婢手劲大不大呢,还是先离开这吧。”
不远处还有个人头挂着呢。
“对对对,赶紧走。”
陈平原尴尬地站在原地,替叶厌织说好话。
“阿水姑娘本就是好心,被冤枉不说还差点被掐死,心里不痛快也正常,你宽心些,莫再计较了。”
慕绪白感受到脸侧火辣的温度,唇角溢出鲜血,覆盖旧痕。
七月中旬平白令陈平原后背一凉。
二人下了楼梯,阵法金光闪烁,身后飘来一股发着白光的术法。
阵法如同融化的糖,破开一个口子。
顾念心急着往外走,叶厌织却故意慢了半步,只听一声巨响,身后潭中炸起冲天水花,撞上法阵弹回戏楼。
无数水柱砸穿青瓦,房梁断裂,随时都有倒塌的风险,阵法再次关闭。
“往回跑!”
顾念心拽着叶厌织上楼,想与陈平原汇合,只见潭中再次爆炸,水花四溅,淤泥遍地。
布上淤泥的地面,瞬间长出翠绿荷叶,蛇一般向上延伸。
撑开的荷叶向上收拢,幻视一只手朝她们抓来。
“救命!”
顾念心下意识手挡住头。
意外的是,直冲她而来的袭击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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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利剑出鞘的声音。
睁眼只见楼梯外无数荷叶参天,遮蔽明月。
一青一白两抹身影背对她站与楼梯两侧,而挡在她面前的叶厌织,手臂正吸附着拦腰斩断的荷叶。
“暂时走不了了,你们两个找地方躲起来。”
陈平原说了一声,便冲进了潭中。
叶厌织抓着顾念心的手往楼上走,还有几个空屋,两人随便找了一间钻进去。
手臂上的荷叶像蚂蟥一样吮吸她的手臂,叶厌织痛不欲生,嘴唇咬得泛白,硬是没喊一句疼。
顾念心不知道该什么办,只是拽着荷叶想给它拽掉。
“什么鬼东西啊,跟马桶栓子一样,根本拔不掉!”
叶厌织气若游丝,“别用力了,顾小姐,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不行!你是不是很疼呀,我有止疼药的,我有止疼药……”
顾念心翻着袖子,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瓷瓶,抖着手将里面的药丸抖出来。
“这个是、止疼药,吃下去就不疼了。”
叶厌织故意推开:“这样的好东西,姑娘留着……自己用。”
顾念心不多说,直接塞进她嘴巴里。
“它是给病人用的,你现在就是病人,况且你还救了我一命,不浪费。”
药见效挺快,没一会痛感褪了大半。
屋外刀光剑影,慕绪白与荷叶缠斗了好一番,才从危险中解脱出来。
他从窗外跳入,两步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她的伤口。
伤口周围冒出浊液,荷叶正在往外吞噬皮肤。
慕绪白尝试着用剑挑开荷叶,只是挑开一寸,叶厌织便快要晕过去。
表面平缓的荷叶,底下无数“牙齿”扎进她的手臂下。
血淋淋的伤口几乎能看见白骨。
“如何?”
陈平原给房间立下一个阵法,暂时停息战火,进门询问情况。
慕绪白摇头,“不能动,她扛不住。”
“那怎么办,她快死了。”顾念心干着急。
慕绪白眉目冷肃,松开她的手,撸起一边的袖子,对着手臂划了一刀。
荷叶闻见血味,沿着相贴的手臂,爬上他的伤口。
荷叶完全离开手臂的瞬间,叶厌织如同卸下千斤包袱,满头大汗。
慕绪白咬牙承受荷叶带来的灼伤感,调动内里聚集在手臂伤口处。
黑雾弥漫,将荷叶边缘灼烧卷起。
鬼邪的哀嚎响彻县令府,楼下的人怕得四散开来。
几人看着逐渐逐渐烧完全的荷叶,丝毫没注意到,潭边有了新动静。
一朵比门还大的荷花朝房间冲进来,撞碎了阵法,将叶厌织牢牢吸住。
“慕绪白救我!”
叶厌织大喊一声,彻底裹进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