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被乔纳森按着冰袋敷了足足十分钟，才终于被允许站起来。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他把冰袋从肩膀上拿下来，换到左手拿着，朝乔纳森摆了摆手，“您去忙您的，我没事了。”
乔纳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肩泛红的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哼了一声，转身朝片场方向走了。
何旭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右肩那片被冰袋压得微微发白的皮肤——红色已经消下去一些，但边缘依然泛着不正常的粉色。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骨头确实没事，然后朝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化妆间里灯还亮着。
化妆师正靠在台子边缘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何旭，表情立刻切换成了工作模式：“来了？坐吧，我帮你卸妆。”
何旭在化妆椅上坐下来，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卸妆的过程比上妆快得多——卸妆水、湿巾、清洁乳、再擦一遍，不到十五分钟，他脸上那层电影妆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好了。”化妆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换战术服需要帮忙吗？”
“我自己来。”
何旭站起来，走进化妆间隔壁的换衣间。
换衣间不大，三面都是深灰色的布帘，只有一盏顶灯亮着。
他把门帘拉上，然后开始脱那套战术服。
先是外套。
深灰色的战术外套扣子是魔术贴的，他单手扯开，布料从肩头滑落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右肩外侧那片泛红的皮肤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
但他没在意，把外套挂到旁边的衣架上，开始脱内搭的高领打底。
他皱着眉把打底衫从头顶拽了下来。
然后他站在换衣间里，借着顶灯的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动作顿住了。
勒痕。
不是一道两道。
是密密麻麻的。
从锁骨下方开始，一路延伸到腰侧，再到后背肩胛骨的位置，全是战术服内衬的压纹和威亚安全带边缘留下的勒痕。
有的地方是深红色的，像被什么宽面的带子反复勒过；有的地方颜色浅一些，泛着淡粉色的痕迹。
最长的一条从他左肩胛骨下方开始，斜着穿过整片后背，在腰窝的位置收束——是威亚安全带在承受拉力时边缘压出来的痕迹。
何旭站在那盏顶灯下面，偏过头，试图从镜子里看清自己后背的样子。
他转了一下身，发现不止是后背——腰侧也有好几道平行的压痕。
是战术服腰封收紧后留下的印记，现在皮肤微微泛红，在暖黄色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操。”
他把打底衫挂到衣架上，从换衣间的挂钩上取下自己那件日常穿的白色T恤，套上。
他拉开布帘走出换衣间的时候，化妆间里已经没人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因为太热没穿，走出化妆间，沿着走廊往片场出口的方向走。
经过布景边缘的时候，他听到迈克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何！你换好衣服了？”
何旭偏过头，看到迈克正蹲在威亚控制台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一个螺丝。
“嗯，换好了。”
“肩膀怎么样？”迈克放下扳手站起来，“刚才你撞到墙的那一下，我看着都觉得疼。”
“还行，不碍事。”
迈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何旭穿着白色T恤，战术服外套已经脱了，整个人看起来比片场上那个全副武装的兰登·沃年轻了好几岁——但也瘦了一些。
“你回去早点休息，”迈克说，“明天下午才开工，不用急着早起。”
“知道了。”
何旭转身往出口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听到迈克在身后补了一句：“你T恤后面怎么回事？汗湿了？”
何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到迈克正盯着他后背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什么？”
“你后背那一块，”迈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对应位置，“湿了一片，看着像汗，但颜色不太对——你受伤了？”
何旭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过身，把T恤下摆往上掀了一点，露出腰侧那片被威亚安全带勒出来的深红色痕迹。
迈克的目光落在那片痕迹上的时候，他的嘴微微张了一下。
“……你他妈——这不是刚才撞的那一下吧？”
“不是，”何旭把T恤放下来，“是威亚和战术服的勒痕。”
迈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朝片场方向喊了一声：“乔纳森！你过来一下！”
何旭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叫他干嘛——”
“你自己看看你那个样子。”迈克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少跟我争”的气势，“你身上全是印子，任谁都会以为你被虐待了吧？”
乔纳森从布景另一侧走过来，他看到迈克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何旭站在那里的姿态，没有问“怎么了”，直接走到何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掀起来让我看看。”
何旭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我说掀起来。”乔纳森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何旭沉默了一下，然后把T恤下摆掀了起来，露出从腰侧到肋骨的那一片区域——深红色的勒痕横七竖八地交错着，最长的那一条从肋骨下缘一直延伸到腰窝。
乔纳森的目光在那片痕迹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在何旭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在片场穿得那么帅，结果掀开里面像被绑了三天？”
“……这叫工伤。”
“工伤——很少有这种样子的工伤。”
旁边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人。
道具组的小姑娘站在两米外，手里还拿着一个扳手，张着嘴忘了合上。
“天呐……何你后背——”
“你身上这是怎么了？？？”
“不是，这勒痕也太深了吧……你拍戏的时候到底绑了多少装备？”
何旭感觉自己像个展览品，正被一圈人围观。
他把T恤放下来，目光扫了一圈：“……看够了吗？看够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不够。”迈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霸道，“你过来，我帮你拍张照。”
“拍照干什么？”
“发给卡特，让他跟道具组说，明天把你的战术服内衬换成更软的材质。”迈克已经掏出了手机，“你身上的勒痕如果拍进镜头里，又要麻烦后期。”
何旭站在原地，看着迈克举起手机对准他的方向，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好莱坞的工作方式真的让我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