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凝的哭声持续了半宿,她本是不想哭的,但真的没有忍住,后来停下还是因为口渴了的缘故。
她从床上坐起身,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掀开被子下了床。
新婚夜的龙凤烛是要燃整夜的,此时才将将烧下去一半。
喜房内其余的烛火已全都熄灭,即便有这对龙凤烛,光线也十分微弱。
婉凝见罗汉榻上的顾止已经熟睡,便放轻了动作,生怕把他吵醒。
她穿上靸鞋,像做贼一般,轻手轻脚的往桌边去。
可她没走几步,脚下一踩空,普通一声跌倒在了地上,嘴里也下意识发出“哎哟”一声。
婉凝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揉着膝盖慢慢坐起来,龇牙咧嘴的回头望去。
今日太累了,以至于她都没有注意到离床不远处有一个小台阶,方才直接踩空了。
刚才的动静不小,婉凝下意识的往罗汉榻那边望了一眼,顾止还是同之前那般背对着她,毫无转醒的迹象。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小叔睡觉那么沉吗?”
她方才还担心将他扰醒了呢,看来是她多虑了。
婉凝坚强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前给自己倒水,连喝了两杯才觉得喉咙舒畅了不少。
她看着毫无反应的顾止,眉目间尽是疑惑。
之前哥哥还在家中时,她趁他睡着去捉弄他,可每次都没有得逞,哥哥与她说,习武之人耳力最是敏锐,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后来她在顾哥哥的身上也验证了这一说法。
小叔不也是习武的吗?
他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止不是没有反应,他是压根就没睡着过。
她在哪哭哭啼啼的半宿,扰得人心烦意乱,他怎么可能睡的着。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顾止合在一起的眼皮轻轻动了动。
她要来干嘛?
莫不是想学外面那些女子的手段,趁他睡着爬上他的床?
想到这,顾止心中顿时涌上一阵厌恶。
他正准备起身呵斥,耳边却又传来一道“扑通”声。
随之而来的,便是砸在他身上,又滚落至地上碎裂的茶杯。
顾止立即坐起身,他先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水打湿的地方,皱眉将视线移到还趴在地上,仰头看他的婉凝身上,眼神冷冽,语气不带一丝情绪,“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往后你没必要这样。”
故意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实在惹人心烦。
说完,他没再多看婉凝一眼,径直穿鞋来到门口,拉开房门冷着脸对外面吩咐了一声,“备水。”
婉凝有些没听懂顾止这话,她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心里气愤的不行。
她明明只是想去试试看小叔是不是真的也像哥哥和顾歧那般一有人靠近就会自动醒来,谁曾想一个没留意竟被椅子绊倒了。
究竟是哪个丫鬟不懂事,下去的时候将椅子乱摆放,害的她摔跤。
婉凝气不过,伸脚踹了那个罪魁祸首一脚,结果又把自己的脚踹疼的,开始抱着脚嗷嗷叫了起来。
顾止侧目瞥她一眼,眉头越皱越深。
这是因为被他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拿着椅子撒气呢。
从前他怎么没有发现,祝婉凝也是个心思如此多的女人呢?
碧玉担心婉凝的情况,一进屋之后便直奔她而来。
婉凝的寝衣有些凌乱,眼睛通红,发丝沾了些在脸颊上,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蹂躏过一样,尤其是她腿,好像在隐隐发抖。
碧玉的目光往罗汉榻上瞥了眼,看到上面深色的印记后瞬间羞红了脸,“小姐辛苦了。”
碧玉只比婉凝大了一岁,她对夫妻之事也并不了解,只是之前在府中听已经成亲了姐姐们提过几嘴。
第一次经人事时,女子常会因为疼痛不受控制的发出低泣,事后女子会十分疲惫,下地脚都有些站不稳,榻上一般都被打湿。
恰好这些,完全都符合。
婉凝愣了一瞬,慢半拍的点了点头,“没事,明日好好休息就是了。”
她白日折腾了一天,晚上又睡不着哭了那么久,明早定是起不来的。
“嗯,小姐不需要早起请安,可以睡个够了。”
碧玉认可道。
今夜是新婚夜,府中的热水一直在灶台上烧着的,顾止吩咐下去没多久,下面的人便提着桶送水来了。
碧玉听到顾止说里面不用伺候,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可她今晚要守夜,注定是睡不得的。
里面再度安静下来,碧玉想着该无事了,就坐在门口打起了瞌睡。
可没过多久,里面的声音又传来了。
碧玉不由的瞪大了双眼。
又来?
*
第二日,婉凝当真是一觉睡到了下午,后来是肚子实在太饿了,这才挣扎着爬起来。
后半夜她还是睡不着,又是第一次离开家,越想心里越难受,便又哭了起来。
知道今晨天光拂晓,她才沉沉睡去。
碧玉看着婉凝浓重的黑眼圈,心疼不已,“姑爷也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小姐。”
“可不是吗,还是顾哥哥好。”
后半夜她睡不着想跟小叔说说话,小叔却完全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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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她。
要是他愿意陪她聊会儿天,她又怎么会哭。
这要是换了顾哥哥,即便是她缠着他说一整日的话,他都是愿意的。
“小姐,如今您已同姑爷成亲了,往后这话以后可不兴说了。”
碧玉忙制止她。
“还有,以后您也需改口,得唤姑爷夫君了。”
婉凝嘟了嘟唇,很是不满。
怎么成个亲,连真话都不叫人说了?
顾止一早起来便去了都察司,一待又是整日。
司里的同僚下属都满是不解和震惊。
指挥使这才刚成婚,不在家中陪夫人,还来司里处理公务,夫人真的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而且指挥使今日的脸色,怎么比以往还要差了,从他身边路过,就觉身上莫名发冷,惹得所有人都避着他走,生怕一不小心触了他的眉头。
周清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就察觉到了都察司气氛不对,他揪来一个人询问是怎么回事,那人不敢明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里面的顾止。
周清瞬间明白过来。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面前人的肩安慰道:“大人被迫娶了自己不喜欢的人,不得不与心上人分开已经够可怜的了,大家都多担待些吧。”
那日顾止问他喜欢一个人有哪些表现时,他满脑子都是指挥使终于开窍了,可回到都察司就反应过来不对。
指挥使这窍开的太晚了啊。
他与祝家小姐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那个时候开窍,不就注定要是一桩悲剧了吗?
果不其然,自那之后,指挥使的脾气就越来越差了,可把狱中关着的罪犯折磨惨了。
“什么,大人有心上人吗,是哪家的小姐,那现在的夫人岂不是……”
“行了,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把手里的事情做好,少惹大人生气。”
周清没打算与他详说,拿着手中整理好的案宗便走了进去。
被周清斥责的这名校尉摸了摸鼻子,满脸遗憾的往外走。
他在门口遇上了一位与他相熟的同僚,脸上立即扬起一个神秘的笑,将他拉到了一旁,低声道:“你知道大人今日为何脸色如此难看吗?”
“为什么?”
同僚问。
“因为他不喜欢端国公的女儿,另有心上人……”
就这样,一个下午的时间,顾止娶了不喜欢的人,被迫与心上人分离之事在整个都察司都传遍了。
顾止晚上准备回家时,发现都察司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好像不太对劲。
他眉头不由紧锁起来,在想自己是不是最近让他们太过轻松了,以至于松懈成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