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爹。”
赵宝牛躺在炕上,睡的正香,感觉自己耳边趴过来一个暖烘烘毛茸茸的东西,一直喷热气,耳朵根痒痒。
嗯?
转头一看。
这不是他好大儿狗蛋的大脑袋吗。
好大儿睁着大眼睛,萌萌的看着自己。
那也不想起!
赵宝牛又闭上眼,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昨天挑水,磨得肩膀疼,过了一夜,现在反上劲儿了,又酸又疼。
今天他不想挑水了。
反正爹身体还好着呢,还能再挑两年。
赵仁实咬着后槽牙:你可真孝啊!
赵敬文就知道他爹坚持不下来,他爹又懒又馋三十六年了。
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改变?
坚持不懈的人少之又少,半途而废的人才是常态。
不过,对此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赵敬文趴在他爹耳边小声说:“爹,你再不起,咱俩昨天晚上放的鱼笼子就要被别人发现了。到时候里面的鱼,就被别人捡走了。”
鱼笼子?
赵宝牛立马睁开了眼睛,下炕穿鞋。
昨天晚上,儿子非得让他领着,去河边放鱼笼。
大半夜的,爷俩在猪屎堆里翻了半天蚯蚓,抓了十几条。放在鱼笼子里当诱饵。
那东西真的能抓到鱼吗?
虽然有些怀疑,但赵宝牛还是有点兴奋的小期待,扛着儿子就往河边走。
赵敬文心里得意:哼哼~
我还拿捏不了你?
上一世,赵敬文可是见过了太多的钓鱼佬,大部分都是男人。
为了钓鱼,宁愿自己吃馒头,也要花重金买鱼竿。夏天宁愿忍受蚊虫的叮咬,也要死守阵地不挪窝。
不管刮风下雨,只要说钓鱼,拎起鱼竿就冲。哪怕经常空军,也依然抵消不了他们对钓鱼的热爱。
男人对钓鱼的狂热喜爱,赵敬文是深有体会,因为他的某一个领导就是资深钓鱼佬,他为此做过全方面的研究。有的钓鱼佬为了钓鱼,甚至几个月不回家。
虽然他这不是钓鱼,但是下鱼笼和钓鱼本质上是一样的。
捉鱼算的上是打猎,打猎是男人的天性。
要是捉到鱼,能让他们高兴半天,甚至专门发朋友圈炫耀。
赵敬文相信,他爹会喜欢下鱼笼的。只要下鱼笼,就得早起,早起顺路就可以挑水。非常完美。
赵敬文坐在爹的脖子上,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坐得高看得远,怪不得那么多小孩喜欢举高高,父子俩开开心心的走远了。
田有花看着父子俩感情好,也忍不住笑。
丁翠娥站在门口,倒是一脸的稀奇,对一旁的老伴说,“大牛今儿起得早,破天荒,头一遭。”
以往他哪日不是睡到吃早饭才起?
赵仁实蹲在院子里摆弄芦苇草,听了这话头也不抬的说,“一物降一物,有治他的人咯。”
丁翠娥莫名其妙,“谁治他?有花?那不能!”
丁翠娥很肯定的说,她自己儿子她知道,大牛这个脾气,田有花那个软包子能管得了他?
不可能!
赵仁实微微笑了笑,不说话,抬头示意望向狗蛋。
丁翠娥看着狗蛋,笑了,“如果是狗蛋,大牛说不定还真能听进去。”
大牛又懒又馋她是知道的,她和老伴说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大牛改。但是老两口觉得这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毕竟地里的活儿,大牛也没少干,平常偷点懒,老两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了又不听,打又舍不得。
就这样过了几十年。
看着老伴一大早的还不去挑水,丁翠娥忍不住开始催促,“水缸里快没水了,你还不去挑水?”
赵仁实站起身,准备去挑水,走了两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回去摆弄芦苇草,“等会再去。”
“那你快点啊。”
丁翠娥不再管他,转身抱了一捆柴,开始准备早饭。
河边,赵宝牛拨开草丛,从一个隐蔽的地方捞出鱼笼子,甩了甩水。
在岸边等着的赵敬文忍不住凑过去看,只见笼底有一层的小河虾。
抓不到鱼,虾也是意外之喜啊。数量看着不少呢。
河虾是杂食性动物,吃河里的水草、浮游植物,也爱吃肉,昨天饵料只放了蚯蚓,所以吸引来了很多小河虾。要想捉趴地虎,看样子还得改善饵料。
“哇!爹,好多虾啊。”
赵敬文,忍不住开心的蹦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他,是真的有5岁小孩的样子了。
赵宝牛也是一脸欣喜,没想到这个怪笼子真的捉到虾了。
回头多下几个鱼笼,那不是抓的更多?赵宝牛的心立马开始痒痒了。
赵敬文:有虾吃咯。
趁着早上天刚亮,路上还没什么人,赵宝牛扛着儿子,叮嘱儿子抱住自己的脑袋,一手拎着鱼笼,大步的走回家。
走得很快,到家的时候,鱼笼里面的虾还在蹦跶。
丁翠娥,田有花还有几个姐姐凑过来看,都一脸欣喜的看着笼子里面的虾,这个鱼笼子竟然还真的抓到虾了。
饭桌上有了一碗香喷喷的炒河虾。
因为足够新鲜,所以哪怕调料匮乏,只放了一点盐巴,也香的人直流口水。
外酥里嫩,好好吃。
这碗河虾当然是摆在赵敬文面前的,全家人对此,都没有意见,觉得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反正一直以来,狗蛋面前永远摆着最好吃的饭菜,一家人都习惯了。
赵敬文没有因为偏爱而变的自私贪婪,他端起碗,走到赵宝牛身边,舀了一勺给爹,“爹,今天挑水辛苦了嗷。你吃虾补补。”
是的,赵宝牛从河边回来,本想回屋偷懒,但儿子却握着拳头对他说:“爹,你再不去挑水,昨天挑水的叔叔看不见你,还以为你不去了呢。快去啊,爹,挑给他们看看,我爹是全村第一厉害的男人!”
赵宝牛:谢谢你啊,好儿子。话是你说的,活儿确实你爹干的。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儿。
算了,反正都起床了,挑水就挑水吧。
赵宝牛咬着牙,忍着肩膀的疼,把水缸灌满了。
此时听着儿子关心的话,赵宝牛心里顿时熨帖了。
肩膀不疼了,腿不酸了,腰板也直起来了。不就是挑水吗?明儿他还去!
赵敬文依次给爷爷奶奶,娘还有六个姐姐一人舀了一勺,分到最后,赵敬文碗里也只剩下一点点。
巧梅、巧杏、巧云几个小姐妹,用筷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只河虾放到嘴里,慢慢咀嚼。河虾的鲜味瞬间充满整个嘴巴,好好吃。她们一年也吃不上一次虾,虾不好捉,是个稀罕物。
吃到好吃的,姐妹几个脸上带笑,眼睛都神采了。
丁翠娥看了心疼,“哎哟,别分了,乖孙,你留着自己吃,就这么点,分分就没有了。”
她是见不得狗蛋把虾分给那六个丫头的。
家里有好吃的,就该留给狗蛋自己一个人吃。反正那六个丫头以后是要嫁人的,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吃那么多干什么?
赵敬文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奶奶碗里的窝头说:“要分的,我们是一家人,有好吃的应该一起吃才对,怎么能全部都给狗蛋呢?狗蛋这么小就有一张大饼子吃,奶奶是大人,吃半个窝头吃不饱的。娘也吃不饱。姐姐也吃不饱。爷爷和爹,我看着好像也吃不饱。”
赵敬文尽量的让自己说的话符合现在5岁的年龄,所以说的有些啰嗦,有时候又有些莫名其妙,好像突然间就转变了话题。
尽量不引起家人的怀疑。
丁翠娥碗里只有半个窝头,娘跟姐姐也是,碗里半个窝头。
爷爷和爹一人有两个窝头,他们要干体力活,消耗大,但两个窝头也吃不饱。
赵敬文看着奶奶,一脸认真,“奶奶,我们今天多编几只鱼笼。明天就会抓更多的鱼虾,我们多干活儿,娘和奶奶也不用饿肚子,大家都能吃饱。你们吃不饱饭,狗蛋却有一大碗虾,狗蛋心里难受。吃着也不香,大家一起吃,才好吃。”
赵敬文说的是真话,说着都想哭。
每天吃饭看着家里人吃不饱饭,饿着肚子干活,他真的又心疼又无力。
他开始痛恨自己这么小的身体,如果能快快长大,他一定做一个能为家庭遮风挡雨的人,起码让全家人吃饱饭。
丁翠娥心疼,“哎哟,奶奶的乖孙。别哭,奶奶不饿,奶奶吃半个窝头就饱了。”
赵敬文哽咽:“奶奶骗人,狗蛋吃半个窝头都吃不饱,更何况奶奶是大人,应该吃的更多才对。”
赵敬文没想到自己真的哭出来了,有点尴尬。
没办法,他天生泪点低,每次刷到那种别人生活的很惨的视频他都忍不住流眼泪。
一时间,饭桌上有些沉默,田有花一边高兴儿子懂事,一边又心疼儿子太懂事了。
赵宝牛也有些眼泪汪汪,没想到自己儿子注意到自己吃不饱。真的是太让爹感动了,两个窝头确实吃不饱。
巧梅、巧杏、巧云几个姐妹,看着手里的窝头,也有点想哭,是啊,她们一直吃不饱饭。
要是能吃上饱饭该多好?
赵仁实听了半晌,搁下手里的碗,开口决定:“以后多做点饭,大家都填饱肚子,家里粮食还够。今年冬天,我跟大牛去镇上卖柴火,也能赚点米粮。明年,我跟大牛多开几亩荒地。”
爷爷一般不说话,但只要发表意见,那就是决定性的。
全家无人能更改。
奶奶即使再抠门,下次做饭的时候还是会加量的。因为,在奶奶心里,爷爷是一家之主,全家都得听爷爷的。
吃完早饭,赵家众人各自忙碌起来。
爷爷和爹去挖黄泥巴,混着稻草做土砖,冬天快要到了,要给狗蛋垒炕。
三姐四姐结伴去打猪草,五姐六姐去看晒谷场的粮食。
奶奶、娘,还有大姐二姐在院子里编鱼笼。
赵敬文在一边练习弹弓。
赵敬文做事情习惯给自己做计划,按照计划表格,一件事一件事的去完成,是一件让他特别有成就感的事情。
他现在一天练习三个时辰的弹弓。古代一个时辰就是两小时,上午一个半时辰,下午一个半时辰。然后每天早晚都会跳绳100次,绕着房子跑三圈。锻炼身体。
傍晚快吃饭的时候,苗哥哭着跑来找赵敬文哭诉。
“狗蛋,我娘打我,呜呜,我不要娘了。我要走,你要不要一起走?”
这是要离家出走?
赵敬文安抚他,“怎么了?”
赵敬苗“哇”的一声哭出来,说清了事情的缘由,“我想吃鸡,我让我娘杀只鸡她都不肯。平哥安哥说要吃鸡,三婶立马就做给他们吃。我娘咋就没有三婶好?呜呜,我想吃鸡,我想吃肉。”
原来是馋了。
赵敬苗委屈啊,本来不吃鸡顶多就馋一会就过去了。
可奈何,平哥安哥这俩小胖子整天在他耳边念叨,说鸡腿又大又香。鸡腿上全是肉,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平哥安哥描述的太香了。
本来只馋一分,硬生生的被他们整成十分了。
现在他非吃鸡不可了。
凭什么,平哥安哥能吃鸡,他不能?
“奶奶,我也想吃鸡。”
赵敬苗忍不住跑过去找奶奶撒娇。
丁翠娥手里捏着竹条,笑呵呵的摸了摸他的头,“鸡是要下蛋的,杀了,苗哥就没有鸡蛋吃了。这样,奶奶给你拿红糖糕吃,苗哥就不哭了好不好?”
听到有红糖糕,苗哥这才止住他的大嗓门。
丁翠娥从柜子里拿出两块红糖糕,分别给了赵敬苗,赵敬文两兄弟。
吃过红糖糕,苗哥立马就把刚刚的不开心抛在脑后,拉着赵敬文到他家玩。
二叔家的屋子,跟他家的差不多,都是黄泥土房茅草屋,但是里面的摆设就不一样了。
一进屋,正屋的墙上挂着一幅孔子像,桌子上还摆了香烛,几个果子,还有一束不知名的小野花。
沈梅撩开布帘从里屋出来,“狗蛋来啦,苗哥刚刚是不是烦你去了?不用管他。他走就让他走,我今晚做的炒鸡蛋,他走了我都留给禾哥吃。”
沈梅说着,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在赵敬文身后躲着的儿子,这个傻的,那么大的块头,能藏住吗?
一听有他最爱的炒鸡蛋,赵敬苗“嗷”的一声就窜出来,保住他娘的腰,“别!娘,我不走。我要吃炒鸡蛋,你不能只给我哥,你不能偏心!”
一盘炒鸡蛋,成功的熄灭了赵敬苗离家出走的心。
其实早在他吃红糖糕的时候,就已经不想离家出走了。小孩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沈梅准备去做饭,把儿子从身上拔下来,嘱咐:“你们两个好好玩,但是小点声,不能打扰哥哥学习知道吗?”
赵敬文点头,在别人家玩,就要遵守别人家的规矩,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是赵敬禾已经不读书了,天暗了,他没点煤油灯。
一是煤油灯太贵费钱,而是烛火太暗,看书费眼睛。
赵敬文这才有机会近距离的接触他这个大哥。
印象里,他和这个大哥的接触也很少,因为赵敬文太小了,在赵敬禾眼里,就是一个还在流鼻涕的小孩儿。
这时候赵敬禾正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脉的轮廓,看着落日夕阳的余晖,放松大脑,休息眼睛。
赵敬文看着这个家里唯一的读书人,心里像是猫在抓。
“大哥,你能教我认字吗?”
赵敬文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想来想去,还是直接说吧。
赵敬禾有点惊讶,“狗蛋,为什么突然想学认字?”
赵敬文低着头,两只脚尖忍不住左脚踩右脚,磨蹭了好半天,才开口:“你昨晚背书,奶奶和娘都夸你厉害,说你会读书,我也想让娘和奶奶夸。我也想认字。”
赵敬禾笑了笑,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摸了摸赵敬文的脑袋,“狗蛋不用不好意思,我是你大哥,教你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而且狗蛋,小小年纪就有一颗向学的心,这很好。我五岁的时候,可没有你这样的觉悟。”
赵敬文心想这个大哥还怪好的,没有嘲笑他。
赵敬禾很快从自己屋里拿出一张纸,“狗蛋,这是我之前启蒙时抄写的《三字经》,如今送给你。希望对你有帮助,来,我教你怎么读。”
“人之初,性本善......”
赵敬文看着纸上的字,有些字他认识,有些字是繁体字,但整体看下来,读通顺是没问题的。
还好,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古代。
可能在历史中间的某一段时间,时空错位了,所以出现了盛国,这么一个从未在历史书上出现过的国家。
——
第二天赵敬文把山蝎可以换糖的消息告诉了六个姐姐。
姐姐们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家里的鸡蛋她们不能动,但是捉来的山蝎可是她们自己的,只要捉两只她们就可以换糖吃了。
女孩们眼睛里没有对山蝎的惧怕,只有捉山蝎换糖的渴望。
那是山蝎吗?
不,那是甜甜的糖!
以前她们还小,出不了村子,没有赚钱的渠道。现在有了,她们干劲十足,恨不得把山里的石头都翻一遍。
赵敬文看着她们疯狂的模样都有点害怕。
山里的蝎子,你们自求多福吧。
姐姐们现在干完活儿,拿着粗陶罐就往山里钻。不过赵敬文跟她们说过,只能去村里开发过的区域,不能去深山,山里面可是有野猪这种大型猛兽的。好在大姐稳重,知道轻重,有她带着约束着其他姐妹,赵敬文也放心。
赵敬文偶尔有空闲的时候也会去捉几只。
但是大部分的时间留在家里打弹弓,给姐姐们打掩护。
现在家里顿顿能吃饱饭,姐姐们蹲在地上吃的很开心,干活也更有劲。
六个姐姐眼睛里面都有光了,她们凑在一起悄悄讨论。
“你今天捉了几只?”
“我捉了18只。”
“我捉了26只。”
“我捉了30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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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在哪儿捉的,这么厉害?”
“就在后山.....”
赵敬文看着蹲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姐姐,心里琢磨,想什么办法,能让姐姐们坐着吃饭呢?
三天后。
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赵家村的人都窝在家里,整个村子都笼罩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下。
山间小路上,出现两个穿着蓑衣,挑着扁担的身影。
年轻货郎鞋子都湿了,一脸的埋怨,“爹,咱今天非得来吗?晚一天不行吗?”
今天下雨,虽然雨不算大,但是路也不好走。
老货郎看着远方宁静的村落,教导自己儿子,“三天前,你答应那个小孩儿说三日后来,那就要说道做到。万一他在等你怎么办?”
年轻货郎被雨淋的很烦躁,“他傻吗?下雨他不知道往家跑吗?再说了,他就一小孩儿,晚一天,又不耽误什么事。”
老货郎呵斥他:“阿怀,我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做生意,诚信第一。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要以一颗平常心以待。不因富贵谄媚,不因贫困轻视,不因年老怠慢,不因年幼敷衍。做生意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年轻货郎听了父亲的话沉默了,他知道这是金玉良言。
但是下雨天的路太难走了。
于此同时,赵家小院,赵敬文央求奶奶拿两颗鸡蛋换糖吃。
丁翠娥望着门外的雨:“下雨了,货郎今日不会来了。”
“奶奶,就让我看看,万一他来了呢?”
丁翠娥:“货郎傻吗,下雨不知道在家躲着?”被孙子央求的没办法,给他拿了两个鸡蛋,穿好小蓑衣,让赵巧梅带着出了门。
“哒哒~哒哒~哒哒~”
是拨浪鼓的声音。
赵敬文远远的就看到两个货郎挑着扁担慢慢的走过来。
看着大树底下的小孩,年轻货郎心里的烦躁减轻了不少,好歹他不是一厢情愿,这个小孩竟然真的在这里等他。
哪怕今天只做一单买卖,哪怕这个小孩只是用两个鸡蛋换一块麦芽糖,他也认了。
毕竟这个小孩也是冒着雨,在树底下等他。是个讲诚信的人,有种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这么一想,心情就好多了,至少年轻货郎现在能笑出来了,“哟,小孩,你真的来啦。”
赵敬文看着两个货郎,虽然身上穿着蓑衣,但脸上都淋湿了,裤子挽起到膝盖的位置,脚上的鞋子都黄泥包浆了。
“你不也来啦?”
年轻货郎:“行吧,你是一个讲诚信的小孩儿。”
赵敬文回道:“你也是一个讲诚信的货郎。”
呵,这小孩说话还怪好听的。
年轻货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你要换什么?”
赵敬文拿出两个粗陶罐,递过去,“这里一共是422只山蝎,你数一数。”
这下轮到货郎震惊了,“这么多?”
赵敬文有点忐忑,“多吗?你还收吗?刚刚远远的看见你来,我姐回去叫人了,应该过一会儿还会有人来。”
年轻货郎这下是真高兴了,一点烦躁都没有了。这一趟至少赚了200文钱,他之前平均一天也只能赚七八十文钱,还是和他爹两个人。这一次性赚200文,甚至更多的生意,他还是头一回。
他爹可能做过这样的大单,因为他爹做了一辈子货郎,有老主顾。但他可是刚做货郎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体会到了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听爹的果然没错。
不过现在有了新的问题,他们此次出门没有带这么多的银钱。
本来,货郎主要是走街串巷卖货的,一般的货郎只卖货,不收货,他们这也算是开了先河了。
老货郎听了赵敬文的话,接过两个粗陶罐打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是密密麻麻的山蝎,而且足够大,有两个指节大小,符合药店的收购标准。父子二人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空罐子,一个一个的数过去,数量不差422个,而且山蝎的质量很好,生龙活虎。
年轻货郎有些为难了,这么大一笔单子就在眼前,他却没有带够钱,他跟爹对视了一眼。
年轻货郎蹲下身跟赵敬文保持同一高度说话:“小孩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周怀,周到的周,关怀的怀。”
赵敬文:“我叫赵敬文,赵家村的赵,敬文的敬文。”
年轻货郎笑了笑,虽然小孩没说明白具体的字,但是他也能猜出来是什么字,“好名字,尊敬文学的意思。敬文,今日我跟爹没有带够足够的银钱,而且这是一笔不小的买卖,你看要不要找你家大人来?”
一听要找大人,赵敬文立马摆手,这钱要是到了奶奶兜里,可就掏不出来了。
奶奶有多抠,赵敬文是再清楚不过了。
赵敬文本来也不想换钱,家里人吃饭的问题,现在勉强算是解决了,但是穿衣还是个大问题,尤其是冬天快要来临。
得让姐姐们都穿上新衣服才行。
赵敬文:“你这布是怎么换的?”
周怀看着箱子底下的一块粗布,这块粗布有六尺,能够做一人一身的衣服,但是这价格可不便宜,“这六尺粗布要180文钱。”
货郎怕赵敬文不懂,耐心的跟他解释。
一匹布为四丈,一丈为十尺,一尺大约30寸,也就30厘米。一尺粗棉布30文钱,六尺粗棉布就要180文。这六尺布差不多够做一个人一身的衣服。
赵敬文听了点头,有点贵。
只能做一个人的衣服,他可是有六个姐姐呢。
附近的石头差不多都翻遍了,以后说不定捉不到这么多山蝎了。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粗陶罐只有一个是他的,他只捉了60只,也就是30文钱,其余的都是姐姐们捉的。
赵敬文挣扎的问了问:“有没有什么更便宜的布吗?”
周怀并没有因为赵敬文年纪小敷衍,爹说的对,要听爹的,他想了想,试探的说,“布庄倒是有一些碎布头,这些便宜,100文钱一包。不零卖的,你要买吗?你如果要买,我就帮你打听一下,其实这种碎布头也很抢手的,别看是碎布,巴掌大小。也能做个绢花,发带什么的。”
赵敬文明白了,所以像小说里面的那种,10文钱能买一堆碎布头的情况根本不存在。
在古代布匹是可以与金钱直接挂钩的存在,可想而知它有多贵。碎布头也很抢手。
赵敬文想了想,因为不确定碎布头是什么样的,到底有多碎。而且是论包卖,也不知道一包多大,拼凑拼凑应该能做出一身衣裳吧,先试试吧,反正货郎这次没带够钱,他只要三天之内再捉140只山蝎就好了。
问题不大......应该吧,140只,能捉到吧。
赵敬文没有犹豫太久,姐姐已经领着苗哥,平哥,安哥来了,“行,那这个陶罐的60只山蝎换一包碎布,剩下的140只山蝎,我下次给你行吗?如果下次捉不够,下下次一定能够。另一个陶罐是我姐姐的,我不能做主。”
周怀乐呵,“我看你才是做生意的料,算盘打得这么精,行吧,我帮你问问,但是不一定有碎布头,我刚跟你说了,这东西很抢手的。”
解决了问题,赵敬文也跟着笑,“你跟我一个小孩都这么有耐心的做买卖,你以后一定会做很大生意的。”
周怀逗了逗他,“你觉得我以后会做多大的生意。”
赵敬文:“当然是越大越好,说不定你以后能做全国的生意呢!”
周怀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小孩,你知道全国有多大吗?全国的生意,也就是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才敢说这样的话。”
两人说说笑笑,谁也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说的话真的变成了现实。
周怀的生意真的遍布全国,成了盛国有名的大富翁。不因富贵谄媚,不因贫穷轻视,不因年老怠慢,不因年幼敷衍。成了他的家训。他做生意,第一讲究诚信,商品保质保量,一直很受盛国百姓欢迎。
后来周怀还开始做善事,捐钱捐物,在盛国危急之时捐出全部身家,作为军费。
成了历史书上有名的白手起家的大富翁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