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谁不想送自家孩子读书啊?
木春草听明白了公爹话里的意思。
如果大房、三房想要送自己的儿子读书,可以,没问题。
但二房禾哥的‘赞助费’每月不能少,亲儿子的学费也得自己想办法。
哼哼~
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哎呀,那俩孩子,加起来一个月至少就要出200文了,我可没那么多钱!”
丁翠娥看她这幅阴阳怪气的样子,没忍住瞪了她一眼。
木春草权当没看见,低头摆弄自己的手。
然后屋里就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不出声了。
这事儿说到底,三房最吃亏。
狗蛋要读书,公婆能一分钱不出?
二房更是不敢开口,怕再多一个孩子,跟禾哥抢资源。
沉默半天,这场家庭会议,最后在爷爷一句“老三家的再好好考虑考虑,孩子的事就是大事。”中,草草结束了。
三叔家。
木春草翻着自己存钱的小包袱,灰扑扑的小包袱,非常不起眼,里面竟然还藏着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只银镯子。
“哼,爹说的好听,说是狗蛋捡的灵芝,谁捡的还不一定呢。搞不好,就是为了让狗蛋读书找的借口!”
木春草心气不顺的跟丈夫抱怨,“你爹你娘,有点好东西就往大房二房扒拉,什么时候能想起你这个老三?哼!现在就连狗蛋也要去读书了!”
赵宝驴宽厚老实的脸上犹豫了一会儿,“咱要不也送平哥读书去吧,别的兄弟都去,就他不去不太好。”
到时候,就他儿子大字不识一个,这不是让他的兄弟们笑话吗?
“念书!念书!我不知道让孩子念书啊!这钱,是留着明年开春咱家买牛的!不能动!”木春草声音压得很低,买牛的事,她谁也没说,买一头牛可是要是十几两银子,母牛更贵,要小二十两,无疑是笔巨款。这传出去,家里有这么些钱,不是让人惦记吗。
赵宝驴小声的说:“我冬天跟大哥一起去卖柴就是了。”
“你去卖柴?冬天下雪,路上又湿又冷,你挑着那么重的一担柴,才能卖五、六文。咱村离镇上又远,得走一个时辰,你那么累,我不心疼啊!”
赵宝驴一直知道媳妇在外从不掩饰自己的脾气,什么心思基本都挂在脸上,很容易让人看懂。
现在看着媳妇,一脸认真的说心疼自己,她的心疼是真心的。
他哪儿能不感动,心里被涨的满满的。
“大哥都能去,我也能去,等我赚钱给你再买一对银耳坠。”
木春草嗔了他一眼,“谁稀罕你的耳坠子,那你去跟爹说。”
她刚在桌上说没钱,态度也不好,这时候去,不是打脸吗?
赵宝驴握着她的手,哄道:“好好好,爹那边我去说。”
得知两个孙子都要读书,赵仁实当即动身,带着两个孙子去了村里族学。
最近村里很多人送孩子去族学,因为现在入冬,地里的农活完全结束,各家各户基本开始猫冬。
大家最近捉山蝎,卖木头,卖药草,也赚了一些小钱。
有些条件的人家,都想着送自家孩子去学堂。
差不多学几个月,识几个字,会算数就行,以后长大了可以到镇上谋个营生。
族学的夫子是个有着花白胡子的老童生,童生是不论年纪大小的,只要考过前两场,统一称为童生。
哪怕你白发苍苍,也被称为童生。
“狗蛋,我们真的要读书啊。”
“那当然。”
此时,赵敬文和赵敬平,站在学堂门外,看着爷爷跟老童生交流。
这个老童生,名叫赵仁福,是族长赵仁喜的亲弟弟。
按照辈分,赵敬文应该喊他三爷爷。
老童生体型微胖,腰背挺得笔直,一只手背在身后,穿着青色的长袍,手肘两处补上了相同颜色的两块补丁,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瞧着是有一身书生气的。
赵仁实微微弯着腰,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向他们俩招手,“狗蛋,平哥,这是你三爷爷,以后教你们读书识字。”
二人乖巧的向三爷爷问好。
因为是村中自己的族学,大家基本都认识,入学手续办的非常迅速,老童生伸出没有茧子的手,摸了摸赵敬文的脑袋,“你俩进去,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村里孩子在这里读书,没有那么多讲究,基本都是当天送过来,当天就能上课。
能读书识字就行,大家的要求都不高。
赵敬文进屋,他之前在窗外偷学过,知道学堂的环境。
学堂的桌子,不是电视剧里面的那样,一人一个小方桌,然后学生或坐在椅子上,或坐在蒲团上学习。
那都是富贵人家,有强大的物力财力,才能那么奢侈。
当然,赵敬文也没有见过别的学堂是什么样子的,有机会一定要看看禾哥的学堂是什么样子的,涨涨见识。
反正赵家村的学堂很简陋,屋子是用黄泥石头建造起来的,跟赵敬文家里的构造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学堂的窗户稍微大了一点。
学堂的地面是泥土地,有的地方凹进去,有的地方凸起来。
桌子是类似于大学阶梯教室那样的,横着一行一行的长板桌,一行大概能坐10个人,学堂一共有五行长板桌。
学生一个个带着蒲团坐在地上。
刚下过雪,鞋子上踩了雪,踩的地面都是湿的,如果下雨的话,坐在地上岂不是潮的很?
屁股会起疹子吧?
赵敬文在学堂里看到了好几张眼熟的面孔,铁牛,饭盆,大树,大壮都来了。
铁牛还在朝他做鬼脸。
屋子里有三十五个学生,赵敬文拉着平哥找了个角落,跟旁边的‘同学’共坐一个蒲团。
看着夫子回来,原本有些吵杂的学堂顿时安静下来。
低头的低头,扣手的扣手。
也有一脸茫然的,看着夫子的。
学堂是有‘黑板’的,黑板就是在墙上挂了一块平整的木板。
木板上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写了几个大字,“赵”、“家”、“村”、“父母兄弟姐妹”之类的。
今天刚收了两个学生,夫子按照惯例,询问了一下孩子识不识字?都认识哪些字?
其实夫子本来是想问赵敬平的,因为这孩子年纪大,家里又有一个读书的哥哥,如果他认字,就要改变学习计划,教他一些难度较高的。
是的,这个屋子里的学生,最小的5岁,最大的15岁,每个人学习的内容是不一样的。
有的孩子小,比如赵敬文才5岁,还未开蒙,基本不识字,需要从头教起。
像平哥这种的,可能认识一些基本的文字。
这时候再教他“一二三”怎么写,这不是耽误孩子吗?
所以木板上的白纸,是可以随时替换的,年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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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孩子学这张,学习进度快的学另外一张。
面对夫子的提问,赵敬平站起来紧张的回答:“会背几句《三字经》,会写前面二十几个字。”
他刚跟狗蛋学了没多久,其实有些字他笔画根本没记住。
夫子点了点头,让他背诵一下,心里有数之后,夸赵敬平学的不错,就让他坐下,准备开始上课。
这时候,学生堆里,举起了一只小手,“夫子,您怎么不问我?”
明明他跟平哥是一起来的,怎么他就被忽略过去了?
这不公平。
夫子转头,其实他早就见过赵敬文了。
他不止一次的在门外看到一个乌黑圆润的脑袋,瞪着大眼睛看他写在纸上的文字。
对待好学的学生,虽然年纪小,知道他还学不出什么名堂,但夫子还是给了他一次机会,“好,那你说,你都会什么啊?”
夫子想,这个孩子可能会认识几个字,他偷学了自己在贴在木板上的文字。
但是没关系,论亲疏远近,这个屋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孙子辈。
赵敬文站起来,有些骄傲的抬头,“我也会背《三字经》,我还会写呢。”
听着这孩子气的话,似乎有些攀比心理。
夫子笑着点了点头,“那你也背给我听。”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孩子竟然一字不差的全部背下来了。
《三字经》全文1152个字,被一个5岁的小娃娃,一字不差的全部背下来了。
口齿清晰,发音标准,背诵的自然又流畅,好像已经背过几千遍一样。
不只是夫子震惊,学堂里的其他孩子,一个个的都长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望着赵敬文。
大家同样都在村里混,你这么厉害的吗?
他们当中没几个人,能背过《三字经》。更别说背的这么流利。
而夫子则是在回忆,自己什么时候把三字经的全文教给孩子们了?
等等,这孩子刚刚说,他会写?
夫子手有些微微颤抖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你都会写什么字?”
赵敬文歪了歪小脑袋,“我会写《三字经》啊。”
“全部?1152个字?”
“对啊。”
夫子咽了咽唾沫,有些不相信的让赵敬文上前,拿起一根细枝,一块沙盘,让赵敬文在沙盘中写字。
看着一个一个正确的文字出现在沙盘里,夫子这回是真的相信,这个孩子不仅背过了《三字经》,还会写《三字经》全部的文字。
夫子:“你可还会其他文章?”
他想起来了,他跟旁边的赵敬平,有一个共同的哥哥,那个在桃花村秀才那里读书的孩子,他有所耳闻,据说学的还不错。
嗯,应该是他哥哥教的。
不管是谁教的,这个孩子这么小,就会背《三字经》全本,最关键的是,他还会写一千多个文字,甚至更多。
天呐!
他们赵家村出了个神童!
才五岁,五岁的神童!
天啊,他要告诉族长。
赵敬文当然看出夫子的激动,一脸挖到宝贝的表情。
这就是他的目的,他必须要向夫子,父母展现出自己强大的读书学习的能力。
只有让他们认为自己是值得培养的,他们才会把有限的金钱,分一小点在自己的身上。
如果幸运的话,他或许可以早日的走上科举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