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赵敬文绕着房子边跑步，边背《三字经》。
这是背给赵家众人听的，三字经他早背的滚瓜烂熟。但为了符合一个5岁小孩，刚开蒙的迹象，他只能反复的背诵前面五六句。
赵敬文准备今天晚上就去找大哥“学习”后面的五六句，毕竟他现在可不认字，即使有那张纸也不认识。
赵敬禾只教一遍，他不可能记得住，他也不想立什么过目不忘的人设。
是不是真正的过目不忘，有心之人是能够测出来的。
万一有人给自己一本枯涩拗口的佛经，让自己全文背诵，这不就露馅了？
他可不会在这方面漏下把柄。
奶奶和娘在院子里收拾鱼笼，仔细的把鱼笼里的边边角角缝隙里的鱼虾都捡出来，然后放在一边的大木盆里，已经有大半盆了。
每收拾好一个，站在一边帮忙的四姐五姐，就赶紧把鱼笼收好，放在墙角摞起来，阴干。
爷爷和爹现在早上起得可早了，鸡刚打鸣，两人就起床，去河边收鱼笼。
赵宝牛现在也不用人催了，跑的比谁都积极。
俩人要跑好几趟，才能收完全部鱼笼。
收完鱼笼，赵宝牛也跑精神了，彻底没有睡意，然后在儿子的马屁攻击下，屁颠屁颠的就去挑水。
丁翠娥看着绕着屋子一边跑步，嘴里一边背诗的宝贝孙子一脸笑，“狗蛋可真精神，一大早的就在背诗。”
赵敬文听见纠正，“奶，这不是诗，这是《三字经》，大哥教我的。”
丁翠娥：“好好好，《三字经》。”
说完，转头跟一边的田有花说：“狗蛋跟他大哥学着认几个字，挺好的，等以后长大了去米行，说不定能当个管事，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田有花也觉得这样安排挺好。
婆媳二人脑海中畅想着，以后狗蛋在米行当伙计，干得好被东家赏识，提拔成管事的“光明前途”。
前天赵家开了第一次家庭会议。
都是一家人，爷爷把鱼笼能捉鱼捉虾的法子也告诉了二叔三叔，现在三家每天都能吃上新鲜鱼虾。
——
“啰——”
“啰——”
村里传来了锣声，赵敬文正好奇的抬头看，就听见“啪”的一声。
碗碎了，饭撒了一地。
四姐呆呆的看着掉在地上的碗，然后飞快的看了奶奶一眼，很恐惧，瘦小的身子都在抖。像是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眼睛里迅速的溢满了泪水。
赵敬文刚想起身，奶奶的速度比他更快。
奶奶眉毛竖起来，一个巴掌就呼过去了，“死丫头，连个碗都拿不好！饭都掉地上了，不知道粮食多金贵啊！你看狗蛋比你小，碗端的比你都稳。”
说着把四姐巧玉手中的筷子夺过来，顺势推了四姐一把，又是一巴掌过去，把四姐都打蒙了。
奶奶嘴里骂道：“家里就这几个碗，都摔碎了，不得花钱买？打死你个死丫头。”
说着还气的想动手，赵敬文赶紧挡在四姐跟奶奶中间，“奶奶别打了，四姐不是故意的。”
赵敬文太小了，丁翠娥在气头上，拽着他的衣服轻轻松松的就把他扯到一边，“你一边去，别捣乱！”
口气有些重了，奶奶可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看来这回奶奶是真生气了。
“我给你吃！给你喝！让你在这儿给我摔碗！”
看着奶奶一脸的凶样，赵敬文更不能让她继续打人了，这在气头上，四姐得挨多少揍？
赵敬文死死抱着奶奶大腿，“奶奶，四姐不是故意的。你别打了，打坏了四姐就不能干活了，四姐一天能捉不少山蝎，到时候换了钱买个新碗。”
大姐巧梅也反应过来，干瘦的身体紧紧的抱住四妹。
听了孙子的话，丁翠娥心里头的火气勉强降了几分，高高举起的手才放下来。
赵敬文看着站在一边的娘。
田有花站起来想伸手拉，反复几次，脸色纠结。看着婆婆一脸暴怒的火气，最终还是吓的没有开口。
丁翠娥狠狠剜了一眼四姐，“没有碗，你以后就不用吃饭了！”
因为这几天增加了做饭的量，让家里每个人每顿都能吃饱，11口人消耗的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
粮食一天一天的在飞速消耗，这让丁翠娥每天都心慌，看着越来越少的粮食，她总是担心照这么个吃法，家里有一天会断粮。
会吃不上饭，饿死。
四姐今天早上摔碎碗，就是一个导火索，看着掉在地上的饭菜，丁翠娥这才彻底爆发了。
不过听着孙子说的，想到现在家里可以捉山蝎换钱，有进项，她心里的火气勉强降了下来。
扭头回到桌上继续吃饭。
赵敬文赶紧拿起扫把，把地上收拾好，省的奶奶看见又发脾气。
四姐蹲在地上低着头，不停的抹着眼泪，抽噎着，这时眼前突然端过来一个白瓷碗，里面是一碗鲜虾面。
赵敬文把碗递过去，“四姐，我们一起吃。”
奶奶没再给四姐饭，也没人敢在这个当口给四姐吃的，但赵敬文敢！
赵巧玉不过是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孩儿，放到现代家庭，孩子摔碎碗，父母只会关心孩子有没有受伤。
放到资源匮乏的古代，确是一件天塌了的大事，归根结底，还是家里穷的缘故。
要是家里有100个碗，1000个碗，奶奶还会这么生气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四姐五姐是双胞胎，但是长得却不一样，四姐长得比较清秀，五姐长得比较软糯。
她们姐妹两人关系最好，五姐巧荷见状飞快的看了一眼奶奶，顶着奶奶严厉的目光，把碗里的饭分给了巧玉一部分。其他姐姐见状有样学样，一人分了一部分给巧玉。
看着面前的吃的，巧玉眼睛红通通的，嘴上扯出一个笑来。
四姐又哭又笑，其他几个姐姐都凑在一起安慰她。
看着孙子是不打算回桌吃饭了，丁翠娥忍不住喊：“狗蛋，快回来吃饭。”
赵敬文蹲在姐姐中间，吃着碗里的饭，头也不抬，“我以后蹲着吃饭。”
见孙子不听自己话。
丁翠娥“啪”的把筷子一拍，“反了你了，爱蹲你以后就蹲着吃饭吧。”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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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再看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孙子了。
看他能蹲几天！
真是气死她了！
白对他这么好了！
胳膊肘往外拐！白眼狼！
赵仁实看着老伴气的胸脯不停的起伏，沉默的给她碗里夹了一条小鱼，到底没说什么。
晌午，赵家的男丁收拾好，聚在一起，往宗祠走。
早上的锣声就是村里人的特殊讯号。
一般就是村里有什么紧急情况，大事通知，才把大家伙儿聚集起来，或者是像今天一样开宗祠。
今年的秋收顺利结束了，风调雨顺。
族长准备开宗祠，庆贺一番，告诉列祖列宗这个好消息。祈求祖宗保佑，明年有个好收成。
再顺道向祖宗展示一下，现在族人人丁兴旺，让他们在地下多多保佑之类的。
赵家村三分之二的人都姓赵，宗祠里面乌泱乌泱的挤满了人。
大人小孩腰上都别着一根稻草，这是丰收的寓意。
赵仁实带着儿子孙子，站在宗祠外，里面太多人了，挤不下。
按照他们家在村里的财富、地位、贡献，按照顺序排也排不到他们，他们只能在宗祠外，等一会族长说完祝词，跟着磕个头，上个香就算完事。
算是来凑数的。
还有人在陆陆续续的赶过来。
赵仁实摸了摸狗蛋的头，枯树皮般黝黑的脸庞，扯出一个不怎么熟练的笑，“早上狗蛋吓坏了吧？”
赵敬文正在心里默默数着现场的人数，估算赵家村的总人口。
听了这话抬头看向爷爷。
“狗蛋不要怪奶奶，奶奶小时候家里穷，吃不上饭。奶奶经常饿肚子，饿极了，奶奶就跑到山上吃草叶，吃树皮。奶奶是饿怕了......”说着，爷爷好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
赵敬文点了点头，牵着爷爷粗糙的大手，“爷爷我没怪奶奶，等我以后长大了，赚很多钱，奶奶就再也不用担心以后会饿肚子了。”
看着孙子稚嫩的小脸，赵仁实笑了。
想着老伴的心病，心里又有些沉重，看样子以后还是要多开荒种粮，家里粮食多了，老伴就不会这么心慌了。
赵氏族长是一个跟爷爷差不多大的老头，留着胡子，方脸看着憨厚朴实，眼神稳重，看起来很让人踏实放心。
按照辈分，赵敬文得喊他二爷爷。
在场的人，要是认真扯关系，往上几代翻一翻，还都能扯上亲戚。
族长说了今年大丰收的祝词，求祖宗保佑明年有个好收成，然后又公布了两件大事。
一件事就是，七天之后，县衙就会派衙役过来收税粮，各家各户都要提前准备好。
还有一件事，就是有货郎来村里收购山蝎，两只一文钱，只收两个指节大小的。要是村里有闲来无事的人，可以上山上捉几只，补贴家用。
还有鱼笼，放在河边可以捉鱼捉虾，虽然都是些小虾米，但是也能改善一下村里人的伙食。
这都是前一天晚上，老石头过来跟他说的。
说的时候还特意交代了，不要告诉别人，是他说的。
怕惹人眼。
族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