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何旭清醒的是越洋电话。
洛杉矶早上九点，中国凌晨零点。
电话来自好久没联系上何旭的七个学生——NOVA。
手机震起来的时候，何旭正陷在那种睡了太久反而更沉的困倦里，意识被厚厚的棉被裹着，浮在某个半梦半醒的灰色地带。
他翻了个身，试图把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但手机没有停。
他闭着眼摸索到床头柜，手指碰到冰凉的手机边缘，按了一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喂。”
那头安静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炸了。
“何老师！！！！！！”
江洋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高又亮，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爆发的兴奋，震得何旭的耳膜发麻。
他把手机拿远了十公分：“……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何老师！我们接到了！！接到了！！”江洋的声音完全没有降下来，反而更高了，“片尾曲！好莱坞电影！何老师你知道这事吗？！”
何旭闭着眼，脑子还在从睡眠状态缓慢启动，花了大概两三秒才把那句话解码成功。
片尾曲。
好莱坞电影。
他睁开了一只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模糊的光影，声音依然哑但比刚才清明了半分：“……卡特跟你们联系了？”
“极光传媒那边今天下午通知的！说是电影制作方直接联系的他们！”江洋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说是片尾曲，国际大师作曲作词，让我们来唱！何老师你知不知——”
“知道。”何旭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卡特之前跟我提过一嘴，说可以考虑。但我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陆一鸣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何老师……所以这事，是你帮我们争取的吗？”
何旭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下：“他主动提的，我只是没拒绝。”
“那就是你帮我们争取的！”江洋的声音又从后面窜了出来，带着理直气壮，“何老师你果然在那边也在想着我们！”
“我没想——”
“何旭哥！”李不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挤进来，显然是抢了手机，“你知不知道我们接到通知的时候有多激动？！我们在练舞室，所有人都疯了！王亦君那个面瘫都笑了你信不信？”
何旭把手机又拿远了一点：“……你们现在那边几点？”
“凌晨十二点啊。”
“凌晨十二点你给我打电话？”
“我们算过时差！你那边已经早上九点了！我们想等你起床了再打！”李不凡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们很贴心”的得意，“谁知道你接了电话声音还像刚醒——你该不会才起床吧？”
何旭沉默了一下：“……我昨天收工早，睡了很久。”
“睡了多久？”
“……不关你事。”
李不凡在那边笑得更大声了：“何旭哥你是不是被训练累趴了？！你居然睡到现在才醒？平时你都是五六点就起来跑步的！”
何旭正想回一句“你管我几点起”，电话那头又换了人。
杨胜的声音，比江洋和李不凡都沉稳一些，但何旭听出来了他努力压着的情绪：“何老师，片尾曲的事，谢谢你。”
何旭靠在床头，闭了一下眼：“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的实力够，卡特才愿意给机会。他要是不满意你们的作品，我说什么都没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宋应文的声音从侧面飘进来：“何老师，你什么时候能回国？”
何旭的睫毛动了动：“……还没定。这边拍摄还要一段时间，后续可能还有补拍和宣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何旭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轻，但他自己感觉到了。
“别光想着谢我，”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平的调子，“把片尾曲唱好，别给我丢人。国际大师的曲子，要是被你们唱砸了，我这边也没面子。”
“何老师放心！”江洋的声音从某个角落重新响起来，像是挤回了话筒范围，“我们一定唱好！你等着听！等片子上映了，我们请你首映礼坐第一排！”
何旭笑了一声：“行，那我等着。”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江洋问他有没有见到好莱坞明星，王亦君问他在片场有没有被导演骂，祁绪楠问他的伤怎么样了，显然是从杨胜那听说了——
何旭答得简短但没挂，一直到那头有人喊“该睡了明天还有行程”，江洋才在一片七嘴八舌的“何老师再见”中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之后，何旭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有刚才通话的余温。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话时长二十一分钟。
他刚想关机继续睡，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消息，卡特发来的，就一行字，配了一张截图：
「片尾曲的事定了，NOVA那边已经确认。我做事比较快，免得你操心。」
截图是制作方和极光传媒的确认邮件，下面附着一份时间表，标注了录音档期和后期制作节点。
何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你动作有够快的。我才刚睡醒，就听说你那边已经敲定了。」
卡特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这是生意，讲效率。」
何旭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他又补了一条：「谢了。」
卡特没有再回复，但发了那个经典的“????????”表情。
何旭把手机放下，靠回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和他以前在伴星带出学生时的满足感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比了却一桩心事更有成就感。
然后他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何旭？你醒了？”江言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试探，“我刚才听到你在打电话——你饿不饿？楼下有粥，热的。”
何旭握着手机，偏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他发现自己确实饿了。
睡得太多，好像也该补充点能量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江言白正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看到何旭开门，他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但嘴上还要硬撑着：“你不是让我滚吗？怎么出来了？”
何旭伸手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说：“饿了。”
江言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粥在厨房，你自己盛。”
何旭端着水杯往楼下走，经过江言白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语气带着刚醒的那种懒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