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仙君,你不是我的梦中情人 > 3. 梦妖仙君
    正是夏日,夜空本该星河灿烂,众星拱月,今夜却乌漆一片,暝色沉沉。

    她有点分不清,是这天暗,还是她的心暗。

    常绵竹在床榻上翻来滚去,回屋已经一个时辰了,还是无法入睡。

    夜深人静,她不可控制地想起白天自己满心落空,还被被人嘲笑的场景。

    想到谢子真高高在上的样子,常绵竹心里就窝火。她发泄般踢了踢被子,将自己闷在锦被下,准备将自己捂入睡。

    莫名的,她好像闻到一缕甜香。

    常绵竹的脑袋里好像灌入了浆糊,她迟钝地想,这是梦里的香味吗?

    叮铃铃——

    叮叮——

    清脆的风铃声随着微风吹动。

    常绵竹伸了个懒腰坐起,见四周春色如画,她看呆了。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缓慢才想起,她不是刚还自己的屋里失眠来着。

    铃铛声……

    她舌尖滚过这几个字,幡然醒悟向四周望去。

    白雾渐起,仙雾缭缭,遮得其中人影影绰绰,只显出半个轮廓。常绵竹的视线从下往上,见一袭白衣自雾中若隐若现,衬得主人如孤梅清冷出尘。再往上看,这样一个本该性子疏离的人,脸上却泛着柔和笑意,鲜活极了。

    “仙君!”

    常绵竹高兴的蹦蹦跳跳奔向尘音仙君,到了仙君面前时仍原地跳了一圈。

    尘音仙君安静地看着她活泼转动,等人平静下来了,才拿手娟给她擦了擦汗。

    “绵竹,你是个好姑娘。”

    没由来的,常绵竹有些想哭。梦中场景明明一片温馨,她却觉得好悲伤,好悲伤。好像有一个人的寂寞、不甘、痛苦……积累千年,最终在这个梦里发酵弥漫。

    “仙君……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她想伸手触碰尘音仙君,检查他有没有伤势。尘音仙君本伸出了手,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无奈地笑着将手放下。

    他开始离常绵竹越来越远,远到就要看不见她的时候,启唇轻语:“你会修仙的。”

    常绵竹呆呆的,眼神空洞,明明听到了,却做不出反应。

    等到尘音仙君彻底消失时,轻轻地呢喃,伴着轻轻地自嘲,在空旷的梦境中响起。

    “我们会再见。”

    让她心中流过暖流的梦境骤然崩塌,常绵竹坠入了无边黑暗。迷迷蒙蒙间,心跳得很快,慌乱之情渗透全身,皮肤析出密密麻麻的汗。

    痛。

    有什么东西在蚕食她,就快要将她吞没了。

    常绵竹在床上翻滚,被子早被踹到了地上。府上随人调节温度的夏日清法器失去了作用,无法安抚她分毫。

    她扯着领口,拽出半片白嫩肌肤。眼乍然睁开,没有眼白,只剩瞳孔的乌黑。

    嗓子仿佛被一双手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脖子上的血管突起,爬向脸庞,就要连接到脸时,一股清凉自手掌蔓延全身。

    凉。

    舒服。

    半梦半醒间,常绵竹看见折叠相交的云纹,像梦里人常穿的衣裳。

    她扑进了手主人的怀里。

    “夫君,我好疼……”

    手主人呼吸一滞,听到这称谓笑了。

    “你再看看我是谁。”

    他的胸腔震动得常绵竹很不舒服。

    撑着身子后退,她努力将眼睁开,将眼前的人看得真真切切,脑子却无法思考。

    一身白袍,玉冠松松垮垮的束着发,神情淡漠,眼如深潭。

    这样的气度,她只想得到一个人。

    常绵竹歪头困惑不已:“仙,君?”

    谢子真收起笑,将人往后面一推:“看来是真傻了。”

    南宫流看着他把人扔回榻上,紧张地准备出手相救,常绵竹却是匀速着躺好的。

    南宫流松了一口气,隔空出手将谢子真输到一半的灵力补上了。

    完整灵力入体,常绵竹总算是清醒了。

    身上的汗、酸痛,在温和的灵力滋养下和迷糊晕乱一并走了。

    “清醒了,你再看看我是谁。”谢子真抱臂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床榻上的人。

    他躺在剑上走了后,不欲再陪这大小姐过家家,绕常府布了天罗地网。他想今天抓出那作怪的东西,今夜那东西就必然现身。

    这天上地下,谢子真随心所欲惯了,暂且还没有哪个后辈声名鹊起,能够戏耍他。这人间法则,也容不下大妖。

    常绵竹脸一红,后知后觉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学仙君,我才认错。”

    谢子真嗤笑:“还仙君呢?常小姐,你府上这妖潜伏一个月,天下也就你无知无觉,以为是走大运了。”

    南宫流正要接过话头,替好友解释。谢子真不是高冷的人,但平日里都懒得开口,说句这么长的话,已经是有礼貌了。

    “有……”

    “有妖名梦,以幻像编织人心中向往的美好,由此让人心甘情愿在黑暗痛苦中被蚕食。初期一点一点吸食人的精气,轻则至人精神萎靡,重则至人卧病在床。直至食物完全没有防备,便可大快朵颐取人性命。你身上这只,道行五百年,适才已经到了你真正放松之际,要取你性命了。明白了吗?呆瓜小姐,这是妖,不是什么仙君。”

    谢子真还说,什么金玉良缘,提亲定终身,都不过是梦妖完成法阵的条件。常绵竹答应了梦妖的提亲,其实就自愿交出身体送死,再无转圜之地。

    他说了一长串话,南宫流眼睛微瞪,默默退到一旁。

    常绵竹听得又晕乎乎的,谢子真一股脑说这么多,她都消化不了。

    她想回忆梦中事,脑袋很痛什么也想不起来。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是梦见了仙君了。可刚刚坠入无边黑暗中的虚无,却比仙君要更加清晰。

    她是真的被梦妖附身了。

    常绵竹神情古怪又不可置信,她掀起眼皮,迅速看了谢子真好几眼。

    比起仙君是梦妖,她心里有一个更荒诞的想法。

    “你凭什么就认定我梦到一定不是尘音仙君,我今夜被梦妖缠身,可能只是它知道我的价值要去勒索仙君呢!”

    “这位仙长,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救命之恩”的时候她就感觉奇怪了,明明可以好好讲话,但他说得那样别有深意。

    “……”

    谢子真伸手贴了贴她的额间,鄙夷:“你的脑子已经坏到我也看不出了。”

    满脸写着此人无药可救了。

    “仙长绝对是看上我了。”

    常绵竹盖棺定论,谢子真恼羞成怒了!

    “……”

    “你梦的是只妖,不是什么仙君。”谢子真重申。

    “怎么可能!我向来活蹦乱跳,哪里像是被附身了!你就是眼红尘音仙君得了我的喜欢!”

    “那是这妖道行高。”

    “此妖有五百年修为,可惜是只梦妖,族群天性向来平庸窝囊,只能趁人睡梦吸取些精气过活。修得这五百年道行,已是梦妖佼佼。”

    常绵竹怔楞。

    可是,她真的从没感受过谢子真说的那些黑暗痛苦,今夜是第一次。

    她的梦里,尘音仙君总是温和又孤寂的。她能感受到,仙君想要一个陪在身边人。

    她不回应,他有点不耐烦,倏然嗤道:“我怎么不知道他成了亲。”

    “你认识他!那你直接带我去他府上不就好了?”

    一双无神的眼亮起。

    “……不熟。”

    一双半阖的眼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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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且不说你梦的到底是人是妖,尘音仙君如今只能算个传说,天下太平,仙界中人尚不知其容貌行踪,你一介凡人,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现在可以确定了吗?”

    常绵竹兴奋道:“你给我看看他真容。”

    谢子真啧了声,随手截了一自己段回忆。

    常绵竹惊喜万分:“我就说我不可能搞混。”

    灵力变幻出的虚影生得一双含情眼,眼中却古板无波,山根高挺,鼻似没有多余面的一点,让人看了只觉生寒。嘴角绷直,唇色淡粉,衬得白皙肤色生了几分暖色。

    多情模样配薄情心,也遮不住剑眉星目,玉质金相。

    “只是,我见得那个人要温柔很多。”

    谢子真变出的人,是不笑的仙君。而她见到的,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柔情君子。

    想来仙君对外一概是无情冷淡的,自己真是非同寻常。

    谢子真有些意外,但没有多想。

    “梦妖依附在记忆上,这只梦妖谨慎苟活了五百年,偶然从别人身上识读到过真容也不奇怪。”

    “你梦里的人,绝对不是他。此人少年天才,无情无趣,平生只好修行。在宗门时,独来独往,从不与人结伴,千年岁月,好友寥寥无几,绝不与什么柔情沾边。”

    “对自己的心上人可不得柔情蜜意,你又不是仙君的心上人!”

    谢子真被噎了一下,一时屋内陷入死寂。

    南宫流扬扇偷笑,谢子真冷淡地瞥了一眼他,顿了一会后,像是一个好学的学生,问道:“对你很好,很温柔,那你们到哪一步了。梦妖可没有什么礼法顾忌,装得良善趁机占你便宜也未可知。”

    “我可是好人家的姑娘!仙君更是正人君子,小手都没拉过。”常绵竹不平道。

    “这梦妖,还挺尊重本人。”南宫流偷瞟谢子真。

    “可我还知道,千年前渡尘宗的事。世人皆知他是少年天才,三岁拜入渡尘宗,十五岁便已至金丹期,二十岁岁化神。我却知晓,他三岁时入门时,师兄师姐很喜欢逗他。仙君年幼,性子却是天生的冷淡,不爱笑也不哭。师兄师姐常设赌局,逗弄孩童,赌谁能让他一笑或是一哭。可是呀,最后都被三岁稚儿打得哭着找师长告状。”

    “他天生就在练气期,四岁便筑基,同年结丹,一直到十五岁,修为从未停滞。渡尘宗给他拨了一座主峰,山上种满了梨花,梨花常年盛开,如雪纷纷。他最爱喝梨花酒,十五岁后总是躲懒在梨花树下。化神艰难,所有人都对他给予厚望,我看着树下的他,常常在想,若我能回到过去好好抱抱他,该多好。”

    常绵竹语调哀婉,眼中思绪显然已经飘远。

    谢子真看得出,她知道的不止这些。

    很短的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入过常绵竹的梦。

    很快,他心底升起愠怒。竟然是这样,竟然吸取的是千年前他同门的记忆。

    那些人活下来已是不易,悠悠岁月,竟有人折在梦妖手中。适才,将那妖除得太轻易了。

    他知道事情缘由,对这姑娘失去了兴趣。原以为是什么新奇事,谁曾想就是个实心眼的呆瓜碰上妖。

    他没有兴致再和常绵竹废话,转身离开了。

    “不愿信?随你的便吧呆瓜,我走了。”

    “你才是呆瓜你才是傻子!我没有被骗!”常绵竹怒吼。

    谢子真已经走过了转角,双手交叉支着头,悠然往常府大门去了。

    “哦。”

    南宫流瞪大眼睛,木着身子给常绵竹作了个揖。

    “那便江湖有缘,后会有期。”

    而后脑袋带着身子转,两步并一步追了出去。

    常绵竹“切”了声,给自己盖好小被子。

    “谁和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