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声就接起来了。那头的声音带着从容：“【英】何旭先生。”
“【英】……我考虑好了。”何旭靠在客厅窗台上，阳光从身后照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您那部电影的角色，我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带着温度的轻笑声：“【英】很好。我很高兴你能做出这个决定。”
何旭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棕榈树上：“【英】不过有个条件——进组之后，我不接任何其他工作。广告、采访、品牌合作，全部暂停。我只想做一件事，就是准备这个角色。”
约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声：“【英】你们舞者做事的方式，总是这么清楚。没问题，我会让制片团队把你的拍摄日程集中安排，尽量减少你的奔波。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用管，先休息好就行。”
何旭握着手机，听着那句话，肩颈的紧张感终于松弛下来：“【英】……谢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窗台前，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江言白的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来——他下楼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何旭一眼，发现他今天的气色和前几天不太一样。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了？”
“约翰。”
江言白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接了他的电影？”
“嗯。”何旭靠在料理台边上，双臂交叉，“与其被那些零碎的事情磨死，不如进组待着。至少进组之后，事情会变少，不用再被这些杂事缠住。”
江言白靠在门框上，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终于想通了。”
“我想通什么了？”
“你终于学会为自己选一条省力点的路了。”
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确实是一个笑。
“……算是吧。”
——
约翰·卡特的效率比何旭预想的快得多。
电话挂断后的第三天，一份正式的试镜通知就发到了他的邮箱里。
时间是周五下午两点，地点在伯班克的一个摄影棚，制片方会派出选角导演、动作指导、以及两位制片人共同参与评估。
邮件措辞客气而专业，末尾附了一行备注：「【英】导演卡特先生已向我们强烈推荐您。本次试镜主要为了确认角色与您的匹配度，时长预计两小时。」
何旭看完那封邮件，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继续吃他的早饭。
江言白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看到何旭正往吐司上抹花生酱，被他的淡定意外了一下。
“……你要去试镜了？”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何旭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咽下去，“反正导演已经定了我，试镜就是走个流程。”
江言白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那个慢悠悠嚼吐司的样子，沉默了一下：“你这话说得倒是轻松。制片组那帮人可不会因为导演说你好就对你客气——他们会把你所有能挑的毛病全挑一遍。”
“那就挑。”何旭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挑完了他们满意了，我就能安心进组了。”
江言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行，你心态挺好。”
“心态不好我演个屁。”
试镜当天，何旭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伯班克那个摄影棚。
棚子比他预想的大很多，挑高的穹顶下挂着好几排灯架，地面被涂成了深灰色，正中央留出一大片空旷的空间，三面墙都是黑色的吸音布。
角落里摆着几张折叠椅，上面坐着四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手边放着笔记本电脑；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年轻男人，正在活动手腕；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个在翻手机，一个在低头看文件夹。
何旭走进去的时候，四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先开了口，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利落：“【以下对话均为英文】何旭先生？我是这次试镜的选角导演，丽萨·陈。导演已经跟我们介绍过你了。”
她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伸出手握了一下，又退回去，目光从他身上快速扫过：“你看起来比视频里更年轻。”
何旭没接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我要做什么？”
丽萨偏过头，朝旁边那个穿黑色运动服的男人示意了一下：“这是我们的动作指导，迈克。他会先跟你过一遍剧本里那场打斗戏的基本动作——不用太复杂，你跟着他走一遍就行。”
迈克走到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肩颈，然后侧过身，对着何旭的方向微微颔首。
“我先示范一遍——慢速的。你看就行，不用急着跟。”
他的声音带着常年做动作指导特有的平稳，不紧不慢。
第一组动作是三个连续的格挡——右手格开正面来拳，左臂下压挡住踢击，然后沉肩、扭胯、转身，用一个干净利落的肘击收尾。
第二组动作接得更快一些——低扫、前滑步、假动作晃肩、然后是一记反手的掌根推击。
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个发力点都踩在重心转换的节拍上，节奏紧凑，停顿利落。
第三组是收尾：他侧身避开一记想象中的直拳，顺势切入对方内侧，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臂绕过肩颈，做了一记看起来力道十足的锁技。
然后松开，后退半步，站直。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迈克站定之后，偏过头看向何旭：“看清楚了？不用记住全部，能跟多少跟多少——”
“我可以试一遍吗？”何旭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冷漠。
迈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往旁边退了两步，把场地让出来：“……行。”
何旭走到场地中央。他没有立刻动。
先闭了一下眼，像是把刚才那三十秒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新回放了一遍——格挡、压臂、转身、肘击、低扫、滑步、假动作、推击、切入、锁技。
每一个动作的顺序和节奏都被他拆解成更小的单位，然后重新组装，变成三个八拍。
然后他睁眼，动了。
第一组动作——格挡、压臂、转身、肘击。
跟迈克示范的一模一样，连幅度和角度都精准地落在同一组坐标上。
但到了第二组动作的时候，他的身体做出了一点微小的变化。
低扫之后的前滑步，他的重心比迈克示范时更靠前，假动作晃肩的幅度比原版大了一点——这几个改动，使得发力更加顺畅，也更加符合本能。
第三组动作——侧身、切入、扣腕、绕臂、锁技。
他的速度和迈克示范时一样快，但进入锁技之前，他的膝盖有一个极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屈。
那一下卸去了原本会落在腰上的反冲力，落在膝盖上，让整个收尾的姿态更加稳定，也更加敏捷。
他松开锁技，站直，后退半步，气息平稳。
场地边缘安静了一瞬。
丽萨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目光盯在他身上，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迈克站在原地，表情震惊。
其中一个西装男人先回过神来。
他的嘴微微张开，声音里带着没完全压住的震惊：“……你以前练过武术？”
何旭看了他一眼：“没练过。”
“那你刚才——”
“动作逻辑跟跳舞差不多。”何旭的语气平淡，“节奏、重心、发力顺序、身体在空间里的轨迹——换个名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