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嘉蓝和傅望章约好五一期间去水上乐园玩,她用池延允的手机抢了一张免费票,就让傅望章把买的票退掉一张。
傅望章笑着问怎么抢到的,栗嘉蓝倒是一点不掩饰,“盗用我哥的身份。”
“你哥?”傅望章略微有些讶异,相识快一年,他从没听栗嘉蓝提过有兄弟姐妹。
“嗯呐。”栗嘉蓝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就没打算细说,而且她从抢票的事联想到其他——池延允活得像个圣人,对于外界不必要的吃喝玩乐一概拒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用他的手机注册很多app,免费领到很多奶茶、很多优惠券?
“什么事这么高兴?”傅望章望着她高高扬起的嘴角也忍不住微笑。
“事以密成,等我得手了再告诉你。”栗嘉蓝转头看一眼车窗外,“啊,到了。”
栗嘉蓝不缺泳衣,但都是肖静代买的潜水服造型,不仅不透气还毫无美感。
因此在正式放假的前一天,栗嘉蓝便以此为由邀请傅望章陪她一起逛商场。
站在维密实体店门外,栗嘉蓝俯身挑选着橱窗里的展示商品,在玻璃上瞥见傅望章眼眸微垂,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她笑着说:“其实你可以在外面等我,不用勉强。”
傅望章微微呼出一口气,“没关系,走吧。”
说着,他伸手轻轻牵住栗嘉蓝的手腕。
栗嘉蓝没拒绝,因为她感受到他潮热的掌心,故作镇定的样子真是可爱。
栗嘉蓝看上一套浅蓝色褶皱抹胸高腰比基尼,为了防晒,外面配一件米色罩衫。
SA站在柜台内打包商品,傅望章提前调出付款码等待买单,隔着这么近,他还是没敢抬眼去看粉色盒子里那几块少得可怜的衣料。
栗嘉蓝托腮站在一边,欣赏着他粉红色的侧脸,心情也像晴天下飘飞的彩色气球。
“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傅望章帮忙拎购物袋,另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动,可能是懊恼刚才在内衣店里的表现不够落落大方,一再迟疑也就失去了再去牵栗嘉蓝的勇气。
“对啊。”栗嘉蓝举着一支冰淇淋,“因为晚上有正当理由不去上课。”
傅望章在学生会担任重要职位,今天外出就是他帮忙向栗嘉蓝的任课老师请假,理由是团委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栗嘉蓝一同处理。
可以光明正大地翘课,还能避过肖静的耳目,栗嘉蓝当然高兴。
傅望章无奈一笑,“下不为例。”
“这么铁面无私的吗。”栗嘉蓝一双笑眼漫散地溜向他,“无论提什么条件都不答应?”
虽然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但这个瞬间傅望章莫名懂得了周幽王为什么会烽火戏诸侯。
他强压住内心的翻涌,笑着摇了摇头。
“啊,被拒绝了呢。”
傅望章解释道:“是因为……”
“没事啦。”栗嘉蓝见他一本正经的神情,不由得轻笑出来,“比起迎合,被拒绝更有意思一点。”
“进去看看。”栗嘉蓝结束这个话题,率先走进一家进口文具集合店。
她很快挑中一支,傅望章又拿出手机,被她制止,“送人的,必须我自己付才有诚意。”
深蓝理石材质的笔杆,显然送异性更合适。
傅望章猜不到栗嘉蓝要送谁,也很有分寸地没有过问。
后来,他们走进一家餐厅,坐定之后,栗嘉蓝将装在包装盒里的钢笔推到傅望章面前。
傅望章明显怔了一下。
“不喜欢吗?”
“不是,我……”
傅望章不得不承认在文具店听说栗嘉蓝要送钢笔给别的异性,他的内心不可避免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吃醋送礼物这件事,而是栗嘉蓝当着他的面给别人选礼物,态度还那么坦荡自如。
“我第一眼就觉得这支笔和你很搭,”栗嘉蓝诚实剖析自己的审美,“我是手控,想象一下,你握着这支笔坐在窗子边写字的样子,意境应该很古风。”
她其实想说性感,但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另一只手戴着黑色表盘的积家腕表,松散搭在方向盘上的样子。
对比一下,她在现实中见过的所有男性里,似乎只有池延允手部的比例最好,也最具有观赏性。
上天真是赐了他一副好皮囊。
傅望章没有错过她瞬间的走神。
也注意到这支钢笔的价格和泳衣不相上下。
相处这么久以来,栗嘉蓝很少拒绝他的礼物,但一旦涉及到贵重物品,她总是会用别的方式还回来。
她表面上沉迷感官快乐,什么都无可无不可,傅望章和她相处愉快,却时常有一种抓不住她的无力感。
栗嘉蓝很多时候就像一只耀眼的花蝴蝶,她周身的一切就是一个巨大的花园,花园里的花那么多,每一朵都不一样。
没有花会拒绝她的停留,甚至还会主动为她绽放。
傅望章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迫,他看着对面这个艳可杀神却游戏人间的女孩,心里涌起巨大的冲动。
他想,下一次去水上乐园,他一定要握住她,牢牢地。
五一出游那天,栗嘉蓝把王冉琪作为借口拉出来挡枪,肖静没有过多怀疑,盘问几句后就放她出了门。
游乐园就在东颐园附近,她把泳衣塞进包里,就优哉游哉地步行过去。
傅望章提前在门口等候,栗嘉蓝捕捉到他眼中不同以往类似期待的情绪,她粲然一笑,非常自然地和他打招呼。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这次水上乐园是推进他们关系进展的关键一步。
如果顺利的话,今天会是他们正式交往的第一天。
“热吗?要不要喝点水?”傅望章将提前准备的饮品拿出来。
栗嘉蓝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笑着说:“好甜。”
傅望章诧异,“这是无糖的。”
“啊,可能是因为是你喂的,所以很甜吧。”栗嘉蓝说。
傅望章笑了,收回饮品的时候顺道抬手摸了摸栗嘉蓝的发顶。
两人排队进去,换了手牌之后各自进更衣室换装。
这天来游玩的人很多,各种款式的泳衣,各种高矮胖瘦的身材充盈视线,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
但是傅望章站在约定的集合地点,还是在人群中准确找到栗嘉蓝的身影。
174的身高,瘦不露骨,丰不坠腴,自信又明媚,实在该去当模特的。
随着栗嘉蓝走近,傅望章目光颤动的频率也在持续飙升,他很绅士地和栗嘉蓝对视着,但当她站定在面前时,他很失态地在她胸前一扫,目露惊诧。
栗嘉蓝其实早就设想过傅望章会出现这种表情,但她以为以他完美绅士的风度,应该会掩饰得更好一点,至少不要让她看出来。
只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最好不要对任何人有期待。
但是傅望章的反应并不算特别,之前栗嘉蓝去公共泳池时也经常面对这样的眼神。
反过来说,傅望章的反应很正常,正常得跟任何一个路人没什么区别。
那么问题来了,栗嘉蓝为什么要和一个路人date?
“很吓人吗?”她顺着傅望章的目光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半透明的米色罩衫之下,天蓝色的比基尼很迷人,胸口中间那道垂直的疤痕却像一条褐色肉虫,从胸骨匍匐到横膈膜,是十二岁那年做先心病手术留下的痕迹。
傅望章反应过来,目光坚定地看向栗嘉蓝的眼睛,“没有,我只是、之前没听你说过。”
“现在不是正在告诉你。”阳光浅浅映在栗嘉蓝的眼中,非常澄明的一种淡金色,却没有温度。
傅望章从她的眼神读取到什么,因为知晓栗嘉蓝对周适是如何不留情面的,他忽然预料到自己和栗嘉蓝的关系走向,整个人一下失温,五月的天气一下下起了大雪似的。
“抱歉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完美缪斯,不瞒你说,你誊抄给我的诗,我一句也看不懂。现在说出来,应该也为时不晚吧?”栗嘉蓝到现在也没有做出一点要掩饰胸口伤疤的动作,周围人来人往,不断有目光掠向她。
这些目光先是惊叹她的美丽,紧接着便是惊恐于她胸口那道与美丽背道而驰的可怖疤痕,再然后便是惋惜。
千篇一律得让人觉得可笑。
“看来今天不适合游玩,我先走了。”
栗嘉蓝转身便要返回更衣室。
傅望章表情痛苦,紧随其后,“嘉蓝,不要这样。”
在他伸手将要握住栗嘉蓝的手腕之前,栗嘉蓝忽然转头看向他,“你看到周围那些目光了吗?如果我留下来,你作为我的同伴,你也会一起承受。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傅望章一顿,“我——”
也就是这个停顿的瞬间,栗嘉蓝嘴角扬起戏谑的弧度,撇开他的手,径直离开。
栗嘉蓝的心情算不上差,但绝对算不上好,带一点报复性质的,连衣服都没完全换回来,套上牛仔裤,上半身仍旧是抹胸和罩衫的造型,背上包就出去了。
这片区域除了水上乐园,还有陆地乐园、童话世界、冰雪世界等主题乐园,园方为五一长假策划诸多活动,游客们奇装异服,coser们大量涌入,栗嘉蓝混在其中,胸口上的疤痕如果看做纹身的话,不仅一点不显突兀,还有种六亲不认的酷拽美。
栗嘉蓝顶着大太阳在商业街里面一阵穿梭,人又多又吵,没多久她就感觉视野里的人像开始泛白点,脑袋也有点沉。
避免当街出丑,栗嘉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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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中间一个小广场,来不及找椅子,直接坐在入口处用来拦车的圆石头墩上。
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耳朵里像塞了两块棉花。
突然,几道异常响亮的“砰砰”声传来,像是在放烟花,紧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欢呼声,悬空的浪潮一般迅猛向她扑来。
栗嘉蓝慢慢抬起眼睛,发现原来是斜对面一家场馆开业,绚烂的彩纸缓慢飘落,她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逐渐看清浅灰岩石做成的门头,Uncharted这行英文字母不知用的什么字体,在阳光下有种冰封旷野的凛冽之气。
那个穿银灰色冲锋衣的冷峻身影站在人群中间,手持剪彩剪刀对着前来祝贺的媒体点头致意。
栗嘉蓝想起来了,肖静几天前才说过,Uncharted的第五家实体店选在了万春度假村,五一期间开幕。
隔着一段距离,人又那么多,栗嘉蓝不确定池延允看到自己没有,想到眼下能就近求助的人只有他,只好慢吞吞摸出手机。
加了微信之后除了栗嘉蓝在医院里发去那两条语音,他们没聊过,池延允的头像已经被挤到对话列表后排,栗嘉蓝翻过好几页才找到。
「这次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人命关天,小广场,11点钟方向。」
发完这条,她好像用尽全部力气,头重脚轻的感觉更严重了,她只好用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托住下巴,闭上眼睛等待救援。
栗嘉蓝的姿态自然发出求助的讯息,一个打扮新潮的男生本来就想要搭讪,看她这样便鼓起勇气上前:“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
栗嘉蓝无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向男生轻浮的脸,“需要。”
男生面色一喜。
栗嘉蓝说:“离我远点。”
男生脸色骤变,当下就想发作,身后忽然有道阴影将他盖住。
他转过脸,一个穿银灰色冲锋衣的高大男人连个眼风都没给他,径直走到栗嘉蓝面前。
男生立即明白他们是一起的,并在瞥见男人腕上那只价值不菲的积家手表之后,非常识相地走开了。
“你怎么了?”池延允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在酷热嘈杂的广场上被衬得如同一股清泉。
栗嘉蓝视野里的白点更多了,特别池延允逆光而立,她仰头望着他,忽然感觉像在世界级博物馆望着一尊出自大师手笔的立体雕塑。
她对着雕像说:“嗨,我想喝冰可乐。”
栗嘉蓝反正能以各种方式出人意表,这句就算再莫名其妙,池延允也能沉稳以对:“你看起来更像是需要奥氮平。”
“我明明很安静……所以,你是我假想出来的吗?”栗嘉蓝有气无力,伸手抓住池延允垂在身侧的手,整条胳膊的重量都挂在上面,她安心了,“是真的呀。”
池延允蹙眉,奥氮平是镇静类药物,用于治疗严重失眠、躁动和幻觉等急性症状。
他只是出于从前的职业习惯随口一说,不确定栗嘉蓝从哪个途径获得这方面的知识,还是亲身服用过。
他感觉到栗嘉蓝的手心发烫,在看她唇色泛白,双颊微红,是典型的中暑加低血糖。
于是就势手掌一翻,托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起来。
“好晕……”栗嘉蓝差点没站住,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攀住他肩膀,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直接挂他身上,嘴上还在嘟嘟囔囔,“我都这样了还要我自己走……”
“你想怎么样,找两个店员出来抬你?”
池延允一手托住她手肘,另一手绕过她后背,光滑的米色罩衫像柔软的皮肤一样在他掌心随风游动,他迟疑一下,拉过她挂在肩上的包包,隔着帆布面料半提半拉地撑在她腰侧,几乎是架着栗嘉蓝穿过街心。
栗嘉蓝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嫌弃道:“我难道不配拥有公主抱。”
池延允说:“你如果把看脑残剧的时间用在锻炼身体上,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栗嘉蓝哼哼唧唧,想反驳来着,奈何去员工休息室最快的路径也必须从岩馆正门进,人太多,防止进一步出丑,她只好闭上嘴当自己是隐形人。
池延允余光瞥见她这副底气不足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
“现在知道丢人了。”
“丢人也是你和我一起。”
话音落地,栗嘉蓝恍然听见肖静的声音,她脑子一下清醒过来,今天Uncharted的新店开业,肖静必然是要过来祝贺的。
但如果被肖静发现她不是和王冉琪去逛公园,而是穿成这副模样来这里鬼混,她的麻烦就大了。
她呼吸一滞,条件反射地将池延允当住遮蔽物,头一低,直接把脸埋进他的冲锋衣领口。
一瞬间,池延允感觉到脖子被一股热气萦绕,两片绵软的触感似有若无地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