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扇门是原始山洞,第二扇门打开又变成一尘不染的实验室。
实验室一侧嵌着整面屏幕,一格一格显示着不同日期的参数,台面包括使用的实验设备全部都是防污染材料,地上的软管用绑带束在延伸到墙角。
逛了一圈发现除了淡淡的污染波动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显然这并不符合常理,如果地下通道是同一组织修建,那么最起码应该要保持一致的安防措施。
或者山洞只是他们用来培育污染物的房间?
为了防止误判,她将桌面上的每个物件都摆弄了几下,无事发生。
厚厚一沓实验记录本整齐堆在墙角处,沈昼拿起最上层的一册翻了翻,发现最新记录日期就在昨天。
那今天怎么不继续来做实验?
沈昼往后翻了两页,上午采集水样,下午更换培养液,持续检测容器状态。
昨天的容器状态有波动,再往前都是稳定。
这是系统说的污染事件真相吗?那么容器是什么?
她放下册子环顾实验室,忽然瞥见墙壁间一道不寻常的裂缝。
金属防护板搭建起的墙壁,浅浅一道缝隙藏在其中十分隐秘,沈昼伸手敲了敲,是空心的。
嵌在墙上伪装成开关的门禁在缝隙两个手掌远。
淡红色的光浅浅亮起,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均匀脚步声。
不得已寻找容身之处时沈昼才关注到实验室超常的设计,内部所有桌椅设备均为落地设备,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隔间。
到底做的是什么实验?用得着这么防备?既然没地方躲,沈昼也不费那个心思了,大大方方地坐在实验桌前。
门被拉开,一个衬衫西裤的男人走进来,看见沈昼愣在原地,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然后滚落出几滴泪珠。
“老师,您终于回来了。”
沈昼:“?”
男人看着满身是血的沈昼有些惊讶,但很快正色,“老师,这次您去了太久,形式已经大不同了。”
听不懂,但沈昼接下话茬,想听听怎么个不同。
“特管局最近出现了一名成员疑似污染物融合体,引爆了一处供体。”他边说边走向门禁。
沈昼紧紧盯着他按向仪器的拇指,期待墙壁打开后的情形,他却忽然停下,转过头问道:“您看过实验记录了吗?容器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
“看过了。”
墙壁缓缓打开,实验室跟着颤抖,沈青霞出现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后。
她像那只被囚禁的鲸鱼。
观察室内是庞大的玻璃器皿,她悬浮在液体之中,双眼紧闭长发飘舞,身上插着各种流动黑色液体的管子。
很美。
沈昼不由自主地向前几步,手掌紧贴玻璃临摹着她的形状。
“哦我忘记了,您走之前和我说,您再次回来时会忘记很多事情,需要我完整汇报一次实验。”
预判到一切的人可真贴心啊。
沈昼保持沉默,继续贴在玻璃上观察人类和污染融为一体的美景。
她小时候经常会想她的妈妈应该是什么模样,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还是温婉娴静的慈母,当然她没有得到答案。
在她流浪的第三个人类基地里,沈昼找到了自己的出生记录。
她的生命来自人造子宫的孕育。
那时候她是不是像沈青霞一样,无知无觉的漂浮在液体之中。
“我们项目的名称叫排污计划,通过现有污染来培育污染,并且找到能够承载污染并净化污染的容器,一步步加大污染剂量,直到她能够净化地球。”
听起来沈青霞像个过滤器。
“污染供体来自哪里?”
“今早被特管局引爆的水产市场,这个村子的鱼场,还有城西处的海洋主题游乐园。”
“为什么都和水有关系?”
“这类场所比较容易隐藏,鱼类污染也更可控,教授,您这次旅行有收获吗?会长对我们的项目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他现在更看好光年计划。”
光年计划又是什么?沈昼不敢多问,怕暴露。
但她听到会长二字总觉得耳熟,在警局时警察是不是这么叫过温让?
最初以为是医生,结果发现是特管局的调查员,他说过自己本职在研究所工作,还有个会长身份。
看来对温让并不能交付信任。
“实验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寻找更多容器。”
看沈青霞的状态,他们的排污计划似乎有所成效,村子里的鱼在经过排污后能够被正常食用,可这项计划似乎并没有持续到末世,末世时更加广为流传的只有所谓救世计划。
实际上这项计划的具体内容并不对外公布,否则她在成为381号方案前应该重复吸收失败的前380次经验教训。
“供体和容器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男人神色疑惑片刻,但依然尽职尽责地解释,“维持污染平衡,今早水产市场污染爆发就是因为容器忽然吸收了大量污染,无法再容纳来自此供体的污染导致溢出。”
“供体不是固定的吗?为什么会忽然吸收大量污染。”
“您真的是沈教授?”
他镜片下的目光从最初的崇敬变为警惕,沈昼知道问多了。
她靠在玻璃幕墙上神色不变,淡淡撇了男人一眼,“你觉得呢?”
他沉默片刻,“我当然相信您。”
没理由不相信,来之前他看到了隔壁培养皿的惨状,除了沈教授没有人能做到。
污染是人类最好的养料。
为了沈教授的信仰他愿意一辈子都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实验室工作。
沈昼看到他镜片下迸发出的诡异狂热有些发毛,这鬼地方邪门的很,但还有很多事情摸不到头脑,先留着丢给特管局调查。
原主的身份也是个迷,怎么全世界的人都认识她?
调查结果是孤儿然后莫名其妙多出来母亲和奶奶,明明是宏泰旗下研究所的研究员,来到这又摇身一变成了沈教授。
她揣起翠花的胳膊,拍拍男人的肩膀,“实验交给你,我还有其他事情。”
临走前沈昼特别留意了门禁上显示的名字,易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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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坟里钻出时她清点一遍捡到的东西,两个死去的研究员工牌,一条胳膊,一堆牙齿,鱼饵,溶液和试剂瓶。
收获不少,但失去了早上才刚吸收的触手也算损失惨重。
在地下纠缠的时间太久,出门时还是正午,返途路上已经明月高悬。
出于对温让身份的防备,沈昼选择先回特管局,将搜索到的证据提供给裴昭年。
只是没想到此刻特管局竟然全员都在,包括温让。
她敲了敲落地窗,“大半夜的,你们不下班吗?”
裴昭年看过来时立马收起架在桌面上的脚,打开门一把将人拉进屋,“你去哪鬼混了?怎么整的这么狼狈?温让说你失踪了我们找了你一下午!”
沈昼身上揣的东西多,被猛地一拉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证据劈里啪啦掉了满地。
众人:“?”
沈昼下意识看向温让,仔细观察发现他神色并无破绽,但在温让全盘托出前她并不打算透露任何关键线索,避重就轻地将原沈昼成谜的身世讲述一番。
在坐的人只有纪珩曾与原沈昼有过交集,为了解读她留下的实验记录纪珩连轴转到此刻都没合过眼,她一手支着脑袋,昏昏沉沉地回忆。
“她确实是孤儿,天才在展露出天赋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是纪录片,要是真的有亲属关系,早就瞒不住了。”
“难道有另一个沈昼?”温让蹙着眉问道。
“你的意思是世界上出现了一个长相姓名都她一模一样的人?”裴昭年反问道,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
然而听完他的假设沈昼沉默,长相姓名都一模一样的人?那不就是她吗?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想到这点,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陈年瞪着清澈的双眼问,“穿越过来很多个沈昼?”
陈年越说越觉得荒唐,声音渐渐弱下去,“我就随便猜猜。”
“猜得挺有意思,”裴昭年摸了摸下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现在遇到的沈昼是哪一个?”
不是说系统会引导她走向正确的路吗?怎么感觉线索越来越乱了。沈昼脑子很乱,感觉这些线索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裴昭年挥挥手,“行了,先散了吧,今天够累了。”
纪珩骑着机车扬长而去,陈年回学校,王若清要回寄生者管理中心,徐晓峰和林书宁各回各的出租屋,裴昭年常年住在办公室。
沈昼站在原地,她回哪?
“不回家?”
身后传来温让的声音,沈昼撇了他一眼,碍于他不清不楚的会长身份,现在不太愿意立于危墙之下,“我为什么要回你家?”
温让:“?”
“当时入职是你要填我家的。”
裴昭年站在中间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但他坚定站在沈昼这边,“单位还有个空办公室你想不想住?就是得你自己添置一张床。”
从奢入简难,在末世睡惯钢筋水泥的沈昼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连木板都无法接受。
听完裴昭年的话她先一步迈进温让的车系好安全带,从窗户里探出半边脸,“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