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拍完照之后，何旭本来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回到住处，洗了个澡，把身上那些勒痕和淤青用热水冲了一遍，然后涂了点药膏，换上干净的T恤，倒在床上，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片场，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手里拎着一杯冰美式，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精神。
肩膀那块的瘀伤颜色更深了，但已经不疼了；腰侧的勒痕也淡了一些，至少穿衣服的时候不会再蹭得发痒。
他走到化妆间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门先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迈克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刚挂断电话。
他看到何旭，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介于“有个好消息”和“你可能不太想听”之间。
“何，卡特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
“嗯。”
“他看了我昨晚发给他的那张照片。”
“然后呢？”
迈克沉默了一秒，像是在组织措辞：“他说——想加一场戏。”
何旭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住了：“……什么戏？”
“就是……”迈克的身体微微侧开，用下巴朝化妆间里面示意了一下，“你先坐下，他待会儿亲自跟你说。”
何旭看了他两秒，端着咖啡走进了化妆间，在那张他已经坐习惯的化妆椅上坐下来，正准备再问一句“到底什么戏”，化妆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卡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剧本，翻开到某一页，上面夹着一张黄色便签。
他把剧本递给何旭：“你看看这个。”
何旭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熟悉的页面，兰登在某个场景里的一段独白。
但旁边用蓝色圆珠笔写了几行新注释，字迹很潦草，像是临时加上的。
“这里，”卡特的手指点了点那几行注释，“我打算加一组镜头——兰登在安全屋处理伤口。脱掉上衣，肩膀和背上的淤青要拍出来。”
“这个角色在整部电影里一直在隐藏自己，这是唯一一次观众能直观看到他身上那些伤的机会。”
何旭低头看着那段注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您想拍我的背？”
“不止是背。侧面、肩膀、锁骨附近——最好是整个上半身，你身上的那些痕迹，正好是兰登需要展示给观众看的东西。”
何旭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高速运转——他不想在镜头前脱衣服，那样太羞耻了，简直像故意在勾引观众一样。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镜头对角色似乎是必要的。
何旭盯着他看了两秒：“……您确定您不是因为想让我卖肉？”
片场里安静了一瞬。
化妆师正在旁边整理刷子，听到这句话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努力憋住了笑。
卡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是因为那组镜头能让角色更完整。另外——”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实话告诉你”的坦然：“如果我只是想让你卖肉，我早就让你把衣服脱了——你这张脸和身材，啧啧啧……”
啧啧啧个屁啊！
何旭觉得自己很头大。
但他心里其实清楚——那组镜头，确实是对的。
兰登这个角色几乎从头到尾都在伪装，安全屋是他唯一不设防的瞬间。
而且说句实话，他的身体早就在训练里被磕碰得不成样子了，这点伤本来就是兰登的一部分。
“……行。”何旭咬咬牙，“拍就拍。”
卡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速度快得像怕他反悔：“好，那就现在拍。”
“现在？！”
“现在。”卡特已经走到化妆间门口了，“你身上的勒痕，换了软内衬明天就消了。趁今天颜色最深，冲击力最强——错过了这个时间窗口，效果至少打七折。”
何旭还没来得及说“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卡特已经朝走廊里喊了一声：“服装组！把他的衣服拿来，只要下半身——化妆组，五分钟后跟我进布景。何旭在安全屋那场戏临时提前，现在拍。”
走廊里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应答声，然后是脚步声和工作人员被临时调度时的那种忙碌节奏。
何旭坐在化妆椅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宽松黑T恤，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跟着迈克朝安全屋布景走去。
化妆间到布景的路上，他经过灯光组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他没理，继续走。
但走到布景入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里面站了好几个人。
卡特坐在监视器后面，正在跟摄影师比划机位角度。
旁边站着一个拎着化妆箱的年轻女人，何旭没见过她，但看那全套的化妆工具就知道是特效化妆师。
“何，”卡特头也不抬，“这位是蒂娜，我们的特效化妆师。她会在你身上做几道‘正在流血的伤口’，让画面冲击力更强。衣服，脱了坐床上去。”
何旭站在布景入口，沉默了一秒，然后抬手捏住T恤下摆，翻过领口，把衣服脱了搭在道具箱上，赤着上半身走向铁架床。
布景里安静了一瞬。
他的肩宽腰窄，锁骨在灯光下投出两道阴影。从肩膀到腰侧，勒痕和淤青交错着铺开。
蒂娜拎着化妆箱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她的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凉凉的，带着一种专业的力道。
她在锁骨下方的勒痕边缘贴了纤维片，刷上凝胶，又在他腰侧加了一道新鲜的擦伤特效。
“行了。”她退后半步，“你身上的伤本身就能撑起一半效果了。”
她退到布景边缘的时候，目光在他锁骨到肩膀的线条上极其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演员就位——”卡特的声音从监视器方向传来，“何旭，你坐床沿，手拿纱布卷。”
场记板落下。
何旭低头看着手里的纱布卷，偏过头，像是听到了窗外什么动静，然后收回目光，把纱布一头咬在嘴里，右手拽着它往左肩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