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国内NOVA的巡演已经走过了七个城市。
从首都体育馆那一万两千人的场子,到后来广州、上海、成都……每一场都是售罄。
场外永远有黄牛在兜售高价票,场内永远有粉丝举着灯牌尖叫到声嘶力竭。
七个人已经习惯了那种从酒店侧门悄悄溜上保姆车的生活,习惯了在机场被围得水泄不通,习惯了录完节目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他们确实火了,火得理所当然,火得顺理成章,火到出门吃饭得提前包场,火到去便利店买瓶水都有人偷拍。
机场接机的粉丝从几十个人变成了几百个人,保安从四个变成了十个,还是拦不住有人冲上来往他们怀里塞信和礼物。
但火也有火的代价。
比如私生。
蹲酒店、跟车、半夜敲门、甚至在走廊里放礼物——最开始只是几封信和几盒零食,后来变成了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有一次江洋在酒店门口被一个女生拽住了袖子,那女生哭着说“江洋我好爱你,能不能跟我谈恋爱”,江洋整个人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杨胜一把拉进了电梯。
“以后别一个人走。”杨胜说。
江洋低头看着自己被拽皱的袖子,点了点头。
还有一次,杨胜在回酒店的路上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是:“你今天穿的那件灰色卫衣很好看,我知道你住在哪层,窗户朝南。”
那条短信没有署名,没有威胁性语言,但经纪人当场决定加派安保,七个人连夜换了酒店。
到后来,七个人已经形成了一套应对私生的默契。
不走单独通道就绝不落单,酒店房间轮流睡,外卖让工作人员代取,社交平台从不发实时定位。
李不凡最开始还觉得“太谨慎了”,直到他在回酒店的路上被一辆车跟了整整三条街——从那天起,他再也不说“太谨慎”这种话了。
除了私生,他们还在适应另一件事——社交。
NOVA出道之后,他们参加的活动越来越多。
颁奖典礼、品牌发布会、综艺录制、媒体专访,几乎每周都有新的场合需要他们出现。
每一次都意味着要面对一堆不认识的人,要站在镜头前微笑,要说那些得体但没什么内容的场面话。
杨胜作为队长,首当其冲地承担了大部分社交压力。
他其实不擅长寒暄,更不擅长在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场合里保持表情管理。
但他知道自己是队长,就算他还只是一个未成年,他也得担起自己的责任。
直播是最频繁的亮相方式,每周至少两到三次。
有时候是在酒店房间里架一台手机,有时候是在后台化妆间,有时候是在保姆车行驶途中。
七个人已经练就了在任何环境下都能迅速进入“直播模式”的本领——镜头一亮,困意全消,笑容自然挂上嘴角。
——
杨胜是在巡演的间隙拨出这个视频通话的。
凌晨一点,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灯。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靠在床头,手机举在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何老师”三个字。
他本来没想打的。
他知道洛杉矶现在大概是上午九点多,何旭应该正在训练或者做别的事——
自从他进组拍戏之后,回消息的频率就低了很多,群里偶尔冒个泡,发一张训练场地的照片。
但杨胜今天实在太累了。
下午录了一档综艺,全程站着,连轴转地回答问题、做游戏、配合主持人抛梗,笑到脸僵。
晚上回来还得开复盘会,经纪人说了很多话,核心意思就是“你们现在火了,注意言行,注意形象,注意别被人抓到把柄”。
他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点头,脑子里却空空的。
回到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就觉得特别想听一下何老师的声音。
杨胜本来没抱太大期望,但手机只响了两声,屏幕就亮了。
何旭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背景是某种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像床头灯,光线偏暗,把他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柔和。
他侧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头发有些乱,脸色有点白。
“……杨胜?”何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那边几点了?怎么还没睡?”
杨胜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套“我没事,就是随便打个电话”的说辞,在看到何旭那张脸的时候全部碎成了渣。
“……睡不着。”他说,“何老师,我能不能跟你说说话?”
“你说。”
“……我最近压力很大。”杨胜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委屈,“采访、综艺、直播,每天都在笑,笑到脸都僵了,回到房间之后还是睡不着。经纪人说我不能表现得太疲惫,不然粉丝会担心,私生也会更疯狂。可是……我真的很累。”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一些:“我今天录综艺的时候,主持人问我‘作为最年轻的队长,有没有觉得压力大到想哭的时候’。我说没有,我说‘压力是动力,我会继续努力的’。但我说的时候其实在想——我确实想哭。”
何旭没有打断他。
他就那么靠着床头,安静地听着。
“我刚才躺在床上,”杨胜继续说,“在想……我能不能也像以前一样,哪怕只是跟你说说话。我知道你现在在拍戏,很忙,我本来不该打电话的,但我……我没忍住。”
何旭听完那段话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准备坐直身体——但刚一动,他的动作就猛地顿了一下。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倒吸一口冷气,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像是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杨胜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个细节拽了过去。
“……何老师?”
“嗯。”
“你刚才是怎么了?”
“没事,被被子缠了一下。”
杨胜盯着屏幕里何旭的脸。
那张脸依然平静,但他注意到何旭正在极其克制地调整着腰侧的位置,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在避免牵扯到什么。
“何老师。”杨胜的声音忽然变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何旭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那只正试图调整姿势的手,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一点小伤。训练的时候磕了一下,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