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什么时候伤的?!”杨胜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怎么回事?严重吗?”
“训练的时候摔了一下。”何旭调整完坐姿,把镜头摆正,“道具刀捅到了腰上。不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淤青快退了。”
“……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跟你说干嘛?让你们在巡演的时候还要操心我?”
杨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何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通哭诉简直像个笑话。
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和残留的哽咽:“何老师……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什么矫情?”
“你受伤了都不说,我一点点事就给你打视频哭……”杨胜低下头,“我跟你比起来,那些事根本不算什么……”
“你跟我比什么?”何旭的声音带着一种嫌弃,“你跟我比惨?”
杨胜的睫毛动了动。
“你是小孩。”何旭说,“可以诉苦。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每个人都会有撑不住的时候,只不过有些人会说出来,有些人不会。”
杨胜低着头,握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可你也从来不诉苦。”
“我不诉苦是因为我自己能消化。”何旭的声音依然没什么情绪,“你消化不了,这很正常。”
杨胜沉默了很久。
“何老师。”
“嗯。”
“你平时叫我们不要过度训练……叫我们注意身体……”杨胜的声音闷闷的,“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这么不管不顾呢?”
何旭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才从屏幕里传来,带着一种杨胜以前不太常听到的、有点陌生的语气:“……因为这是我从来没做过的事。编舞、教课、当导师,这些事情是我的领域。但拍戏不是。”
“在这个不属于我的圈子里,我只能拼命学,拼命跟上节奏,因为我不想落后别人一步。”
说完,他又半笑着补了一句:“这里他妈是好莱坞,我怎么可能继续像以前一样摆烂。”
他低头看着屏幕里杨胜那双红红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刚才还在哭,现在反倒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所以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何旭说,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调子,“你看我,压力太大,把自己练进医院了。你能比我强多少?”
杨胜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你才十七岁。”何旭继续说,“会有人觉得你不够好,会有人拿你和别人比,会有人盯着你犯的每一个错——但那是他们的事,不是你的问题。”
“你只要做好你能做的就行了 不需要讨好所有人。”
杨胜低下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可是我答应了你要带好NOVA的。”
“你带得好。”何旭的语气很平,“你现在不是已经带着他们在巡演了吗?每一场都售罄了,不是吗?你还要怎么带?”
杨胜的肩膀松了一点:“……我就是怕自己做不好。”
“你怕个屁。”何旭毫不客气,“你要是真的做不好,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哭——你早就跑路了。你哭是因为你在意。你在意,你就能做好。”
杨胜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弧度很轻,但确实是一个笑。
“……何老师,你怎么总能把话说的那么伤人又那么管用?”
“我就是这样的人。”
杨胜笑了一声,带着鼻音:“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何旭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屏幕边缘的某个点上:“……我正在改。”
“那你好好休息。”
“你也是。别熬太晚,明天还有行程。躺下来之后别想那些采访的事,想点别的。”
“想什么?”
“想……明天吃什么,想下一站巡演的城市有什么好玩的,想一些没用但开心的事。”
杨胜盯着屏幕里何旭那张比平时苍白一些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何老师。”
“嗯。”
“……谢谢你。”
何旭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接电话。”杨胜说,“也谢谢你说了这么多。”
何旭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矫情,挂了。”
——
何旭在瑞秋的照料下躺了整整一周,腰侧的淤青才从深紫褪成模糊的黄绿色,再逐渐消散。
他每天在瑞秋的叮嘱下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冰敷。
他一开始觉得有点啰嗦,后来也就习惯了。
第八天,何旭重新回到训练基地。
迈克看到他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来就好。今天先做轻量恢复,别急着上强度。”
何旭没有反驳。
他确实还需要时间。
腰侧的淤青已经褪了大半,但深层肌肉还在发紧。
他还不至于拿自己的腰开玩笑。
前一周的训练确实被控制得很严。
每天上午是体能恢复和轻量的格挡练习,下午对着靶纸打枪。
第二周,训练强度逐步提升回正常水平。
乔纳森终于肯在格斗中真动手了。
何旭的格斗水平逐步提升。
他已经能在和乔纳森对练时撑过一分钟——虽然还是会被放倒,但至少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
枪械训练比格斗顺利更多。
他的射击手感稳定得让迈克和乔纳森都觉得不可思议——从第一次摸枪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他的成绩已经接近专业射手的水准。
刀术训练也有了明显进步——他不再把刀甩飞出去了,也不再把自己划伤了。
转腕、换手、反握、正握——那些动作逐渐从生硬变成流畅。
训练结束时,他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握住刀柄放在台面上。
迈克看着他的动作说了一句:“你现在倒是有点兰登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