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训练的一个月里,除了体能和技术训练,何旭也慢慢接触了其他方面的准备工作。
剧本会集中在每周二和周五下午。
约翰·卡特喜欢让演员们围坐一桌,从剧本第一页开始逐场过。
何旭坐在长桌角落,面前摊着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听着卡特和乔纳森讨论某个场景的情绪走向,偶尔被点名。
当卡特问他“兰登在这里为什么要停顿”时,他会想一想,然后说出自己的理解。
大多时候他说的和卡特想的一致,卡特就会点头,然后继续往下过。
台词搭戏是乔纳森坚持要做的。
每天下午五点,训练结束后,他和何旭会坐在休息室里,慢悠悠地过一遍对话台词。
乔纳森会先念一遍自己的台词,然后让何旭接。
念完之后他会停下来,说“这里可以再慢半拍”或者“这句不用那么用力,收着一点”。
何旭会按照他的指点重新念一遍,有时候还会自己提一个不同的处理方式。
乔纳森听完会说“试试看”,然后何旭就试。
偶尔,乔纳森还会教他一些口音和俗语,何旭听完之后,就会在台词本上记一笔。
花絮素材的拍摄穿插在整个月里。
有时候是被摄影师突然叫住要求对着镜头说两句话,有时候是训练间隙被拍了一段练习的片段。
何旭逐渐习惯了那些被镜头捕捉的瞬间。
他回答问题和初次参加《绝对出道》备采时相比,少了许多生硬感。
何旭逐渐适应着演员的身份,各类工作也开始紧凑,进入收尾阶段,为开拍做准备。
定妆确认是在开拍前五天完成的。
何旭站在摄影棚正中央,四面环绕着柔光箱和反光板,造型师正在他领口位置做最后的调整。
兰登·沃的完整形象已经定稿三周了,但约翰·卡特坚持要在开机前再做一次最终的确认拍摄。
“要确保每一套服装在镜头下的质感都完全统一”。
深灰色的战术外套肩线干净利落,内搭是一件哑光黑色的高领打底,领口刚好卡在喉结下方。
腰带是暗扣设计,左侧挂着一只枪套,右侧别着一把匕首——刀柄朝下,方便反手抽刀。
裤子的材质偏硬挺,膝盖位置做了双层加固处理,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何旭站在镜头前,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镜头偏左的位置。
那种眼神他已经练过很多次了,冷、静、没有攻击性,但带着一种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警觉。
“Good。”约翰·卡特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一杯咖啡,“保持这个状态,再来一组——右手搭在枪套上,不用握住。”
何旭照做了。
“下巴再抬一点——好——眼神往右偏一点,不要直视镜头——”
快门声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后一组拍完之后,何旭放下手,走到监视器旁边,低头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屏幕里的那个人看起来沉默、专注、像一把没有完全出鞘的刀。
“你感觉怎么样?”卡特靠在椅背上问他。
“……”何旭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他看起来不像好人。”
卡特笑了一声:“他本来就不是好人。”
何旭把目光移开,没接话。
动作终审安排在开拍前三天。
约翰·卡特亲自到场,坐在训练场边缘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录像功能已经打开了。
迈克站在场地中央,把训练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格斗对练、跑酷翻越、匕首操、射击走位——每一项都有对应的片段需要演示。
何旭站到软垫上的时候,乔纳森已经在对面的位置等着了。
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流,直接进入了对练状态。
第一组是缠斗。
乔纳森先动手,左手虚晃一枪骗何旭的防守注意力,同时右腿切入内线——这套动作在训练中重复过不下五十遍,何旭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提前下沉重心,侧身避开了乔纳森的切入角度,顺势用手臂架住对方的肘关节,做了一个反向的推击。
乔纳森往后退了两步,重心微微晃了一下,然后重新站稳。
他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朝卡特的方向看了一眼。
卡特没有喊停,只是在笔记本上敲了一行字。
第二组是跑酷翻越。
训练场一侧搭了一组模拟障碍,两米高的平台、斜板、窄墙。
何旭从起点出发,踩上斜板,单手撑住平台边缘翻身上去,落地后立刻接了一个前滚翻。
然后贴着窄墙侧身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以一个低姿势切入假想的掩体后方。
整套动作不到十五秒,连贯、流畅、没有多余的停顿。
第三组是匕首。
何旭站在场地中央,抽刀出鞘的动作干净利落,虎口贴紧握柄,刀尖朝前。
他做了一套标准的转腕换手动作——刀身沿着虎口翻转一圈,换手接住,反握,然后收回腰侧。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某个假想的对手身上,没有低头看刀。
“你以前真的没练过这个?”卡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几乎不能理解的困惑。
“没有。”何旭说。
迈克在旁边插了一句:“他练了一个半月。”
卡特看了何旭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可以了,就按这个状态拍。”
武器安全考核在开机前两天进行。
枪械指导带着何旭走了一遍所有要用到的道具枪——真枪、空包弹、以及少数镜头需要用的仿真枪。
每一支都被拆开检查过,枪管内壁用通条清理干净,扳机弹簧的张力重新校准。
何旭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一支格洛克19,按照枪械指导的要求空枪击发了五次。
扳机行程比他用习惯的那支训练枪稍短一些,手感有所不同,但他在第三发的时候就适应过来了。
“把这支枪的序列号记下来。”枪械指导说,“你不需要记住号码,但你要记住这支枪的握把触感和弹匣解锁方式——如果你的训练枪和拍摄用枪不一样,会影响你拔枪时的节奏。”
何旭把枪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闭锁到位,然后递回去。
“我记得。”
最后是靶道测试,满弹匣,二十五米人形靶。
何旭站在射击位上,护目镜和耳罩戴好,连续击发了十发,散布范围不超过两寸。
枪械指导看过靶纸之后,在考核表上签了字,然后把那张纸递给迈克。
“他没问题。”
开拍前最后一天,何旭抽空去了一趟耳鼻喉科复查。
Dr. Chen依然戴着那副银框眼镜,翻着最新一版的喉镜影像,对比了上一次的数据,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恢复得很好。”他说,“比预期更理想,疤痕组织已经完全软化,声带的闭合状态已经接近正常人的水平了。只要你不做超出负荷的长时间高声嘶喊,日常拍摄不会有问题。”
何旭点了点头,把复查报告收进口袋里。
他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光落在他肩膀上,带着加州午后那种干爽的通透。
生活事务的交接是在开拍前一天的晚饭后完成的。
瑞秋已经回去了,走之前给何旭留了一个密封盒。
里面装着一盒自制的杏仁饼干,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好好吃饭,亲爱的”。
何旭尝了一口,给她发了感谢短信。
何旭把手机通讯录里所有和工作相关的联系人转给了Jen——经纪公司对接人、制片方的联络窗口、宣传团队的对接通道。
每个人都被标注了对应的职责范围,Jen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把哪类事项转发给谁。
“你这整理得挺清楚的。”Jen说。
“我不想在片场接到乱七八糟的电话。”
“那你进组之后,我会每天给你汇总一次消息,重要的事会标注红色。”
“行。”
何旭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低头看着桌上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
第一页的右下角写着兰登·沃,和他的名字,何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剧本合上,放进了随身背包里。
明天开始,他就不再只是何旭了。
他会在片场里,成为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