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携琴上高楼 > 14. 第14章 脏东西
    吕少则后脖被人一拎,“再不进去就真的结束了。”

    紫衣男子突然反应过来,连忙与少女告别。

    “哦哦哦对,坊主我还有事先走了,改日去坊里听曲…”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翻墙不见人影。

    只是远处那少年却不为所动。

    半响,对面那人才缓缓开口。

    “伤可好些了。”

    柳瓷有些疑惑,长睫翩翩,她眨了眨眼,那双好看的眼睛看向他。

    少年眼睛半盖,眼底是一片阴暗。

    隔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是在问那天在山上被扎伤的事。

    这人真是奇怪,貌似那天他伤得更严重吧,此时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人怀疑那天血淋淋的不是他本人。

    少女点了点头,欲打手势示意,却听得墙内传来突兀的声响。

    拿着笛箫的姑娘在后面预备接上古琴的主旋律,视线一直紧盯雨翎的动作,等待气口。

    却听见“噔”的一声。

    所有人被这突兀的声线吸引了目光,纷纷看向声音来源。

    乐姬们失去了主旋律也有些迷茫,稀稀拉拉停下了手中的乐器。

    乐音就像泄了力的傀儡,一动不动。

    台上的古琴骤然出现了两根断弦,雨翎的指尖多了几道红痕,此时正疼得倒吸气。

    霜霜被吓得不轻,感觉整个人都挨了一道雷。

    这下摊上大事了,这魏夫人最是迷信,明明这几日都没出现坏琴了,怎么就这么赶巧!

    “喜宴断弦,乃不祥之兆啊。”

    “这下喜事变歹事了。”

    “快叫马车,我们回府。”

    一时间,宾客涌动着,纷纷往门外散去。

    魏相眼睛一眯,拿起酒杯抿了几口,又放下。

    魏夫人侧目瞟了瞟魏相的脸色,眉头跳了。

    看着场中散去的宾客,她又保持雅态挽留着客人。

    刚才上赶着恭维的王公贵眷,此时个个都躲着魏夫人的眼神,都要离去。

    台上的姑娘们抓紧手上的琴,惶恐地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做何动作。

    柳瓷看着正门不断涌出的宾客,眉头越锁越深。

    进去吗,魏我肯定在,不进去吗,姑娘们怎么办。

    不管了,魏我怎么着还能在这里杀了她不成。

    她逆着客流往里跑。

    秋风凉肃,庭前木叶零落,一只花蝴蝶闯入其中,黄叶纷飞,被卷起,又飘落。

    少年注视着她的背影,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乐断宴散,方才满堂笑语丝竹,转瞬归于寥落,桌上杯盏还尚存余酒。

    满目朱红,却是无颜色。

    这喜景,好熟悉。

    只是,怎么想不起来梦里自己那场婚宴的样子了。

    “小姐!这可怎么办。”霜霜看到柳瓷仿佛看到了救星,急忙上前。

    柳瓷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先把姑娘们带回去。

    霜霜担忧地看着这个跟自己一般高的女孩,但触及到她眼神里的坚毅,她又毅然领着姑娘们回坊。

    柳瓷向前,朝着那魏府三人行了礼。

    “你是何人?”魏夫人手掌交叉捏在腹前,打量着面前这个丫头,行头不多,应该不是什么大角色。

    一直反应淡淡的魏我在看到柳瓷后,眼底亮了亮,眼神里都是惊喜。

    “父亲,母亲,这位是此次伴宴乐坊的坊主柳姑娘。”

    他弓下清朗的身子,恭敬地介绍着柳瓷。

    “柳坊主口不能言。”

    转而又在魏夫人耳边小声补了句。

    “是吗?看来这就是放着凤尾蝶不请的理由咯?”魏夫人脸上挂着与魏我有几分相似的笑。

    魏我垂下长睫,面上浅现两抹少有的薄晕,没有接话。

    呵,果然是他给雪柳书下的宴帖。

    少女装作没听见,走上前拿起那两根断弦观察了许久。

    断弦会崩丝,可这断面,丝线的走向很不自然。

    她细细瞧着那断面,居然看出有一小截为利器所割。

    定是利用雨翎的视觉死角,提前割了琴弦背面。

    前面雨翎弹的都是轻音,不至于断弦,可弹到曲中,雨翎力度加大,琴弦绷得紧了,也就断掉了。

    清竹香飘过,魏我也走到她身旁。

    那喜服男子此时就在自己身旁,女孩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梦里那堪比真实经历的新婚之夜恐惧又倾泻而至。

    柳瓷咽下恐惧,强作自然地把琴弦传给身旁的人,不自觉露出一个掩饰的笑容。

    魏我望着那双总是悲凉的眼忽而布满春意,有些怔住,一时间忘记接过琴弦。

    柳瓷被他盯得有些发虚,又指了指琴弦,那人才接过。

    她打着手势在说什么。

    “柳姑娘的意思是,这琴弦断面乃人为?”

    女孩颔首。

    “明白了,我们定会报官彻查此事。”

    台下,魏相抬起那深深刻在眼窝子底下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目光有些毒疑。

    “这魏府格局怎么这么乱啊,害我一直迷路,哎,怎么没人了啊,我就说曲怎么停了,我寻着声过来的,寻到一半就停了。”

    吕少则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却发现喜厅没人,只剩残灯与一个静静坐在台下的少年。

    “你刚刚跑哪去了,怎么不给我带路,魏我呢,怎么就你一个啊徐野。

    人呢人呢,新娘子呢,不是吧,我完全错过了一出好戏!”

    那少年一动不动,眼神落在那断了弦的古琴上,脑子里是刚刚那二人的身影。

    *

    自从在魏府断弦后,好不容易有起色的乐坊又回到原点。

    雪柳书内,几人围着那些破琴坐在练室内,月榆和雨翎都耷拉着脑袋。

    “坊内的破琴是我所致,但喜宴断弦真不是我干的,我决无可能胆大到在喜宴上下手。

    雨翎可以作证,我一直与雨翎在一起呢,雨翎我们不是一直互妆吗,还一起说了魏府搭的台子很气派。”

    雨翎面带愁容,嘴皮子上下搭了两下才说出,“是。”

    月榆面前放着一个被琴套裹着的古琴,那是她自己的琴,琴套上绣着自己的名字,还有——

    “乱碰者毙”。

    一旁的少女沉思着。

    雨翎之前不小心磕碰了她的琴,月榆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虽说雨翎已向她赔礼,但她心底已有芥蒂。

    两人是姐妹,从小一起学古琴,技艺不相上下,旁人总拿两人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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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上虽不在意,月榆却总希望别人口中说出的答案是她。

    却听得雨翎的名字。

    雨翎又在这时碰坏了她最宝贝的琴,她生生从里面解读出恶意,她觉得雨翎定是嫉妒自己许久。

    她给自己的琴套绣上“乱碰者毙”。

    正好坊主告病离坊,她心生邪念,想趁着这时候报复回去。

    她一开始只是想碰倒雨翎的琴,只是她又觉得太明显,索性把周围几个人的琴一起弄坏。

    听到大家口中传的坊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为了让事态继续往这个方向发展,她隔段时间就破坏几副琴,想把这个事情搅和过去。

    只是没想到,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女在一开始看到她琴套上绣着的字时,就明白了一切。

    谎称要报官,是为了警告她,也是给她留了面子。

    「我相信她。」

    一直沉思着的柳瓷给霜霜打了个手势。

    “啊?”霜霜有些不理解,但看到面前的少女又点了点头时,她也只能顺着柳瓷的意思。

    “坊主相信你。”

    闻言,月榆一愣,眼底的委屈尽数涌出,“谢谢坊主。”

    「魏府不是报官了嘛,我们静候佳音。」

    少女唇角弯出一个弧度。

    月光光,风洒高楼。

    阁楼里散落一些失去生气的残琴,凄凉又孤寂地互相支靠着,在台上有多光鲜,在这里就有多狼狈。

    两人搬得有些累,霜霜叹口气,这下又亏损不少。

    柳瓷心疼地摸着被掀断一半的琵琶面板,可惜了,明明样子还很新呢。

    雨翎那损琴还在魏府,那人面兽心的人自述要交由官府查证,谁知道他是不是,定是自己偷偷藏起来,掩盖证据。

    两人蹬着木梯下楼,听见一阵咯吱咯吱声,这里面怕不是被虫子钻空了,竟这么不禁踩。

    柳瓷让霜霜找师傅修一下。

    霜霜站定在练室门口,颤栗着,“小姐,好像不是楼梯。”

    她偏过身,使着眼色,面部表情夸张,两个指头指着练室一个角落,嘴里无声地说着,“脏东西,脏东西……”

    手中的烛光显得练室里格外地暗,她灭掉唯一的光源。

    女孩凝聚目光盯向那一暗处,视线逐渐变得适应。

    那处只有一把摆在琴架上还没来得及收的古筝,却多了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在这静黯的空间是如此地诡异。

    她呼吸微促,拿起一旁的拍板,右手握住,指向那发出怪音的古筝。

    这“武器”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只是给二人壮壮气势而已。

    脏东西?第,第一次见这玩意啊……

    好嘛,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勇敢。

    两个少女哆哆嗦嗦往前试探,霜霜眯着眼睛攀着柳瓷肩膀,“小姐…我就在你身后……”

    前者伸出左手拍了拍身后的霜霜,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还安慰着霜霜。

    还未走近,黑暗中琴架下突然探出一颗头。

    主仆二人紧闭双眼,呐喊尖叫的动作完全同频,可仔细听才发现只有霜霜的叫声,另一人是无声地呐喊。

    那颗还扎着双髻的小脑袋,撑着红红的眼睛,整个人从下面钻出来,无辜地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