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站在布景边缘，原本只是来凑个热闹，这回却彻底被这个画面冲击到了。
何旭坐在床沿上，把纱布卷一头咬进嘴里。
绷紧的瞬间，他的颈侧肌肉收了一下——非常短，喉结往下沉了沉，像是把一声闷哼咽了回去。
那道纱布压下去的位置，正好是昨晚那条最深勒痕的正上方。
何旭没有停。
他继续绕纱布，从肩后穿过来，左手按了一下自己腰侧——指腹落下去又很快拿开，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又平了。
迈克知道他腰侧那块淤青是怎么来的。
前天仓库戏磕在道具箱角上撞出来的，当时何旭爬起来说“没事”，继续拍完了剩下的三条。
道具组那个男生凑过来小声问：“他是真疼还是演的？”
迈克没有回答。
他分不清——何旭演的兰登在处理伤口，何旭本人腰上那块淤青也确实在疼。
两种痛叠在一起，边界已经模糊了。
乔纳森靠在布景入口外侧的墙上，双臂交叉，没有走进来。
他看着暖黄色灯光下那个把纱布绕过自己肩膀的身影，想起何旭第一次被他摔上软垫时趴了半天，然后自己爬起来说“再来一遍”的样子。
那种隐忍，这次赤裸裸地摆在一副千疮百孔却又充满诱惑的躯体上，冲击力非同一般。
摄影机红灯亮着，近景在慢慢往下推。
何旭没去看镜头，就坐在那儿，偏头看着落地灯方向，让那些勒痕和淤青在光线下更加显眼。
卡特喊“过”的时候，布景边缘传来好几声没憋住的闷咳。
有人笑是因为冲击力太强反而让人手足无措。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何旭几乎在拍完的瞬间就急着遮住自己。
那卷纱布还搭在肩膀上，他一把扯下来扔到床沿上，弯腰去够道具箱上那件黑T恤的动作快得几乎冒出残影。
T恤套上头的瞬间领口卡在了后脑勺上，他拽了两下才拽正，然后低头扯下摆，把腰腹那一截皮肤严严实实地罩住了。
整个过程大概用了不到五秒钟。
布景边缘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笑声。
“哇哦——”迈克第一个开口，双手还插在口袋里，“何，你脱衣服的时候可没这么快。”
何旭把T恤下摆整理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耳根还没完全退温：“……现在拍完了当然得赶紧穿上。”
“你那速度，”道具组那个男生终于笑出声了，“我们看两眼是要收费吗？”
布景里又是一阵闷笑，灯光组姑娘把测光仪夹在胳膊底下，语气带着一种不太收敛的调侃：“何老师，你刚才在镜头前可不是这样的——我站那儿看都快忘了呼吸了。怎么一喊卡就成逃命的了？”
何旭站在原地，感觉那件薄薄的T恤像一层纸，根本挡不住周围那些目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是怕着凉”。
但乔纳森的声音从布景入口方向悠悠地飘过来：“他以前在练习室里也这样，每次练完一身汗，想让他脱了凉快一下他都不肯。”
何旭偏过头看向乔纳森：“……您怎么也学会掺和了？”
“我不是掺和，”乔纳森靠在墙边，双臂交叉，嘴角的弧度没压住，“我是在帮你解释——你害羞这件事，不是今天才有的。”
“……死老头……”
旁边又有人笑了。
迈克走过来，拍了拍何旭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慈祥的打趣：“何，你得习惯一下。你刚才那段戏确实拍得好，但重点是——你演技到位，身材也确实到位。”
“占我便宜啊？”
“夸你好吧！”
“……行了行了。”何旭摆了一下手，声音带着一股认栽的无奈，“你们笑够了没？笑够了我就去补妆了，下午还要上威亚——昨天那条补拍。卡特说今天光线好，早点拍完早点收工。”
迈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开了。
——
下午的威亚戏比何旭预想的顺利。
他站在二楼的窗台上，面罩拉好，战术服的腰封重新系紧。
腰侧那块淤青还被纱布贴着，但发力的时候已经不疼了，只有一种钝钝的存在感，不影响动作。
卡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准备好了？”
何旭微微屈膝，手指搭在窗框边缘：“好了。”
场记板落下。
乔纳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由远及近。
何旭在脚步声逼近到门口的那一瞬间转身蹬墙，整个人从窗台翻了出去。
钢索在起跳的瞬间拉紧，力道平稳。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身翻转，落地时膝盖微曲卸掉惯性的冲击力，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
他站起来，偏头朝控制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迈克正从控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卡特的声音从监视器方向传过来：“过了。这一条素材很好。何旭你今天收工了——后面三天都没你的戏。”
何旭从地面上站起来，把面罩拉下来，胸口微微起伏。
他偏过头看向卡特的方向：“三天？”
“三天。”卡特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下周拍仓库那场大戏，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你身上那些伤也得给点时间恢复。”
何旭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那个信息。
三天。
什么都不用做。
可以睡到自然醒，不用早上六点起来做热身，不用被乔纳森摔到垫子上，不用挂着威亚在半空里翻跟头。
想想就让人开心。
“……行。”何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快，“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片场出口走，路过乔纳森身边的时候，那个老演员正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他。
何旭脚步没停，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您三天见不到我，别太想我。”
乔纳森笑了一声：“三天后你回来，绝不让你少摔。”
何旭没回头，抬起手朝身后摆了一下：“那我这三天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