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人迷穿进乙游后(快穿) > 12. 掖庭罪女(十二)
    萧煜坐在床前,看着苏妩穿着淡绿色的襦裙,颤巍巍地起身上前。

    刚刚枕头弹开时,不小心刮到了她的发髻,头上的银簪歪斜,发髻松松垮垮地散下来,随着行动在颈边浮动,哪怕心中惶惑,还保持着应有的仪态,莲步轻移间裙摆如漾开的水波,清丽而优雅。

    她在距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垂着头,只能看见殷红的唇和消瘦的下巴,绞动的手指暴露着她的不安。

    萧煜原本是要罚她的,可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心中突然泛起异样,好似一团暗火闷闷地在胸口烧,燎起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心,有些疼又有些痒,连心跳都跟着快起来。

    他下意识地皱眉,按了按心口,这股陌生的疼让他无法辨明,蓦地想起那日湖边,太子与苏妩在亭下说话,两人挨得那样近,倾心交谈的样子像是一根刺般扎在他的心里。

    他又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狸奴,温顺乖巧,每次路过他身边,总会用毛茸茸的尾巴卷过他的小腿,分明只是简单的触碰,却偏偏能让人停下脚步看它。

    可现在的情绪像是两种感觉混合在一起,顺着心口攀爬到咽喉处,令他吞不下也吐不出,最终只拍了拍身边的被褥:“上来。”

    苏妩有些惊讶地抬头,萧煜正面色冷硬地坐在床边,又拍了下身侧空着的床榻。

    “陪朕就寝。”

    她小心翼翼地脱了鞋子上床,慢腾腾地绕过他挪到里面去,看着床上的枕头又犯了难。

    平日里她和萧煜各自枕一个,可今日她的那个已经被他扔了出去,眼下正可怜巴巴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她枕什么?

    苏妩瞥了一眼萧煜,对方已经躺下,正睁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看,做着无声的催促,直让她心里发毛。

    眼下这情况,再下去把枕头捞回来无异于找死,苏妩缩了缩脖子,小心地掀开被角钻了进去,正要以手为枕,萧煜突然侧过身子,闭上眼睛,让出半截枕头。

    苏妩小心翼翼地将头搭在边上,如木雕一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连呼吸都放清浅。

    太近了,近到能看见萧煜鬓边的发丝间藏着的几缕霜白,苏妩微微一怔。

    萧煜今年不过三十有五,放在现代妥妥的大好青年,可作为帝王,整日殚精竭虑,竟已操劳到生出华发。

    苏妩叹息一声,心道这帝王果真不是人当的。

    时间尚早,她毫无睡意,只用目光勾勒被子上的丝线解闷儿,听窗外阵阵雷声作响,狂风裹挟着骤雨砸在窗棂上,惊得室内烛火晃动。

    萧煜闭眼转动着手中的扳指,忽然出声:“你怕朕?”

    苏妩一惊,下意识反驳:“奴婢没有。”

    “撒谎。”皇帝嗤笑一声,转动扳指的手快了几分。

    忽然一双柔软覆在眉心,缓慢地揉捏着。

    “君子不重则不威,陛下能平定天下,威仪自然不同于常人。”

    苏妩缓慢地为萧煜按着头,利用自己在艺考前恶补的历史知识,绞尽脑汁地开口。

    “何况开国之初朝中人心未定,文臣武将各有所恃,若无雷霆手段,如何震慑群臣、安定社稷?太子殿下生性仁厚,陛下如今整肃朝纲,未尝不是在替殿下荡平前路。

    太子殿下尚且年轻,陛下又将这份爱意藏得太深,因而只见雷霆手腕,不见陛下为江山后世所费的苦心罢了。”

    萧煜睁眼,见苏妩侧躺着,正睁着水润的眸子看着他,眼神真挚极了。

    萧煜恍惚间透过她,又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也曾用这般温和而澄澈的目光望着他,劝他戒急戒躁,凡事三思而后行。

    萧煜沉默片刻,突然伸手将苏妩揽在怀中。

    窗外风骤雨急,萧煜却好似找到了避雨的地方,贪恋着怀中人的药香,紧锁的眉头渐舒展开,终于沉沉睡去。

    温热均匀的吐息喷洒在颈边,苏妩睁着眼,怎么都睡不着,听着窗外雨声渐急,她不由得担心起萧珩来。

    他还在院中跪着吗?这么大的雨,皇帝不允许他打伞,如今被浇成了什么样子?

    到底是为了她受罚的,苏妩小心翼翼地拿开自己身上横着的手,蹑手蹑脚地跨过萧煜下床。

    天色愈暗,雨势却不曾减小,萧珩跪在院中,浑身湿透,雨水冲刷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膝盖已经麻了,带着轻微的肿胀感,萧珩将重心从左腿换至右腿,咬牙坚持着,任凭身后的小太监如何劝,他都不肯起身。

    父皇的寝宫亮着灯,朦胧的光晕浅浅地透过窗户,驱散了一小块雨雾,依稀可见室内影影绰绰,有人在窗前走过。

    不过隔着一层门板,室内温暖干燥,室外阴郁潮湿,全然是两幅天地,萧珩心中愈发懊悔。

    他本有机会可以直接迎娶苏妩的,赏花宴那日,他明明已经将玉簪给了苏妩,若当时自己再强硬些,硬要将那玉簪别在苏妩发间,如今迎娶的便是苏妩了。

    可他犹豫了,顾虑父皇的叮嘱,将那玉簪给了孟静姝,一步错,步步错。如今他只能跪在这里,连自己心上人一面都见不到,只能隔着雨幕和门窗望着屋内。

    一想到苏妩此刻与父皇共处一室,萧珩心中酸涩,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低下头不愿再看。

    眼前突然出现一截淡绿色裙摆,潮湿的药香味飘来,萧珩头顶的雨突然停了。

    一顶油纸伞撑在头顶,伞面向他歪斜,遮住了大半的雨。

    萧珩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不然本该在屋内的苏妩为何会站在雨中替他撑伞。

    “殿下......”苏妩刚唤了一声,眼圈立刻就红了,泪珠子顺着脸颊滑落,与地上的雨水融为一体。

    萧珩顿时觉得这雨水变得和苏妩的泪一样滚烫,明明自己还满身狼狈,可见到苏妩落泪,他心痛得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慌忙伸手想要去为心上人拭去泪水,却见到自己被雨淋得滴着水的衣裳,慌乱地收了回来。

    “殿下回去吧,”苏妩站在雨中,将手中的伞又往萧珩头顶倾斜几分,似乎怕惊动屋里的人,声音压得极低,轻声道:“殿下这是何苦,奴婢不过一介掖庭宫女,命如草芥,不值得殿下与陛下争执,更不值得殿下再次受苦......”

    “我心悦于你,与身份无关!”

    萧珩目光灼灼,几乎是脱口而出,惊雷炸响,怕苏妩没听见,又补上一句:“今日所求,我无怨无悔,只想带你离开这处。”

    撞上苏妩惊讶的神情,萧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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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腾地变得通红,慌乱地垂下眼,见她的衣裙被打湿了大半,柔软的布料变得半透,湿哒哒地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脸又红了几分。

    萧珩费力支起身子,伸手握住伞柄,将雨伞推回苏妩头顶,语气僵硬:“我不碍事,你身子才刚好,莫要再淋雨病了。”

    伞下的人脸颊还挂着泪,素手抬起,将眼泪抹去,乖顺地嗯了一声,对他露出个感激的笑。

    “那日落水,多谢太子殿下相救。”

    说着,苏妩从身后取出一个白色软垫,弯着腰向他靠近了几分,身上浓郁的药香侵袭过来,萧珩甚至能看清她发丝上挂着的细小水珠,一时间紧张得忘了动作。

    苏妩将软垫小心地铺在他面前,小声道:“这是奴婢偷偷带出来的,殿下垫着些,别伤了膝盖。”

    雨水滴在地面,溅起水花,萧珩的心中也泛起涟漪,他犹豫再三,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告知对方。

    “苏大人前往岭南后,因吸入瘴气旧疾复发。”

    苏妩没想到萧珩会突然提起这个,本欲转身的动作顿住,睫毛颤抖着,移开了视线:“父亲他......”

    “我已托人前去照拂。”萧珩说着,将倾斜向他的伞彻底抵回苏妩那边,目光坚定,“苏大人向来清廉公正,我听奶娘说过,庚午之乱时,他们欲拿尚在襁褓中的我要挟父皇,是苏刺史他护在我帐前,未让叛徒伤我分毫,我不相信苏大人会谋反,其中定有蹊跷。”

    触发到关键词,系统突然出现,往苏妩的脑中源源不断地灌输信息。

    萧煜登基不过十年,庚午之乱发生在他一统山河前夕,最亲信的部下突然倒戈,当时近乎将萧煜的部下屠杀殆尽,是身边跟着的几个忠臣拼命反杀,才平定了这场叛乱,萧煜也才登上了宝座。

    功高震主,苏父早早明白这个道理,待萧煜登基后,他并未留在京城接受那些高官厚禄,反而要求返回故地,做个刺史,只求远离朝堂纷争,可偏偏还有歹人眼红,捏造了谋反的证据诬告苏家。

    她才刚领了任务,居然就触发了关于这些的剧情,可再想知道更多朝堂之事,系统就像消失了一般不肯再多透露半分信息,显然是需要她自己探索寻找了。

    然而苏妩作为一个掖庭宫女哪里能接触到前朝,因而她颤抖着嘴唇,伸手捏住太子的衣角,恳求道:“父亲他是被害的,求殿下,还父亲一个清白。”

    素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他的衣袖,萧珩反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郑重道:“我答应你。”

    屋内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苏妩面色一白,立刻松开了拽着萧珩的手:“陛下恐怕要醒了,奴婢得回去了。”

    她撑着伞快步往屋内走了两步,又不舍似的回头看了萧珩一眼,眼里满是担忧。

    萧珩低声催道:“快回去。”

    苏妩这才消失在雨幕中。

    屋门悄然合拢,将潮湿的水汽隔绝在外,苏妩轻舒出口气,转身往榻边走去。

    刚踏进里间,她的脚步猛然顿住,刚回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烛火摇曳,萧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独自坐在榻上,面容隐没在层层纱帐之中,看不清表情,周身却散发着滔天怒意。

    “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