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止平素的衣服都是以玄色为主,这还是婉凝第一次见他穿其他颜色的衣服。
她发现,红色在他身上一点都不违和,反而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清俊非常。
婉凝嘴角咧开一个笑,方才的疲倦也消失了大半,满脑子都只剩下,“小叔长得真好看”、“今晚跟小叔睡一起一定能做个好梦”。
顾止看着眼前小姑娘炙热的目光,不由蹙了蹙眉。
能够嫁给他,真就值得她这般高兴吗?
“请新郎新娘同饮合卺酒,日后夫妻同心,白首不离。”
喜娘的声音打断二人的思绪,他们接过丫鬟递来的酒杯,挽过对方的手将酒饮尽。
喝完合卺酒,顾止要去外面待客,婉凝便由着丫鬟服侍着卸掉凤冠钗环去沐浴,不过去沐浴之前,婉凝叫人去要来一桌饭菜,先填饱了肚子。
等她沐浴出来换上轻薄的寝衣,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没了繁琐嫁衣和沉甸甸的凤冠,婉凝只觉得浑身舒畅。
折腾了一整日,现在她只想倒头就睡,
可她的这一想法却被碧玉制止了。
碧玉将瘫软在床上的婉凝拖起来,苦口婆心道:“小姐,今晚是您的洞房花烛夜,姑爷还没来,您不能睡。”
“可是我真的好困啊,小叔回来他自己不能睡吗?为何非要我等他?”
婉凝闭上眼,嘟囔着抗议。
碧玉:“……”
这让她怎么说?
碧玉有些不解,昨晚夫人不是单独与小姐待了许久吗,难道没告诉她新婚夜要圆房?
“夫人昨晚没跟小姐说吗?”
婉凝紧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说什么?”
“就……就是今夜小姐要与姑爷做的事啊。”
为了小姐的幸福,碧玉豁出去了。
“哦,好像是说了。”婉凝的记忆回笼,她指了指木柱旁放着的那个箱子,吩咐道,“你打开那个箱子,帮我把最上面那个木匣拿过来。”
不是在说圆房的事吗?怎么就要拿东西了?
不过小姐做事向来就是这般随心所欲,她也不觉奇怪了。
罢了,这种事,还是让姑爷到时候亲自教小姐吧。
碧玉走过去,按照婉凝所说的,将木匣子给她拿了过来,“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吗?”
婉凝点点头,打开匣子把里面那本小册子拿了出来,“当然,这是昨晚上娘给我的,说是让我今夜与小叔一起看。”
顾止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因为常年与都察司那群爷们待在一处,几乎是一眼,他便知道了这东西是什么,脚步也下意识的顿住了。
看到顾止,碧玉行了个礼后十分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还十分贴心的为他们把门关上。
婉凝笑盈盈的起身,声音十分轻快,“小叔,你终于回来了。”
顾止看着她左脸颊上的梨涡,脑中不自觉又想起了那日周清的话。
看见他就笑。
“你都不知道我等你多久了,你要是再不回来……”
一直想跟他说话。
她在说什么顾止完全没有心思去听。
即便早已知道了他的心意,可到现在他还是接受不了。
她的这份心意,注定是要被辜负了。
“小叔,你快过来啊,我们一起看。”
婉凝见自己说了半天顾止都不为所动,便只好亲自起身去拉他过来坐下。
她现在困得要死,只想赶紧完成娘亲给她的任务好睡觉。
顾止没想到她会有此动作,因为也就没有什么防备,被她直接拽到了床榻上坐下。
她就如此的着急要跟他圆房吗?
顾止脑中突然闪现婉凝一岁时要他抱,结果尿了他一身的事,还有三岁的时候趴在他书桌上睡觉流了一滩口水……
不可以,这绝对不可以。
顾止一下从床榻上站起来,偏开头不去看她,狠心道:“婉凝,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是我属实没有此意,你我这桩婚事是圣旨所为,我无力更改,等一年后,我会寻个借口与你和离。”
与其让她心怀期待,不如直接将话与她说清楚,免得她再有些不实的想法。
婉凝眨了眨眼,小叔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她慢半拍的将他方才的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慢慢分析这才明白过来。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册子,虽然这是娘给她的任务,但是小叔既然不愿意跟她一起看就算了,毕竟她那么善良,最不喜强人所难。
至于和离?
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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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这样,她就能回家与爹爹和娘亲待在一处了。
只是不清楚娘要是知道了她没有按照她交代的来会不会生气。
不过现在婉凝是没心情去纠结这事了的。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将册子放进了木匣中,因为太困,声音有些嗡里嗡气的,“我知道了,那我先睡了。”
顾止说完那席话后,半晌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就猜想着她是不是哭了,现在听到这道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更是确定了这一猜测,他偏头看过去。
只见婉凝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了。
他能理解,毕竟小姑娘脸皮薄,被拒绝后不愿见到他也是正常。
顾止本来想直接离开换个院子休息,但又顾忌今晚是新婚夜,他要是直接走了,明日定会有人在外议论婉凝。
虽说他们是假夫妻,但说到底这也差不多是他看着长大的小辈,无论怎么说,这个面子还是要给她留的。
思及此,顾止便径直去了浴房,洗漱后才回来在窗户前的罗汉榻上躺下。
说来也奇怪,婉凝一开始困得要死,但真的躺下后,竟然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睛开始胡思乱想。
她就这样嫁人了,还是嫁给了小叔。
想到以后每天都能看到小叔这张脸,她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可是,以后她就不能经常见到爹娘了。
每次想要回去看爹娘,还要坐那么久的马车。
还有经常会跑来找她的小黑,也不知道她不在了,府中的下人会不会喂它。
她最爱吃的便是府中厨娘做的桃酥了,也不知道小叔府上的厨娘能不能做出那个味道来。
想着想着,婉凝突然觉得嫁人一点都不好,眼泪便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滚了出来。
她好想爹娘啊。
她好想回家。
啜泣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顾止皱了皱眉,忍住回头去看的冲动。
他回应不了她的感情,就别让她有任何的希望,长痛不如短痛,她会想明白的。
在屋外守夜的碧玉听到里面传出自家小姐压低的哭泣声,紧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里面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她还以为姑爷不喜小姐。
好在,现在他们终于是圆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