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录音棚里跟制作人过新歌的最后一版混音。
手机在调音台边缘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约翰·卡特。
他本来想按掉,等这一段听完再接,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鬼使神差地划开了。
“River.”约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他平时说话时紧了一些,“何旭在训练中受伤了。腰侧钝器伤,已经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了。”
江言白的手指停在调音台边缘,指节慢慢收紧。
“哪家医院?”
“圣玛丽医疗中心,急诊。”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制作人抬起头看着他,正要开口问“怎么了”,江言白已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丢下一句“今天的录制先停”,然后大步走出了录音棚。
他开车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很长的梦。
手指握着方向盘,视线盯着前方的路,但脑子里全是空白。
训练受伤。
腰侧钝器伤。
救护车。
医院。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做不到。
越踩油门越焦躁,等红灯的间隙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得越来越急。
他想起何旭上一次躺在急诊室里的样子,想起那些白色灯光和监护仪的嘀嘀声。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承受第二次。
圣玛丽医疗中心急诊大厅的灯光比他预想的更刺眼。
他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乔纳森。
那个老演员正站在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旁边,手里握着一罐已经打开的可乐,表情可以称得上是“悠哉”。
乔纳森也看到了他。
他的目光在江言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可乐罐放到旁边的窗台上。
“River.你来得还挺快。”
“他在哪?”
“还在急诊等候区。排了快一个小时了,还没轮到。”
江言白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转身朝急诊等候区的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急。
乔纳森跟在他身后,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你冷静点,别一进去就——”
“你没看好他。”江言白甩开他的手,声音不高,但那种压着的情绪比高喊更让人不安,“他练了快一个月,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他一跟你练就进医院了,你觉得这能说得通吗?”
乔纳森的眉头皱了起来:“River,你这话说得不公平。训练意外就是意外,谁也预料不到。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
“我不讲道理?”江言白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点,“他在我面前躺进医院过一次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知道。”乔纳森的声音也沉了下去,目光死死地盯在江言白脸上,“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陪他上的救护车,我看着他疼得说不出话,我陪着他躺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你觉得我不在乎?”
两个人在急诊等候区的走廊里面对面站着,气压低得让旁边几个正往这边看的患者家属都悄悄移开了目光。
江言白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然后松开,重复了几次,像是在强迫自己把那股火压下去。
但他做不到。
“你以前跟我搭戏的时候,从来不会让你的搭档受伤。”江言白的声音轻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股硬邦邦的质问。
“拍那些高难度动作戏的时候,你会让动作指导反复确认安全措施。你什么都懂——但你让他一个人练到凌晨一点,连续练了几天几夜,你没拦着。”
乔纳森没有说话,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你明明知道他要强,他不会自己喊停。你明明看到了,你什么都没做。”江言白往前走了一步,“你是觉得他年轻就能扛,还是觉得反正不是你的人,伤了就伤了?”
“River,你冷静一点。”
乔纳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稳重的分量:“我知道你着急。换谁都会着急。但你这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你吓到他了。”
江言白张了张嘴,正准备反驳。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沙哑的、不耐烦的冷意:“你们俩吵够了没有?”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何旭正靠在急诊等候区最里面那张移动病床的床头,一只手还压在腰侧,另一只手垂在床沿边上。
他看起来比江言白预想的好一些,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至少是清醒的。
他看着走廊里这两个人,表情介于“你们在干嘛”和“我真服了”之间。
“我在这躺了快一个小时,腰还在疼,你们两个站在那儿吵架——”他拖长声音,像是在抱怨。
乔纳森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何旭已经转向了江言白:“你,过来。”
江言白站在原地,那副火冒三丈的样子还是未消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何旭的床边站定。
“他把你弄伤——”
“是我自己摔的。”何旭打断他,语气平淡,“刀是我自己拿的,加练是我自己要求的,倒下也是我自己没撑住。跟乔纳森没关系。”
“可他是你的训练搭档——”
“你也知道他是搭档而不是我爹啊——”何旭纠正他,“今天是我自己练过头了才出的事。你凭什么怪他?”
江言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立刻接话,但攥着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何旭看着他那个样子,缓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上来就冲人家发火,你觉得合适吗?”
“……不合适。”江言白的语气也低了下去。
何旭偏过头,朝乔纳森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那你道歉。”
江言白的表情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何旭会直接提这个要求。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转身走回走廊中央,在乔纳森面前站定。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也闷了许多:“乔纳森,刚才是我太急了……不该冲你发火——抱歉。”
乔纳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紧张他,我不怪你。但你下次想发火之前,先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知道了。”
“行了。”何旭的声音从床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意味,“你们俩要是吵完了,能帮我去催一下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