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期结束得比何旭预想的更快。
他本来以为能再睡一个懒觉，但早上六点不到，手机闹钟就响了。
他闭着眼按掉闹钟，在黑暗中躺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叹了口气，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肩膀上的淤青已经从深紫色褪成了浅黄绿色，腰侧那条最长的勒痕也淡了大半，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很浅的酸胀，不碍事。
他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江言白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摊着一杯咖啡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看到何旭下来，他端着咖啡杯喝了一口：“你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拖到最后才出门。”
“今天有重头戏。”何旭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缘喝了一口，“卡特说今天那场是全场最复杂的一场动作戏，枪和刀都要用。他让我早点到，先跟迈克过一遍走位。”
江言白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一眼：“你伤好全了？”
“差不多了。”何旭把水杯放进水池里，“青的已经快褪完了，不影响发力。”
江言白没有接话，但何旭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肩膀上停了一瞬。
他假装没注意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玄关换鞋：“走了，晚上住片场那边，暂时不回来了。”
“知道了，有事打电话。”
何旭没有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站在门廊下等了一会儿，Marco的车准时出现在车道的尽头。
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把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那栋房子在晨光中逐渐变小。
那种“又要回去了”的感觉慢慢地浮上来——说不上抵触，但确实有点不想动弹。
城市的气息越来越淡，工业区那种空旷的感觉重新涌上来。
片场的铁门在视野前方逐渐放大。
门卫核对了一下名单就放行了，车沿着碎石路开进去，停在那栋灰白色建筑侧面的停车区。
何旭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正赶上道具组的人推着一车器材从廊下经过。
领头的那个小伙子看到何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一下：“嗨，何！休息回来了？”
何旭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何旭一进片场，就被迈克从停车场半路截住了。
那人穿了一身黑色工装背心，手里攥着一把道具刀和一把训练枪，表情带着一种“你终于来了”的迫不及待。
“快快快，趁灯光组还在布光，你先跟我走一遍。”迈克把道具刀塞进何旭手里，训练枪则插进他腰侧的枪套里。
何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日常黑T，又看了一眼迈克：“……我还没换戏服。”
“不换。先过动作框架。你那个战术服三层，穿上了活动受限，有些东西要在裸身上先走熟才能穿戏服练。”
迈克已经转身往仓库布景的方向走了，步子又大又快：“再说了，昨天那场戏你的身体已经记熟了肌肉反应，不需要戏服也能跑完。”
何旭跟在后面，手指捏着那把道具刀掂了掂重量——比训练营用的那把重一些，握柄粗了一圈，指感不太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默不作声地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新的触感。
仓库布景已经搭好了——比他们特训时用的那个模拟场景大了一倍不止。
高度有两层楼，铁架纵横交错，地面上散落着道具货物箱和油桶，有几处做了旧化处理，带着一层灰扑扑的质感。
光还没完全布好，只有几盏基础照明从高处垂下来，在铁架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整个空间看起来灰暗、粗糙，确实像废弃工业区的样子。
迈克走到布景中央，转过身来看着何旭：“那场戏，你的起始位置在二楼的铁架上。乔纳森从一层入口切入，你们会在中间那组货架附近正面遭遇。”
“你需要完成三组动作——枪战，近身格斗，然后换刀把对方的枪打脱手，最后翻越二层栏杆撤退。”
他说着，自己先演示了一遍走位，动作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预定的位置上。
何旭站在旁边看着，脑子里同步跟着走了一遍。
“你身上那把枪——空包弹，但扳机行程和真枪差不多。后面那组换刀的动作，需要你在格挡的同时把枪收回来，再抽刀。”迈克走完一遍，偏过头看着他，“能走一遍吗？”
何旭点了点头，没有回答，直接走到了起始位置。
他站在二层铁架的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的高度，然后把道具刀别在腰侧，抽出训练枪握在手里。
“不用全力，先走顺逻辑。”迈克退到一旁，声音不高不低。
何旭深吸一口气，动了。
他从铁架边缘沿斜梯下到一楼，落地时膝盖微曲卸掉冲击力——整个动作用了不到两拍。
紧接着他平举枪口指向预设目标，但下一秒他向后撤了半步，似乎为了避开假想中射来的某发子弹。
他侧身、跨步、格挡，同时把枪收回腰侧的枪套里。
换刀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他的右手从枪套上滑开，直接扣住刀柄，出鞘的瞬间刀尖朝外划出一道弧线。
迈克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动，但何旭注意到他的眉骨动了一下，像是对那个出刀的速度感到意外。
何旭没有停。
他完成了一组假想的近身格挡和反击——
刀锋从低处切入，绕开对手前臂的防御路线，再向上挑出——
然后他向右侧做了一个翻滚，翻身的同时把刀收回腰侧，重新抽出训练枪，朝向另一个目标方向举枪。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握着枪的手指在微微发热。
“……”迈克沉默了一下，“你刚才换刀的动作，比你之前快了不少。”
何旭把枪放下，活动了一下握刀的那只手：“刀柄握感不一样，比训练营那把重一点，重心偏前，拔刀的时候借力更顺。”
迈克看着他，有点想吐槽，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按这个速度来。我去跟卡特说一声，让他把机位调整一下，跟上你的动作。”
迈克说完转身往布景外的方向走了几步，但很快又侧过头，声音压低了一些：
“对了，今天这场戏有真枪空包弹。枪在拍摄期间由道具组保管，开拍前会交到你手上——使用的时候，枪口不要对准除目标外的任何人。”
何旭把枪插回腰侧：“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