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雁书掩着口鼻,率先走了进去。
房间中弥漫的味道很奇怪,说不清道不明,宁雁书活了这么久,还没有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这是什么味道?”青衣少女回头问道。
常晏紧跟在她的身后,也用手挡住了口鼻,少年皱了皱眉:“是香料。”
宁雁书点点头,目光环绕着悬挂在房梁上的女子身上,她刚想掐诀,但是反应过来了,自己此时是薛南枝的身份。
少女收回了打算动作的手,对着常晏使了使眼色:“把她放下来。”
常晏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白绫上的女子,他原本还想指挥着黑衣侍卫去做这些事情,但身后的黑衣侍卫早就全部消失的没影了。
他低骂一声,扯了扯嘴角,只好亲自动手。
少年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一个铃铛,铃铛发出一阵声响,宁雁书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铃铛内也是暗藏玄机。
铃铛的尾部连接着一枚小小的飞镖,飞镖不大,但异常锋利,看起来杀伤力就不低。
青衣少女定睛一看,才猛然发现,常晏的腰间并不是简单的腰带,而是像极了暗器囊,原先挂满了一串串的铃铛倒是真让他给糊弄过去了。
现在看来,这每一个铃铛,估计都对应了一件暗器,一个世家公子,不仅和屈媛媛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还随身带着这么多暗器,今日约我出来就刚好撞见了命案现场,先前阴阳镯还发生了异动,他到底想做什么?
常晏并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已经引得宁雁书对他产生了怀疑,只当是少女第一次看见飞镖,被吓到了。
“薛姑娘在边关没有见过这类暗器吗?”
常晏开口问道,手中却猛地用力,将那带着铃铛的飞镖狠狠的打向了女子脖颈上的白绫,白绫面对锋利的飞镖自然撑不过一秒,瞬间断裂。
“边关战事吃紧,不过这种背地里偷袭的暗器,我倒是真没见过。”
宁雁书不紧不慢的回答着,顺带抬手将那女子脑部托住,在碰到女子脑袋的一瞬间,少女的手中突然发出了一丝金光,金光微弱,速度又快,很难察觉到。
她将女子轻轻放到了地上,收回了手。
“薛姑娘和长安中别的女子很不一样。”
常晏随口感叹,眼神刚好瞟到了女子胸口露出的一角信纸。
宁雁书也看到了那信纸的一角,少女挽起左手的袖子,将信纸抽了出来。
她左手手腕白皙,没有任何的装饰,阴阳镯被她下意识的佩戴在右手。
宁雁书站了起来,常晏低头看了眼少女白皙的手腕,少年单手背在身后,手中一团紫色的妖力正在聚集。
青衣少女手中的信纸是普通百姓都会用的信纸,没什么特别的,宁雁书先前用符箓暗中探查过,这女子的身上并没有被妖物控制过的痕迹。
她将信纸展开,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篇。
信纸上的字迹端正,能很清楚的看到写的什么。
“这是......遗书?”
青衣少女轻声开口试探着,她知道有一些凡人会在死前写遗书,就像她们留的投影珠一样,会把自己未完成之事,或者是从前的想法尽数留下来。
不过这凡间的遗书,倒是文艺得很,若是不仔细看,倒是有些看不出来。
常晏点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是遗书。”
“不过薛姑娘就算是常年不学无术,遗书这东西应该知道吧?”
宁雁书垂眸自己观摩着字迹,想要从中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我自然知道,只是不确定这遗书是这女子本人写的罢了。”
紫衣少年先是看了看信纸,随后抬眸:“为何?”
宁雁书指尖停在了一处地方,道:“你看,这字迹,从这句话之后,落笔明显变重了,还有这字迹也和之前的有细微的出入。”
宁雁书手指的地方刚好卡在“世事无常,纸短言浅。”这句话之后。
“这前面的文字大致上全都是问候,单看前面,其实很难看出来到底想要写什么。”
“要是说这话用在家书或者情书里其实都有可能。”
少女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从这之后的话语,字迹就开始莫名的变重了,而且行文空洞,只是表达自己不想活,却没有具体到某一件事情给她带过来的打击,也没有给任何一个家人和朋友交代后事。”
“这绝对不正常。”
宁雁书自己曾见到过,在师门中,若是有人不幸去世,在她生前还有什么未写完的信或者未完成的法器,都会由她的至交好友替她完成。
这也是为什么她第一眼看到信到发现不对劲如此迅速的原因。
常晏听完她的分析,脑中轰的一声,霎那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这遗书,多半是有人替她写的,为的就是让旁人相信,女子是自杀。
“倒是好手法。”
紫衣少年蹲到了女子尸体的旁边,拉开了挡在脖子勒痕处的白绫,少年只要一动,身上的铃铛就会响个不停,倒是平添了些许诡异的氛围。
女子的头发被常晏扒到了一边,她的面色紫青,微微肿胀,身上并无其他外露的伤口,少年掀起女子的裤腿,小腿上一片雪白,没有一点血色。
“没有尸斑,死的不久。”
宁雁书蹲下抬起女人的手,手上有着颇多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做针线活留下的。
常晏清冷的音调响起,宁雁书凑过去,她注意到了一处奇怪的伤痕。
少女用手轻轻抚过女子脖颈处的伤痕,眼神探究:“你看,她的脖子上有两条勒痕。”
若是平常上吊,顶多一条勒痕,现在尸体的脖子上却出现了两条,更加让她们确定了,是有人故意杀了她。
女子脖子上的痕迹一深一浅,其中一圈伤痕颜色呈偏紫色,还有明显的淤血,另外一条浅淡的多。
常晏在长安城待了这么久,自然见过类似的案件,他主动开口解释:“有人先用绳子勒死了她,再将她悬挂在了房梁上,伪造遗书,来伪装成她自杀的情景。”
宁雁书疑惑:“那这女子的死,和那男子的死,会不会是一个人做的?”
常晏思考片刻,点点头:“很有可能。”
“不过不能确定。”
紫衣少年突然动了动衣袖,一只不大不小的老鼠突然窜了出来,直直朝着宁雁书处钻去。
常晏手中印记已然成型,他刚想接着老鼠的由头拉住青衣少女的手。
下一刻,宁雁书自己站了起来,那只老鼠被她一脚踢到门口,少女的表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仍旧在房间中随意的逛着,想要找找有没有其他遗漏的信息。
常晏表情僵硬了一瞬,整个人就差原地石化了。
他站起身,将手背在了背后,他的手中突然多出了一只铃铛,这只铃铛和他身上悬挂的不同,少年轻轻摇响了铃铛,动了动嘴唇。
“暂缓行动。”
紫衣少年盯着四处翻找的宁雁书,他的瞳孔一瞬间变为了金色,嘴中缓缓吐出了四个字,随后他手中的铃铛消失,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开始四处寻找。
宁雁书发现了一处香炉,她用手摸了摸洒出来的香灰,放在鼻尖闻了闻,正是先前刚刚进入房间闻到的那股味道的源头。
“你闻闻,这是什么香料。”
宁雁书转身,将手伸了出去,常晏闻声凑了过来,他低头,轻轻嗅着少女指尖的味道。
就在他闻到味道的瞬间,少年的步伐猛地朝后退了两步,他抬手挥了挥,轻咳两声。
“是迷情香。”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摄入过多,会不受控制的意乱神迷。”
宁雁书一副懂了的表情,她拍了拍手,将香灰尽数拍了下去:“既是这种功效,还是别闻了。”
门外的一阵脚步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宁雁书抬头,视线投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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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喝的大醉的中年汉子手中握着酒瓶,汉子跌跌撞撞的一路走了过去,嘴中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看这来的方向,应该就是另一间有落地窗那茶室的人。
常晏随手从门旁的柜子里拿了一把折扇,他靠在门框上,用折扇敲了敲路过那汉子的肩膀。
宁雁书拍了拍衣服也跟着走了出去。
那汉子喝的大醉酩酊,仿佛已经忘了天地为何物,被常晏的扇子敲了后,他转头张望着,像是眼神不太好,只咧开嘴呵呵笑了两声,便继续朝前走去。
汉子身上的衣服锦缎华贵,能出现在二楼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点身份的,要么就是自家商户财力惊人,要么就是自家长辈在朝堂上有话语权,否则他是绝对进不去那落地窗的茶室。
“这位公子,留步。”
宁雁书温润的声音传进了那汉子的耳朵里,他原本打算向前走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公子可是从那边的茶室出来的?”
青衣少女抬手指着落地窗的方向。
中年汉子将酒瓶握紧,用手拍了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脸颊绯红:“对啊,小娘子想要跟我进去玩玩吗?”
说着,汉子提了提裤子,一脸邪笑的朝着宁雁书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拉扯她。
宁雁书面上不显,步子轻微的朝后迈了一步,她的右手收在身后,轻轻弹了一下。
汉子的脚底一打滑,像摸了油一样,直直的朝着倚在门框上的常晏扑了过去。
少年面色吃惊,身形一转,那汉子直接撞上了紫衣少年身后的门框,这么一撞,倒是清醒了不少。
他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眼神终于对焦出了模糊的人形,而且这个人,他可谓是再熟悉不过。
“常......常小侯爷?”汉子懵懂的叫着,像刚刚结束梦境,才睡醒一样。
常晏继续倚靠在先前坏掉的栏杆旁他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摇了摇:“原来能认出来啊,清醒了就回答我几个问题。”
宁雁书看着少年倚靠的动作,余光甚至是还能瞧见一楼那具惨死的尸体,心中不由得感叹,这人真是心大。
常晏的语气一秒正经,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随着而来,少年声线凌冽,没有半分波澜。
“就你一个人来这里喝酒吗?”
那汉子正经起来,挠了挠头,思考片刻,缓缓答道:“不是,我们一共......四个人,酒喝完了,我游戏输了,他们还在房间里等我......出去拿酒。”
宁雁书没给那胖子喘息的时间,插道:“你们四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房间?包括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
据观察,二楼其他有人的房间几乎都是紧闭房门,而且二楼今日并没有多少客人,隔音较差的能听见一楼动静的也就是这两间包含落地窗的茶室。
那汉子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完全不知道的事情一样,懵的很:“没有动静啊,我们四个一直在喝酒玩游戏,中途没有人出去啊。”
宁雁书盯着他的眼睛,右手在身后打了个响指,继续逼问:“你确定你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也没有看到人离开?”
那汉子机械的点了点头:“我可以用我家的所有银子保证,我说的绝对是实话。”
看样子的确是实话,可是隔壁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他会一点都不知情?
常晏接过话头,收了扇子,丢向汉子的怀里,对那个中年汉子吩咐道:“带我们过去。”
汉子内心是极其不愿意的,但是眼前这人威名赫赫,他之前也算是吃过苦头,只好认命。
中年汉子埋着头,小步小步的朝着来时的方向挪动。
明明很轻松便能看到的房间,走几步就该到了,可是三人朝着房间的方向走了许久,还是没有看到房门,就像是被用术法困在了原地,看似在动,实则一直是在原地踏步。
“都别动。”
宁雁书突然出声,叫停了前进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