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爹跟爷爷商议送自己去学堂读书,赵敬文激动的心,根本就绷不住脸上兴奋的表情。
爹平时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给力啊!
赵宝牛看着自己宝贝儿子,这谁能受得住?仰着干净白嫩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萌萌的:“爹,你真好,你真的要送狗蛋去读书嘛?好爱你哦~”
说完,像一个还没断奶的小狗崽似的,拿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己怀里蹭。
哎哟,这顶不住,顶不住!
赵宝牛立马重重的点头,“那当然,狗蛋很快就能去读书了。”
不用偷偷摸摸的趴禾哥的窗户,不用去村里族学的窗户下蹲着当蘑菇,他的儿子要光明正大的坐在学堂,读书识字。
赵敬文转头,看着一直没有表态的爷爷。
赵仁实脸上的褶子像干涸大地的纹路,表情沉默,他在思量,同时送两个孙子去学堂读书,到底能不能行。
先不说钱的事。
反正钱都是花在孙子身上,他倒是不心疼。
他考虑的是对三个儿子,能不能一碗水端平。
前些年送老二家的禾哥读书,现在又送狗蛋读书,难道就让老三家的不读书?
这不是诚心让兄弟三个离心吗!
前些年,三兄弟分家,闹得就不大好看。
老三家媳妇可不是个能吃亏的,木春草本来就对家里把近一半的银钱分出来,供禾哥读书,心生不满。当然,她也有不想供养老大家的六个闺女这方面的原因。
在她眼里,自己的小家才是最重要的!
好不容易闹着分了家,现在又要供狗蛋读书。
老三媳妇,不把家闹翻了才怪!
那个厉害的,才不肯吃亏哩。
赵敬文看爷爷一直沉默不表态,爹强硬的气势,在爷爷长时间的沉默下,也渐渐的弱了下来。可他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好不容易得来的读书机会,他一定要紧紧抓住。
“爷爷,我去了学堂,一定会认真读书的!铁牛说他过一阵子,也要去学堂读书,村里的学堂一个月100文。到时候我去捉山蝎,去后山看看,能不能再捡几个灵芝,这样就够学费了。”
赵敬文好像‘非常贴心’的提出上山捡灵芝,给自己交学费,不增加家里的负担。
看,多懂事的孩子啊。
但实际上,这都是他自己的小巧思。
他这是转着弯的告诉爷爷,可别忘了他可是能为家里带来收入的。
像山蝎,灵芝,赚的这些钱起码够他半年的学费了。
赵宝牛看着儿子这么懂事,儿子想要读书,竟然还要小小的人自己赚学费,他这个爹当得这么差劲吗?
当即表态:“爹,从明天开始,我进城卖柴,一天也能赚个五六文。狗蛋的学费,家里不用操心。”
赵仁实瞅着自己大儿子,宝牛从小就懒,能偷懒就偷懒,能躺着绝不站着。
他主动说要干活,要承担起一个做父亲的责任,狗蛋也能读书,这其实是个好事。
“爷爷,我真的想去读书,你就让我去吧。”
看着孙子眼巴巴的望着自己,赵仁实还是心软了,摸了摸赵敬文的脑袋,“狗蛋去叫你,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来家里,爷爷有话跟他们说。”
赵敬文一点没犹豫,噔噔噔转身就跑了。
这是要全家开大会,商量送自己上学,得趁热打铁,尽早确定下来。
在自然界中,当资源食物匮乏的时候,母狮子为了后代的存活率高,会把奶水留给最健康壮硕的那个孩子,个头小,营养不良,身体残疾的小狮子,想要喝奶,会被母狮子无情的驱赶。
并不是母狮子没有母爱,而是奶水(资源)有限,与其养出两只营养不良,瘦巴巴,病怏怏的不知道能不能在这恶劣的环境中活下去的孩子。
不如一开始就把资源,完完全全的给一个小狮子。
赵敬文是能理解的,但是他还是想要争取读书的机会。
他想要读书,想要学知识,想要变得有能力,有地位,然后带领家人,赵家村的亲朋好友,以及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很快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就聚到了堂屋。
二婶娘脸上带笑,跟奶奶说着话,“娘,禾哥的夫子夸他文章写的好,说他上进,说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两年就可以下场了!”
沈梅一脸骄傲,她说的下场,是科举的第一步,考秀才!
要想成为一个秀才,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首先要在官府留下你的姓名档案,你家人的信息资料。家里亲人有没有作奸犯科,病逝或者什么道德品质败坏的,祖上三代,和以下三代,都没问题,你才有资格参加考试。
考试分为三场,县试——府试——院试。
第一场县试,一般是由本县的知县主持,通常在每年农历二月举行,是科举征程的起点。
第二场府试,由管辖该府的知府主持,一般在县试后的一到两个月,约莫在农历四月举行。前两场考试,都顺利通过了,那么恭喜你,你已经成为一名童生了。
第三场院试,是朝廷派学政主持,在府治或直隶州治所在地进行。前两场考试,每年一次,可以反复刷题累计经验,但院试可不是年年都有,它是每三年举行两次。
时间通常在八月份左右,偶尔也会根据学政安排做调整,还记得有一年是十二月份,大冬天下鹅毛大雪的时候考院试。
把考生冻病了不少。
听着大孙子能够下场考试,丁翠娥是打心底里高兴,听沈梅说的一直点头。
木春草坐在一边凳子上,双手揣在袖子里,眼神从沈梅身上转到老太太身上。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难道老爷子一大早把他们叫过来,是商议禾哥要下场考试的事儿?
不是,这还得两三年呢!这时候商量也太早了吧?
难道是,二嫂又要说禾哥要买什么书?笔墨纸张?要钱?
这个月她家该出的钱已经出了,她是肯定不会再出钱的!一个月100文钱,够她家包好几顿大肉包子了。
都已经分家了,还要供禾哥读书,凭什么!?
要不是宝驴一直念叨,大家都是兄弟,都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衬之类的,她早就翻脸不干了。
她自己还有两个儿子要养呢!到头来净给别人家养儿子了,自己儿子吃不饱穿不暖,回头娶不上媳妇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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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都到齐了,赵仁实跟田有花坐在主位,赵敬文站在爷爷奶奶中间,其他叔婶或坐或站,爷爷低声咳嗽了两声,众人都不说话了,等着这个一家之主发言。
赵仁实沧桑的眼睛缓慢的看过自己的各个儿子儿媳妇,他知道,如果开口直接说要送狗蛋上学,另外两家心里肯定不愿意。
所以要尽量的平衡各家的利益。
堂屋凳子不够,赵敬文发现,三婶娘坐着,三叔在她身后站着。从这个小细节,大概能够看出三婶的家庭地位。
也是,当时能闹得赵家分家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厉害!
赵仁实琢磨了一下语言,“这段时间家里多了一部分收入,卖山蝎,卖鱼干虾干,草药,收入比去年多。我准备送狗蛋去上学!”
话音刚落,二婶娘、三婶娘眼神立马转过来看着赵敬文。
二婶娘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攻击性,但很快被她掩饰好了,又恢复成以前温婉的模样。
在她眼里,赵敬文从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跟他儿子抢夺资源的人,她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看到公婆的瞬间又转成防御姿态,表情不怎么好看。
三婶娘则是装都不装,脸上表情臭臭的。
这送一个读书还不够,还得再送一个。
她心里在庆幸,还好当初分家分的早,不要然身上挂着俩拖油瓶,迟早要被这两家人拖累死。
木春草不是没见识,她知道学习好考上秀才,可以给家里免赋税徭役,还有各种福利,在村里也能被人高看一眼。
但就算考上秀才,那得等多少年?考完秀才,二婶的意思还要接着供,还要多少年?考上进士禾哥不得三四十岁?
那她家平哥、安哥,三四十了也不成家立业?难道要她的俩儿子,继续赚钱供他哥哥读书?
与其荒废儿子半辈子,赌一个渺茫的可能,木春草宁愿自己的俩儿子平淡顺遂的过一生。
她儿子有自己的人生!绝不可能给别人的儿子当牛马!
赵仁实看这俩儿媳妇,表情一个赛一个的难看,叹了口气,二儿子表情也不大好。又接着说,“禾哥这边,学费花销供应照常不变。狗蛋送到村里的童生这边读书,一个月要100文,狗蛋之前在山里捡了两个灵芝,卖了500文,够五个月学费。宝牛冬天去城里卖柴,供狗蛋读书,不用各家出钱。”
听到这里沈梅和木春草松了口气。
沈梅:还好,只要不影响儿子读书就行。
木春草:吓死了,还以为又要出一笔钱呢。
因为分家,禾哥读书,除了他爹娘出钱之外,每个月还要各家出100文,老头老太太每个月出60文,这样每个月260文加上老二家自己,才勉强够支撑。
再来一个,她可真要翻脸!
还好,不用她出钱。
沈梅反应快,很快扯出一个笑脸:“都听爹的。”
木春草瞟了她一眼,惯是个会装样子的,在爹娘面前表现的比谁都大度,实际上算的比谁都清楚!
赵仁实瞅着老三家的又问:“老三家的,平哥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一起送学堂?今年冬天,你跟老大一起,进城卖柴火,赚学费!”
木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