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坟对沈昼来说轻车熟路,她伸手拔出木牌随手丢到一旁。
手指刚插入土里沈昼就发觉不对,土层太松软了,按照身后土房的风化程度来看,翠花绝不是近几年去世的,少说也得在地下躺了七八年。
最近有人来过?总不能是有好心人来为她重新修缮了坟头吧。
沈昼继续往下挖,土质潮湿粘腻,泥土黏在指间甩都甩不下去,腐烂的恶臭渐渐从地下涌出,她面不改色,一双手臂抡得飞快,不一会就摸到棺材板。
她扒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一截木板。
如果棺木随着翠花一起下葬,在如此潮湿的环境下即使不腐烂也该有虫蛀的痕迹,而露出一角的棺木十分崭新,将土挖开露出整副棺材,打了蜡的涂层都能映出她的脸。
棺木四角都被铁钉钉死,她五指摸着棺材板边缘,扣住缝隙一把将棺材盖掀飞。
一具缺了条胳膊骨架进入视线,确实是人的尸骨,左臂从肩膀处齐根消失,断口平整光滑。
她围着棺木转了两圈,拨弄一会骨头,又四处摸了摸。
没有发现其他古怪,这就是一座普通的坟。
沈昼把骨头丢回棺材,转头继续去挖沈青霞的坟头。
沈青霞的坟要深上许多,做惯了这类事的沈昼都挖出一层薄汗。
越挖越觉得离谱,就算沈青霞被污染了也不至于埋这么深吧?怕她诈尸污染别人吗?
还是埋她的人生怕她没死绝,非得往下多塞几米?
她一边挖一边在心底暗骂,在快要挖出两人高的土坑后,指尖终于触摸到一处硬物。
她长出一口气,终于挖出来了。
棺木和翠花的一样被钉起来,然而掀开却空无一物,棺材里留着几道水痕。
沈昼被脚下的水珠吸引,她思索片刻后蹲下身,屈起手指在底部敲了敲。
果然,棺材下是空心的,怪不得要挖这么深,原来是藏着东西呢
沈昼打起精神,终于出现些有用的线索了。
她跪在棺材里五指并起,高抬手臂狠狠在木板上拍下两掌,掌心中传来细碎的断裂声,最后木板不堪重负咔擦一声断掉,露出中心的一处通道。
地下与水产市场的通道内的陈设完全一致,防污染的灰白色金属材料,泛黄的顶灯。
向前走了几分钟出现条岔路口,三扇门一模一样的横在眼前。
门上没有任何指示信息,只留有一个把手嵌在门上,门把在门上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沈昼屏息感受,发现门后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污染波动。
如果她是修建者,会怎么设计呢?
本想换位思考找些思路,最后沈昼发现正常人压根不会修这些。
既然没有任何线索,不知道哪扇是正确的,就说明每一扇都是正确的,于是她选择距离最近的一扇。
金属制成的大门看着厚重,上手一拉发现薄得像张纸,还没怎么使力气,一不小心把门连着门框一起卸下来了。
两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随着门框脱落从内部滚落。
“......”
沈昼看看手里的门,又低头看看地上的尸体陷入沉思,被藏起来的东西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说重要吧,修一个纸片门拦着人;说不重要,又是拿坟做掩饰,又要放三道门当障眼法。
他们人类弯弯绕绕可真多,沈昼对着空气白了一眼,丢开手里的门半蹲下去尸体身上找线索。
一男一女,看起来年纪和温让差不多大,两人的尸体没有腐烂,皮肤呈现出灰白色,身上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明显外伤。
胸口和脖颈处布满细密的黑色脉络,这是非常高浓度的污染特征。
两人穿的白大褂异常整洁,衣服上别的胸牌印着两人名字和她看不懂的logo。
她看不出什么名堂,干脆伸手将两人的胸牌扯下打算带回去给温让看看,他说不准知道。
跨过尸体继续向前,分支里的路要窄上许多,没有修防污染的墙壁,只有一盏盏灯挂在土墙上,比起门外更像一个山洞。
墙壁上的灯随着她经过之处一盏接一盏亮起,灯光昏暗勉强照出脚下的路,修缮水平简直不像是一个时代。
通道狭长一眼望不到头,沈昼皱皱眉,这地方有些不对劲,她觉得有人在注视她。
但来都来了,她无视有些诡异的感受继续向前,被她甩在身后的灯眨眨眼,沉默地观察着入侵领地的外来者。
走出百米后通道两侧冒出来几个金属保险柜。
保险柜款式老旧,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比翠花的坟旧多了。
密码锁有被人翘过的痕迹,但显然赶在她前面到访的人并没有成功。
沈昼回头看了看门口的两具尸体,或许就是那两位,或许还有更多。
他们大概率死于污染,她也感受到了非常浓烈的污染气息,可一路走过来并没有发现污染物。
身后的通道空荡荡,只有亮起的一盏盏灯照着她。
她收回视线开始研究保险柜,旧时代的密码锁对她来说还不如刚拆下的门结实,指尖轻轻一拧锁芯便从变了形的金属箱中滚落。
开箱后的物品非常出乎沈昼意料,没有金银珠宝,而是一条手臂。
手臂上带着浑浊的液体,皮肤被跑得发白,手腕处还插着一根细管。
莫非是翠花缺少的那条?这有什么宝贝的?还要藏在保险柜里?
沈昼拿起胳膊左看右看没什么头绪,总之先揣着吧,万一有用。
第二个保险柜里是几颗已经发黑的牙齿。
第三个保险柜里是一条变成干尸的变异鱼。
在后面的保险柜中沈昼接连开出一瓶子不明液体,一包鱼饵和一管试剂。
......
这些真的有用吗,怎么忽然开始捡垃圾了?好想把它们都丢掉。
将试剂塞进已经鼓鼓囊囊的口袋,她丢下手里变形的保险箱打算原路返回。
起身瞬间灯暗了一瞬又照常亮起。
很怪,她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污染气息,可附近没有任何东西。
她向前走了一步,头顶的灯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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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探着向前一步,啪,又灭一盏。
这次沈昼站定在原地,通道内的灯光却没有停下熄灭,最后一盏灯灭掉时,她终于知道那股挥之不去的注视感从哪里来。
漆黑的身体倒挂在天花板上和墙壁融为一体,鼓出的双眼亮着幽绿的光。
是她想象力太匮乏了吗?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还能把蝙蝠挂在天花板上当灯泡使,非常独特的审美。
天花板上的东西忽然一齐张开翅膀,幽绿的双眼变得猩红。
沈昼觉出有些不妙,山洞里的蝙蝠多得压根数不清,飞行污染物移动速度是她的几倍,硬闯绝对行不通。
早上是一场恶战,刚刚还强行剥离了污染物,能不能全身而退她还真有些没底。
她慢慢向后挪了一步,小臂轻晃一把纯黑的长剑在她手中凝结,剑锋斜斜指向地面。
下一秒猩红双眼排山倒海地压下。
沈昼抬剑横扫,一连串蝙蝠被斩落,腥臭的黑血泼在墙上。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从血雨里穿过,尖利的爪子与肩头擦过。
她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挑,刚斩落的尸体还未落地,后方的蝙蝠已经嘶鸣着扑到眼前。
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黑影塞满整条通道,翅膀拍打声与嘶鸣声连成一片,震得沈昼头痛欲裂。
鳞片从后颈处生长飞速将她包裹,她将剑举在脸侧,握紧剑柄脚下猛地发力,迎着蝙蝠群冲出。
沉默的剑光掠过之处到处飞溅着蝙蝠尸体,沈昼趁着空挡猛冲,但缺口只出现了一瞬间便闭合。
更多的蝙蝠从两侧扑来,她抬臂挡住直冲来的利爪,鳞片与锋利指甲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一道贯穿手臂的抓痕。
她用力一挥,长剑顺势贯穿蝙蝠脑袋,来不及拔剑下一只已经咬了上来。
鳞片来自她在末世里第一个吸收的污染物,一条变异的机械鱼,那是她童年唯一的玩伴。
这副鳞片陪着她出生入死,保护她在末世里安稳度日,这还是它第一次受伤。
沈昼暴怒奋起,不停淌血的手臂狂舞,边砍边向前走,血雨劈头盖脸的浇下,眼前一片猩红。
周围一切声音与感知都消失了,她只顾得上出剑再收剑。
尸体越堆越高,黑血流成一条小河,她抬眼望去,通道里依旧悬着密密麻麻的猩红双眼,仿佛刚刚死去的蝙蝠都是她的臆想。
剑横在眼前,一只又一只蝙蝠重重叠叠飞扑过来,顶着锋利的剑刃硬生生将沈昼撞得后撤几步。
捅到蝙蝠窝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沈昼将拎着的手臂暂时丢在一旁准备全力迎战。
手中的剑逐渐化为幻影消散,一片黑雾猛地从她身后腾起,雾气慢慢消融,凝结成无数根针。
霎时间昏暗的通道内被黑色席卷,铺天盖地的针穿透污染物的身体后继续它的捕猎。
针尖噗呲噗呲穿过皮肉的声音像密集鼓点。
沈昼拖着捡到的手臂迎着血雨向外走。
她重新站回岔路口,拽开第二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