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原本以为，这三天假期会在一场漫长的昏睡中平稳度过。
但他低估了Jen的耐心。
第二天下午，他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手边摆着一碗Marco切好的水果，百无聊赖地翻着电视节目，手机在茶几边缘震了一下。
Jen发来的消息，措辞客气但内容毫不客气：「你已经四个月没有在社交平台上发过任何东西了。上一次更新是进组前转发的那条剧组官宣，连字都没打，就转了一下。」
何旭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字：「我在拍戏。」
Jen秒回：「我知道你在拍戏。但你的账号粉丝掉了十万。」
何旭的手指停住了。
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确认自己没有数错位数——十万。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但要说他在意，那倒也没有：「……然后呢？」
「然后？你在《Ouroboros》和Emiko合作舞台积累的热度正在被你自己慢慢消磨掉。电影上映之前，你必须维持曝光度，不然等到宣传期再临时抱佛脚，效果会差很多。」
何旭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打字：「你想让我干什么？」
Jen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直播。就一个小时，不用准备什么。跟粉丝随便聊聊天，说说你在拍什么，分享一点日常。你之前在《绝对出道》的时候连被骂都有那么多人看，现在正常说话反而不敢了？」
何旭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气人？」
「经常。」
何旭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盯着那碗切好的水果看了几秒，又拿起来，打字：「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
「你在休假，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把直播链接挂上了，你点开就能开始。」
何旭感觉自己几乎要“吐血”。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现在”两个字，感觉自己被逼进了死角。
何旭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上楼。
洗脸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怎么都不算上镜。
不过算了，反正直播又不用上妆。
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用手指把头发扒拉了两下，勉强不算太糟糕。
窗外的阳光刚好，他在二楼角落那个小阳台上找了把椅子坐下，背靠栏杆，面前是远处山脊线的轮廓。
光线自然，背景干净，没有刻意的布景。
他点开了Jen发来的链接，几秒钟后，屏幕亮了起来。
左上角的观看人数在他出现的瞬间就开始疯跳。
何旭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摆弄着手机屏幕，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就试一下，没搞明白怎么用这个。”
他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恢复后特有的清透质感和低音共鸣，比受伤后更干净。
弹幕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炸开了，白色的字层层叠叠地涌出来，遮住了大半张屏幕。
「等等等等——他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他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卧槽？？？这声音？？？是何旭？？？」
「你嗓子好了？！？！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是砂纸现在是低音炮啊！！！」
「我以为是变声器！！这真的是何旭吗？？？」
何旭看着那些弹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做了手术，恢复得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那么大惊小怪的，我不还是我嘛。”
弹幕又炸了一波。
「你是你，但声音不一样了啊！！」
「救命这个声音骂人都好听吧……」
「何旭你能不能多骂两句？我想听」
何旭靠在躺椅上，目光扫过屏幕边缘飞速滚动的文字，看到那条“多骂两句”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弹幕笑成一片。
「何旭你骂人时候的声线确实很有魅力你承认吧」
「他刚刚那个语气！！那句“特殊爱好”说得我耳朵怀孕了！！」
「何老师能不能念一段课文？就一段？？」
何旭看着那些弹幕，端起手边那碗水果吃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课文不念。你们要是想听骂人，建议去看NOVA的训练花絮，我骂他们的时候比现在凶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
「NOVA：？？？又关我们事？？？」
「何旭你一个人在国外怎么骂他们？视频骂？」
“视频。”何旭的语气平平的，“他们巡演累趴下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哭，我骂完他们就精神了。”
弹幕又刷了一波“何旭你真是个好老师”“骂人也是爱”“NOVA实惨”。
直播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着。
何旭其实没说太多话。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低头吃一口水果，偶尔抬眼看一下弹幕，挑几条回一下。
弹幕问他“电影拍完了吗”，他说“没有，还要一阵子”。
弹幕问他“你瘦了是不是片场伙食不好”，他说“不是伙食不好，是运动量大”。
弹幕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国”，他说“不确定”。
他的回答简短，偶尔会带几句嘲讽——
比如有人问“何旭你直播怎么不说话”，他就看了一眼屏幕，说“你们话太密我插不上嘴”。
有人问“你是不是紧张”，他回了一句“紧张什么，又不能给我封了”。
有人问“你穿这么少不冷吗”，他看着屏幕说“洛杉矶下午二十五度，冷的是你那边吧”。
每一句回完，弹幕都要笑疯一阵。
然后有一条弹幕飘过去，问了一句：「何老师，你在国外一个人会不会想家？」
何旭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条弹幕，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还行。忙起来的时候没空想，而且也不是完全一个人——这又不是外太空。”
弹幕又冒出一片“哈哈哈”。
但也有不少弹幕走向另一种情绪——“何老师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等你”“你朋友都在国内等你呢”。
何旭看着那些文字，垂下眼，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他拿起手机，重新调整了一下镜头的角度，语气恢复了那种平平的、带点嫌弃的调子：“行了，别搞得像不回来了一样。”
他顿了顿：“你们要是真这么想我，等电影上映的时候记得多买几张票。”
弹幕又笑疯了。
「何旭你真是三句话不离卖票」
「好，买十张，你回来请我看首映礼」
「怎么突然就变成电影宣传现场了？？？」
何旭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五十分钟。
他把最后一块水果吃完，把空碗放到小圆桌上，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弹幕立刻涌出一片挽留。
「再聊一会儿！！」
「何旭你下次什么时候直播？？」
「别走好不好呜呜呜」
何旭看着那些文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下次？等电影拍完吧。到时候应该会有正式宣传，你们关注官方消息就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下次Jen还逼我营业，我可能还会开。”
「哈哈哈哈Jen姐你是我们的神！！！」
「何旭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下次能不能播久一点？？？一个小时真的不够！！！」
何旭没有回那句，只是抬起手，朝镜头随意地挥了一下：“行了，我回去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别耽误正事。”
然后他按掉了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