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训先来的，是约定好的第二次手术。
和第一次那种长达数小时的精密手术不同，这次确实只是一次微调——Dr. Chen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
“【英】上次移植的组织贴合得很好，但声带的闭合角度还有一个很小的偏差。这次只需要局部调整，手术时间大约四十分钟。术后恢复期也会短很多，大约一周就能正常说话。”
何旭听完翻译，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 Can I eat spicy food?（……那我能吃辣了吗？）”
Dr. Chen在那头笑了一声：“That have to wait a few more months.（那得再等几个月。）”
住院前一天晚上，何旭坐在客厅地板上收拾东西。
这次他只装了一个小背包——一件换洗T恤、充电器、耳机和洗漱用品。
他拉上拉链的时候，动作比上次住院前利落了许多。
江言白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下，递了一杯过去：“紧张吗？”
“不紧张。”何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上次那么大的都做完了，这次就四十分钟，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说得倒轻松。”江言白靠在沙发腿上，偏过头看着他，“不过你这次确实比上次淡定了。”
何旭把水杯放下：“因为这次我知道结果会好。”
江言白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Marco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阳光依然是洛杉矶那种干爽通透的明亮，透过车窗在座椅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何旭坐在后排，偏着头看窗外，和第一次去医院时的沉默不同，他这次甚至主动问了一句：“How long will it take to get to the hospital?（到医院大概多久？）”
“Twenty minutes.（二十分钟。）”Marco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Mr. He, you look pretty good.（何先生，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Just Okay.（还不错。）”
江言白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但他在刚才那十分钟里一个字都没打。
他偏过头看了何旭一眼，确认他确实不像上次那样绷着，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那个空白的文档发呆。
住院手续比上次更快——Jen提前把所有文件都处理好了，何旭只需要在签到表上签字，然后跟着护士走进那间他已经来过一次的病房。
窗户朝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纹。
何旭坐在床沿上，把背包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偏过头看向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江言白：“你站那儿干嘛？”
“我在想，我要不要也跟上次一样蹲在手术室门口等你。”
“你爱蹲不蹲。”
江言白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术前检查比第一次简单很多——量血压、测体温、抽了一管血、做了一次喉镜确认上次手术区域的愈合情况。
护士推着小车出去之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旭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NOVA群里江洋刚发的一张训练照——
七个人瘫在练习室地板上，有人闭着眼，有人对着镜头比耶，李不凡的头发颜色又换了，染成了一层浅灰色——何旭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这样容易秃头。
何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
Dr. Chen在上午十点整走进病房。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白大褂搭在臂弯里，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松弛一些。
“Mr. He, are you ready?（何先生，准备好了吗？）”
何旭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Ready.（准备好了。）”
“【英】这次手术很短，而且创口很小。术后禁声期只有一周左右，你很快就能正常说话，但还是要注意恢复，避免长时间用嗓和高强度发声。”
“【英】知道了。”
Dr. Chen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肯定：“【英】上次手术的效果比预期好得多，这次微调之后，你的声音应该会达到一个稳定的、长期可用的状态。”
何旭的睫毛动了一下：“【英】……长期可用？”
“【英】是的。只要你之后注意保护，不要过度使用，你的声带应该不会再出现之前那种退化的情况了。”
何旭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英】……那以后，如果我想唱歌呢？”
Dr. Chen看了他两秒，然后说：“【英】理论上可以。但要循序渐进，最好在专业指导下进行。你的声带经过两次手术后，组织已经比正常人更脆弱一些，需要更精心的维护。”
何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护士推着轮椅进来的时候，何旭站起来，没有坐上去。
“I walk.（我走过去。）”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
他转身看向江言白，那人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你在这儿等着。”何旭说，“我很快就出来。”
江言白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个极轻的弧度：“嗯，你去吧。”
何旭转身跟着护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依然是那种柔和的暖白色，他的步伐比上次轻快了许多。
经过手术区那扇不锈钢门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停顿，直接走了进去。
麻醉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正在调试呼吸机的参数，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英】何先生？请躺到床上来。”
何旭躺到手术床上，手指搭在身侧，比上次放松许多。
麻醉师把面罩轻轻扣在他口鼻上方：“【英】开始给你输氧和麻药，放轻松，正常呼吸。”
何旭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数数。
他只是想着，等这次手术结束之后，这桩心事终于要了结了。
然后他的意识开始变远，像退潮时慢慢离开岸边的水，平稳地、轻柔地滑进了一片暖白色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