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戏拍到第六天，终于到了“家”的场景。
《The Piece》里马库斯的家出现在电影的前半部分——那是一栋位于帕萨迪纳的老房子，灰色外墙，厨房的窗户正对着后院一片不大的草坪。
剧本里只有三场戏发生在这个空间里。
第一场是马库斯和索菲娅的日常夜话，索菲娅在厨房做饭，马库斯坐在餐桌边翻文件，两个人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第二场是兰登来家里吃饭，索菲娅做了一锅炖牛肉，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第三场就是索菲娅被绑架前的最后一个镜头——她站在厨房里洗碗，马库斯在客厅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剧情变得紧张。
这三场戏加起来不到十分钟的成片时长，但何旭知道它们很重要。
因为索菲娅是整个故事的核心——她被绑架了，马库斯才开始追查，才有了整部电影。
而索菲娅的扮演者，薇薇安·莫里森，是好莱坞最擅长演“支撑型女性角色”的女演员之一。
薇薇安·莫里森，四十岁出头，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深色头发，深色眼睛，颧骨线条利落但不锋利，眼尾带着几条细纹。
整个人看起来既有那种“她经历了很多”的故事感，又有一种让人愿意信任她的柔软。
薇薇安的履历很漂亮：两次奥斯卡提名，一次金球奖最佳女配角，演过悬疑片里的冷静警察，也演过文艺片里那个在丈夫死后重新开始生活的寡妇。
她有一种特质，就是能让观众在看到她出现的第一个镜头时，就相信她正在经历某种真实的人生。
何旭上一次见到她，是一个月前的定妆拍摄。
当时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坐在摄影棚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低头看手机。
何旭走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抬起头来笑了一下，说了句“你好，我听卡特提起过你”，语气既不热情也不疏离。
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她很好相处。
然后他们就各自去忙各自的了，没有多聊。
何旭当时想的是：这个人看起来像是很会做饭的样子。
事实好像也真的是如此。
何旭到片场的时候，灯光组已经在厨房布景里忙了一个多小时了。
那间“厨房”搭在摄影棚内部，三面墙，没有天花板。
但炉灶是真的能出火的，水龙头能流水，冰箱里甚至放着几盒贴着保质期标签的食材。
他站在布景边缘，觉得这个空间比他预想的要“真”得多。
薇薇安·莫里森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深色头发松松地别在耳后。
整个人站在那个厨房布景里的时候，像已经在那里待了很多年。
她正在和道具师确认那锅炖牛肉的摆盘角度——道具师蹲在旁边调整碗边的装饰，她低头看着，偶尔说一句“芹菜可以再绿一点”或者“这碗放在这个位置会挡光”。
何旭走过去的时候，薇薇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然地笑了一下：“早，你看起来比上次定妆的时候精神多了。”
“训练结束了，睡得比较多。”何旭在她旁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锅炖牛肉，“你还有芹菜要求？”
“当然有。食物在镜头里好不好看，能影响观众对整场戏的感知。马库斯家的厨房应该是那种——你会相信这里做出来的饭。”她说着，侧过身看了一眼布景整体的色调，“你平时在家做饭吗？”
何旭想了想：“不太做。基本都是外卖，或者随便煮点面。”
“那你待会儿演戏的时候可得注意——你得装得像是经常在这里吃饭的样子。”薇薇安说完，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何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和他想象的完全一致。
乔纳森从布景另一侧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换上了马库斯的戏服——旧皮夹克，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走到何旭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在调整位置的薇薇安：“她人很好，对吧？”
“嗯。”
“她演戏的时候更好。”乔纳森喝了一口咖啡，“你待会儿不用想太多，跟着她的节奏走就行——她可是老手。”
场记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一切重新开始。
何旭正想接话，卡特的声音从监视器方向传来：“演员就位！”
三个人站到各自的位置上。
“《The Piece》第三场，第一镜。开始。”
薇薇安背对着镜头，低头看着锅里的炖牛肉。
她的侧脸被暖色的灯光笼罩着，整个人站在灶台前的姿态带着一种不需要表演的日常感。
“你那个案子，”她开口，语速不紧不慢，“今天有进展吗？”
乔纳森没有抬头：“还在查。那个线人今天没出现。”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
薇薇安放下木勺，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边缘，双手轻轻拢在身前。
她没有接乔纳森的话，目光越过餐桌，落在何旭身上：“兰登，你站那儿干嘛？进来坐。饭还要一会儿。”
何旭走进来，在乔纳森对面的位置坐下。
他把水杯放在桌面上，开口：“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是客人。”薇薇安已经转回灶台前了，“你要是真想帮忙，就把你那边那盘面包端到桌上。”
何旭伸手把那盘面包端起来，放到桌子中央，顺嘴说出台词：“你这话可不像是在招待客人。”
“你以为我真把你当客人？”索菲娅听到这话，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一个笑，“这盘面包都烤焦了边缘还叫招待客人？”
何旭低头看了一眼那盘面包——道具师做旧处理得很好，边缘确实带着一层微微的焦色。
他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我觉得挺好吃的。”
“那是因为你饿了。”索菲娅终于转过身来，端着一只浅口碗走到桌边。
她看了他一眼，像是被他那副认真嚼面包的样子逗到了，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面前那只空碗拿过来，盛了一勺炖牛肉放进去，动作很自然，没有问他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