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节当天。
马铃咣铛,蹄子哒哒惹人困。
“北林国这烟火节选的地也太偏了吧,我们都坐了多久的马车了还没到,我们都出城多久了。”
姑娘们坐了很久的马车,都有些疲惫,忍不住嘀咕起来。
“再往旁边走一走便是我家了呢,我听我家那边的人说,烟火节定在这边是因为这边地空旷,不怕火星子引火。”
霜霜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看,一阵寒气逼入。
外头一大片的野草坡,远处是丛山峻岭,辽阔又荒芜。
“还不到地方,再走走,天都黑了。”
「天不黑,你怎能看得见烟花。」
女孩团了团披风,也望向外面,眼睛亮亮的葱白的手指比着手势。
“好像也是哦。”
她们还是赶在天黑前到了地方。
乐团献曲,烟火节开幕。
将夜未夜,天空笼罩着一层浓蓝。
柳瓷与霜霜隐在人群中,面纱浮着光,杏眼也被烟火打上亮晶晶的光粒。
“原来这里这么热闹啊,好多人啊,比南然的鱼灯节还要热闹!”霜霜左顾右盼,借着烟火的光扫视着街边的摊子,“小姐你看,还有卖这玩意的。”
耳边烟火声不断,少女还未听清话语就被带到一个面具摊前,“我看路上好多人都带着这个,小姐我们也买一个吧。”
“外地来的吧,这是我们这的假面,款式很多,随便挑。”老板又从后头拿了几个摆在桌上。
霜霜眼睛一亮,拿起其中一个,“这个可喜!”
“这是瑞兽圆面,这不快过年了嘛,卖得最多的就数这个了。”
老板在一边为霜霜解释那假面的由来,一旁的少女却被另一个假面吸引。
那是个螭龙假面,青为底,金朱勾麟角,龙纹鎏金。
“那是青金龙螭。”老板注意到少女的眼神,又转向这边介绍着。
“那就要这两个吧。”
戴着一青一黑假面的两个女子,又往里面走了走。
这摊流真是络绎不绝,看都看不过来。
耳边是震耳的鸣响,眼前是黑夜里被烟火映成紫色的闹市,身边是充满喜意的人。
偶尔这样出来逛逛还真挺好的。
少女看向远处,天边一朵接一朵的烟火,升空,盛开,又反复。
假面露出的两只眼睛亮亮的,却在看到某处时暗了下来。
她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魏我。
此刻他正与那吕少则漫步在花火下。
柳瓷拉着霜霜躲着,蹲到了一旁。
霜霜不明所以,正疑惑着,却听见身边的路人议论。
“你看,那是魏大公子吧。”
“还真是,旁边还是吕家小儿子呢。”
“哎,怎不见那小将军,平日他们不都是一起的吗?”
“那小将军从不参加这种宴会的。”
……
看着那二人走远,柳瓷才松了一口气。
热闹也不好,容易遇到冤家。
“姑娘们该起来了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两个小姑娘皆是一惊。
回头才发现,两人竟是无知无觉地蹲靠在人家脚边好一阵。
两个鬼面少女讪讪抬头,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她们的忸怩。
这时烟花又升空,灿光隐去他的面容,看不太清。
两人急忙起身,霜霜上去就是一顿致歉。
面前的男人披了个大氅,里头露出一角茶褐暗纹广袖公服,面容俊朗,唇角带着笑。
旁边站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姑娘,也带着瑞兽面具,此时那只露出的眼睛也正盯着她们二人瞧。
这男人穿公服,应该是个官。
柳瓷却觉得这男人有些眼熟。
仔细一想,这不是随他们进贡北林时的使臣吗。
霜霜扯了一大堆,过会也认出来了,“我们就是两个可怜人,大人有大量……”
“咦?沈吏?是你吗,你怎么也在这里!”
霜霜一把扯下面具,凑上前去。
另一瑞兽面具少女却暗自皱了皱眉。
一路上,沈劲桐一直在笑,左手边两个少女白眼不断。
南然是个小国,人才少,为了对他国表示诚意,南然里有很多别国派过来当的官,不过都是一些小官。
沈劲桐十九岁就代表北林被派去楼平镇。
他在楼平镇当镇平吏时,柳瓷不过十二岁。
那时的她在雾西湖红透半边天,沈劲桐不过也只是与她见过几次面。
南然与北林结盟后,作为了解南然风土、吏治的人,回北林后,他当上了“宁然少卿”。
他在京城办公,负责两国文书来往,盟会对接。
少女打着手势,「难怪,那日进贡,在大殿门口我就觉得你好熟悉。」
“去年我们还在雾西湖交流过琴艺,怎么才过去一年,柳琴师就不记得我了?”沈劲桐佯装愠怒,眉头皱出川字,却感受不到威压。
已是十二月寒冬,冷风掠过,少女打了个寒颤,她扣了扣手里的面具,有些愧讪。
差点就暴露了,在自己的视角里,自己与他已经三年多没见了。
“清絮,来。”
他对右手旁一直沉默不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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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招呼了句。
“这两位姑娘都是哥哥在南然时结识的伙伴,你们三位年纪相仿,也能交个朋友。”
那少女听话地把面具摘下,她面容淡雅清新,素心若雪,恍若一股清洌的甘泉,眉眼间带着与沈劲桐有几分相似的玉质。
“一直从兄长口中听闻柳坊主才貌双绝,今日一见,才知兄长不曾说假话。”
沈清絮偏头盯着柳瓷,淡淡开口,说完又转回去看着沈劲桐,眼里带着戏谑。
“起初我还不懂,兄长为何非要执拗接下此次烟火节事务,现在看来,我也能理解兄长了。”
沈劲桐木了一下,赶忙抗辩着,“那是季成和找我帮忙承接,你想到哪里去了。”
“所以是沈吏你给雪柳书发的伴宴帖?不不不,现在应当叫你沈少卿才是。”霜霜后知后觉,惊讶地说道。
柳瓷也反应过来,雪柳书一个没名气的新乐坊,不靠关系的话是不可能接到这种大型宴会的。
沈劲桐又轻笑了几声,五官柔和,摆着手,“就叫沈吏也行。”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们啊,我就在城北鸿胪寺办事,遇到什么事可以找我,我一定帮忙。”
与沈劲桐兄妹分开后,柳瓷就召集姑娘们一同返坊。
回去的路上很黑,马车里,一个个裹得像个团子的姑娘们在讲着一些志怪,霜霜屏息凝神听得很认真。
“相传,在西边有着一位会各种法术的巫师,没人知道他从哪来,有人说在前朝就见过他,模样与今时无异。”
“他不会变老吗?”
“当然不会,你这问题问的,更奇怪的是,有人说他是一个长胡子老人,又有人说他是一个俊朗的年轻人,更有甚者说她是个女人……”
“那到底是老人还是女人啊?”
“这就是神奇所在,老人女人都是他!”
……
那圆脸女孩好像有些困,头时而一点一点,时而跟着马车幅度摆动。
“吁!”
蓦地,外面的车夫停下了马车。
马车内烘起恐怖氛围达到极致,陡然停下的马车让她们不自觉闭上眼睛发出尖叫声。
“啊~”
柳瓷被惊醒,看了看车厢内那几个捂眼的团子们,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顺势撩开车帘一看。
外面有些黑,唯一的光源是一间酒肆。
此时酒肆里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聚焦着这个马车,眼神警烈如鹰。
车内太黑了,大家只能看得到一只素手抓着车帘。
从马车看向外面倒是清楚,柳瓷看到那正垂眸拭剑的少年。
是他?
他怎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