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农家子的科举名臣路 > 15. 衙役收粮
    赵敬文完全可以理解二姐此时的心情。

    青少年时期的男孩女孩,自尊心正是最强的时候。

    尤其二姐又是爱美的人,平日里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漂亮,被人说穿“乞丐服”,肯定受打击。

    赵敬文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那是一年冬天,棉鞋因为长时间不穿,鞋底开胶断裂,没法再穿。棉衣也被老鼠咬了洞,不能穿。

    他家住在山里,买衣服得到城里,进一趟城要废很大劲。

    同学们都穿上厚实保暖的棉衣,棉鞋,只有他穿了好几件短袖叠加长袖外套。

    没有棉鞋,就穿好几双袜子。

    多穿几件就不那么冷了。

    赵敬文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多么的尴尬,哪怕穿了好几层袜子,脚趾依然不安的抠地。

    就怕同学问:“赵敬文,你怎么不穿棉鞋?不冻脚吗?”

    “赵敬文,你怎么穿好几层短袖?现在可不是夏天。”

    同学们是无心的随口一问。

    但处在当时环境中的赵敬文内心是敏感的。

    甚至自卑的。

    所以他记了很久,哪怕到了这一世也没有忘记。

    赵敬文知道,奶奶又换了两大包袱碎布。

    因为是拿山蝎换的,没花钱,奶奶没有特别心疼。准备给剩下四个孙女都做一身。

    在奶奶的认知里。

    山蝎=免费。

    山蝎=碎布。

    碎布=免费。

    但如果是两百文钱,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奶奶估计就要肉疼好一阵。

    别看是碎布做衣服,可比正常做衣服,更加费时费力。

    一片一片的碎布,要重新缝合,再裁剪,做衣服。

    原本做一件衣服,要一天时间。

    现在,要三天时间才能做一件碎布衣。

    奶奶和娘忙活了三天,才做了这两件衣服。

    赵敬文看着被二姐收起来的衣服,他是真的觉得这衣服好看,很有特点,可以根据每个人的性格特色,个人喜好搭配颜色布料。

    每一件衣服,都不一样。

    赵敬文央求奶奶也给他做一身。

    丁翠娥正举着针,透过光,引线。

    赵敬文接过奶奶手里的针线,很轻松的就穿了进去,抱着奶奶胳膊晃,“奶奶,你也给我做一件这样的衣服吧,我觉得这衣服真好看,很有特色。”

    丁翠娥闻言皱眉,“你要这衣服干嘛?想要新衣服,奶奶回头从箱底给你拿块新布,做新衣裳。”

    赵敬文撒娇不依,“奶奶,姐姐们都有,我也要,你不能只给姐姐做。”

    一听孙子撒娇卖乖,丁翠娥哪还能说出拒绝的话,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

    笑呵呵的给赵敬文量尺寸,“好好好,狗蛋喜欢,奶奶就给你做。”

    田有花在一旁有些羡慕的看着儿子跟婆婆撒娇,儿子现在很少跟她撒娇了。

    是不是觉得她这个娘当的不称职?

    没有保护好姐姐?让狗蛋失望了?所以不再亲近她。

    田有花想着神情有些落寞。

    丁翠娥拿着竹条,边量边发出一阵惊呼,“呀,狗蛋长高了,长大了。”

    赵敬文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还不是男孩生长发育的黄金阶段,到了十几岁的时候,那可真是恨不得一天一个样。

    因为赵敬文个头小,用的布料少,衣服用了一天时间就做好了。

    衣服做好的这一天,正好是县衙派差役来村里收税粮的日子。

    爷爷提前两天就从村长那里领了麻袋,称好粮食,放在家里等着衙役来收。

    赵敬文自从知道衙役要来,期待了好几天。

    他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公务员”。

    一般情况下,从这些基层干部的精神面貌,所言所行中,就能窥探出这个世界权力机构的一点皮毛。

    到底是清正廉洁,还是贪婪腐败。

    赵敬文心里的期待,并不是很好。

    因为爷爷、奶奶、爹娘这几天情绪都有点压抑,有点紧张害怕,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不是看到一个正常衙役该有的反应。

    难道是底层百姓畏惧当官的?

    一开始赵敬文还不明白为什么,等到衙役进村这一天,赵敬文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了。

    这一天,村里很多小孩儿都跑到村口看热闹。

    只见为首的那个衙役,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腰上别着一把刀,手里拿着皮鞭,时不时的轻轻甩在马背上。

    马背上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眉目硬朗,看着挺像一个正派人物。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辆牛车,赵家村的孩子哪儿见过这么些头牛。

    赵铁牛站在大石头上,发出一阵惊呼,“好高的马,嘿,真俊,这马看着真有劲。”

    铁牛双眼冒光,十分眼馋的盯着马,他还想上手去摸。

    这皮毛可真顺滑。

    在盛国,牛马可是金贵物件,那是有钱人家才能买的起的。

    骑马就相当于现代开兰博基尼,在很多人眼中,是很拉风的。

    耕牛是古代农业生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要在县衙登记造册的,不能随意宰杀。

    很多农户买耕牛,除了干农活、拉货之外,其他时间都是要精心伺候的。

    可比人金贵多了。

    “好多牛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牛。”

    “我数了,一共22头。”

    “咱村只有一头牛,我娘说了,牛可贵了,要十几两银子一头。”

    “那马呢?”

    “那就更贵了,要三十多两。”

    一群小孩儿围着牛车讨论。

    牛的眼睛真大,腿可真粗,要是他家也有一头牛就好了。

    村长也是族长,提前就让人搬出来一张桌子,桌子上已经备好了茶水。

    赵族长拎起茶壶,苍老的脸上,满脸堆笑的倒茶,“孙典吏,一路辛苦,喝口热茶润润喉吧。”

    茶壶里泡了一些碎茶,这已经是族长能够拿出来的好货了。

    孙勇低头看了一眼,皱眉,眼神满是嫌弃,没说话,但还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啧,好苦的茶。

    好穷的村子。

    见官爷喝了茶,村长心里松了口气。

    几个衙役从牛车上搬下来一台称,开始过称收粮。

    赵敬文跟在娘身边,安静的观察。

    这次来的差役,一共30人,一匹马,20头牛。

    刚刚那个小孩不会数数。数错了。

    看他们的穿衣打扮,为首的这个应该是他们的头,看他骑马也能看出来。

    再就是衣服的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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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马这个穿的衣服明显是有质感的,穿的是皂靴,剩下的人只有9个跟他的衣服是相同款式,但是布料明显粗糙了许多,鞋子也是穿的普通布鞋。

    剩下的20人,穿什么样衣服的人都有,看样子像是“临时工”。

    看起来不是很正规。

    赵敬文对古代衙门的官职结构有一点了解。

    一般来说县衙设有三个正经职位,县令,一般是七品官,是整个县城的老大。

    配有县丞,主簿,除此之外还有衙役捕快若干。

    再就是现在站在赵家村的这些小吏,他们没有正经官职,但是掌握实权。

    跟朝堂上的制度相仿,偏远县衙也设有“吏户礼兵刑工”六个部门。

    刚刚听族长喊他“孙典吏”,那这个人应该就是户房的典吏了。

    户房掌管户籍管理,赋税征收,财政收支,民政事务。

    实打实的是一个油水多的部门,一般能在这个岗位的,都是县令的心腹。

    孙勇敏锐的察觉到一束的视线盯着他,眯着眼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碎布衣服的小娃娃好奇的瞅他。

    这小孩儿长的倒是白嫩,就是这衣服。

    家里是穷到没布了?怎么给孩子穿一块一块的。

    孙勇皱眉,收回视线。

    这样的眼神,他这几天进村收粮,见过太多了,大多是畏惧,好奇,崇拜,讨好。

    他早已见怪不怪。

    “赵村长,今年村里人丁增长情况如何啊?”

    孙勇坐在凳子上,掏出口袋里的小册子。

    他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这次不仅要收粮,还要顺道统计这个村今年的新增人口。

    人口数量,也是县衙年底考核的标准之一。

    这关系到县令能不能在三年之内顺利升迁,也关乎他的前程,可马虎不得。

    族长双脚并拢,站在他面前,弯着腰,小心翼翼的说,“今年村里生了16个娃娃,其中6个男娃,10个女娃......”

    村长在这边认真回答典吏的问题,另一头的衙役已经开始收粮过称了。

    只见一个衙役,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开始点名,“赵仁义,良田20亩,征收四石四斗半粮。”

    在盛国粮食的计量单位是石,一石大约120斤,这一斤是16两。一石又可分为10斗,一斗大约12斤。

    从周围大人的交谈中得知,现在一亩地大概能产400斤粮食,朝廷采用的税收方式是十五税一。

    也就是收成的十五分之一要交给朝廷,20亩地就是8000斤,约等于4.44石。

    只见一个爷爷领着两个儿子把粮食搬上称,弯着腰笑呵呵的冲衙役笑,“官爷,您看。”

    那个衙役低头睨了老头一眼,眼神满是不屑,“不够称,差两斗。”

    随着衙役的话一出,犹如往满锅热油里滴入一滴水,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儿?不够称?”

    “老义头,你不会是没称准吧?”

    赵仁义擦拉擦额头上的汗,连连摆手,“不可能啊,我在家称了好几遍,是对的,不可能少啊。官爷,劳烦您再仔细看看。”

    人群开始往前凑,大家都想看看这个称是怎么回事。

    衙役拿起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空气,警告村民,“干什么!都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