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尖山上，都是人。
赵家村的村民集体出动了，不管男女老少。
每个人都拿着小陶罐、竹夹子，在尾巴尖山上翻石头，一块石头一天能被人翻八百遍。
相熟的几个邻居凑在一起作伴。
胖乎乎的大婶弯着腰，夹起一只肥嘟嘟的山蝎，放进陶罐里，跟一旁的灰衣妇人抱怨，“我就说，这两天怎么看着丁翠娥家的那几个往山里跑，到处翻石头，原来是翻山蝎呢，哼！真不地道，山里的石头都翻了一遍了，现在找能找几只？”
感情她们这是捡别人剩下的呢！
灰衣妇人一脸惊讶，“他们早就知道了？”
族长不是刚宣布这件事吗？
她家男人从祠堂回来立马就跟她说了，她也是最早上山的一拨人。
现在告诉她，山里早就被人翻过一遍了？
灰衣妇人心里顿时不舒服了。
田有花领着几个闺女在附近草丛翻石头，山里的石头这么多，她们家不可能全部翻完，总有翻漏的。
再找找有没有漏网之鱼。
娘说要跟着村里大部队活动，不然村里人都热火朝天的上山捉山蝎，就她家人窝在家里不动，肯定惹人怀疑。
胖婶俩人互相看了一眼，读懂了对方眼神之后，俩人走到田有花旁边出言打探，语气像是聊家常一样，“有花，前两天你们来山里翻了不少山蝎吧？”
胖婶这句话可以说是相当刁钻了。
一句话里面两个坑。
如果回答“没捉多少只”，那也就是说前两天，你确实来山里捉过山蝎。现在才告诉村里人，你真不地道。
但也不能说没来，毕竟村里肯定不止胖婶一个人看见她们家人上山了。
田有花刚想说：“也没......”有多少。
丁翠娥远远看着几个婆娘围着自家儿媳妇，蹭蹭几步窜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直接开喷，“你怎么知道，谁跟你说的！”
丁翠娥犀利的眼神在几人中间徘徊，灰衣妇人和胖婶不敢与之对视，不自在的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就说捉了多少只就行，嗨，都是自己凭本事捉的，我们还能眼馋啊。一个村的，我们就随便问问。”
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丁翠娥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炮仗，“你一天天的吃饱了没事儿啊，净盯着别人家干什么！你闲的啊！闲得慌去村口拉磨去啊，正好村口的驴老了，你顶上！”
嘿，这老婆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胖婶不能白白被骂，也不拐弯了，直接问：“那你们前两天上山干什么了？”她可都看见了。
肯定是捉山蝎了。
丁翠娥大招还没用完，接着开喷：“你管我上山干什么！关你屁事！你当你是县太爷啊，管天管地，管人拉屎放屁，我爱干啥干啥！”
看着丁翠娥梗着脖子，瞪大眼睛，双手叉腰，有些泼妇模样，实在不好惹，怕惹一身腥，胖婶二人才悻悻的离开了。
走的时候嘴上也不闲着，“你看你，老婆娘粗俗的很，凶的跟山里的母老虎似的。就问问能少块肉啊。”
丁翠娥不甘示弱的骂：“你才粗俗，嘴碎的人最粗俗，还有脸说别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胖婶还想接着骂，被一边的灰衣妇人拉走了。
转头看着田有花怯懦的模样，丁翠娥气不打一处来，“你是死的啊，不知道骂啊！别人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啊！”
但凡刚刚她晚来一步，田有花就被人给套话了，当初怎么就给老大娶了这么个媳妇？
笨到家了！
三个媳妇，属她最笨！
田有花怯怯的不敢说话，周围的妇人不少人眼神都往这里瞟，田有花觉得婆婆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她，不给她留面子，这下她在村里更是抬不起头来了。
看着大儿媳妇屁都放不出来一个，丁翠娥气的翻了个白眼。
不中用的东西！
村里就这点不好，家家户户基本没什么隐私。
今天谁家做了鱼，明天谁家杀了鸡。甚至谁家稻谷地里偷偷种了一株秧瓜苗，秧苗上结了几个瓜都能知道。
所以为了防止被人惦记，有些事情只能背着人偷偷干！
偷偷的干！
如果被人发现了，那再说。
————
到了货郎来收山蝎的日子。
这一天，从早上开始，全村人就在村口盼望着。
“来了，来了。”
“看见了。”
远远的看见货郎挑着扁担走过来，村里的人顿时兴奋了。
周怀看着村口大槐树下众多村民翘首以盼，哪怕心里已经有所铺垫，但还是震惊了，这三五百人至少是有的。
现在秋收结束了，村里人大多没什么活计。
又加上今天是村里第一天卖山蝎的日子，大家都想来凑凑热闹。
这场面周老爹干货郎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见，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了呢。
人多好啊！人多热闹。
做生意，首先讲的不就是个人气嘛。
人越多，买卖越兴旺。
“周老爹，你是来收山蝎的不？”
村里有一些人是周老爹的老主顾，开口问道。
周老爹放下扁担，弯着腰，笑呵呵道：“收！大伙儿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周怀蹲在地上，开始验收山蝎的大小活性，每验完一个就报数：“24只，12文，换钱还是换物？”
一边的等着的妇人，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激动道：“换钱，换钱。”
周老爹数好钱，递给她，唤下一个人。
父子俩人并没有因为村民的供应量巨大而压价。
当供大于需的时候，明明可以趁机压价敛财，但父子二人做生意凭良心。
在村民这里，人品德行立住了，村民信任你，那以后的生意才算长远。
随着周怀一个个报数，人群中有人开始讨论起来，“豆子娘可真厉害，捉了36只。”
“黄家媳妇一家捉的也不少。”
胖婶看着田有花抱着罐子，探过脑袋去瞅，“44只。”
随着周怀的报数，胖婶立马把头缩了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哼~
也没比她多多少，胖婶一家捉了36只。
胖婶很知足，能割3斤猪肉了，给铁牛、铁虎改善改善伙食。
丁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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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哼”了一声。
就知道她还惦记着。
好在她们家已经在货郎来之前，在村前小路上截住人，把山蝎提前都换了，要不然800多只山蝎一拿出来，不知道要招多少人的眼。
因为卖山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周怀父子俩带的钱不够，只能先赊账。
先收货，下次来的时候再给钱。
好在村里人都相信父子二人的人品，没有多犹豫，点头答应了。
这个时候，做一个有诚信，让人信得过的商人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信任是无价的！
回到家，丁翠娥看着桌子上的那个大包袱。
这是狗蛋换的一堆碎布头，说是拼拼看能不能给姐姐们做新衣服。
哼~
年纪不大，主意不小。
这个包袱也是货郎提前给她们的，要不然到村里，被人知道了，村里人又该起别的心思了。
田有花打开包袱，看着里面大小不一，形状颜色各异的碎布皱眉，这么零散怎么做衣服？
有的碎布就是一小节布条，有的是三角形，有的上面有个大洞，这一看就是别人做衣服裁剪下的废料。
裁剪一下，做成布片倒是可以做衣服的补丁。
赵敬文看着那个大包袱有些头疼，这些碎布片，最大的不过巴掌大小，能做衣服吗？
正在这时，二姐巧杏，眼睛含笑，翘着嘴角走进屋。
“站住！”
刚进屋，就被奶奶喊住了。
丁翠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沉声问：“你刚干嘛去了？”
赵巧杏心里一咯噔，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奶，我出去找蚂蚱了。”
说着，她偷偷的把一个东西往自己衣袖里塞。
丁翠娥目光扫视过二孙女发间的红头绳，这是上次找货郎换的，想来那把木梳也是二孙女换的。
反正从那天之后，那把木梳就出现在了几个孙女的房间。
丁翠娥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烧火棍，拍打拍打了手心，面无表情呵斥道：“撒谎！你拿着山蝎偷偷换什么了？”
“跪下！”
在奶奶的一声厉呵下，二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啪——”
“啪——”
烧火棍抽在二姐身上，二姐却倔强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低着头，眼睛里满满的泪水，泪水之下是倔强的眼神！
山蝎是她自己捉的！
钱是她自己赚的！
丁翠娥看她这幅样子，更是来气，“家里给你吃，给你喝，你还背着我偷偷藏钱！你知不知道，现在村里多少人盯着咱家！你还跑出去招人眼！不知道给家里招祸了吗？”
赵敬文腿短跑的有些慢了，从屋子里跑到门口，就听见奶奶说的这话。
二姐偷偷藏钱了？
赵敬文心里大概猜出是什么，扯着奶奶手里的烧火棍，“奶奶别打了，先问清楚。”
丁翠娥从二孙女的衣袖里翻出一根崭新的眉笔，还有3文钱。
“你倒是爱俏，买红头绳，买木梳，还买眉笔，我看你是心思野了。”也不怕人在背后说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