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她偏要捡炮灰 > 10. 认错
    外门阳光正好,晏清疏坐在竹舍下悠闲喝茶,沈景湛站在她身边,有些局促不安。

    他被晏清疏留下,但晏清疏只是喝茶,什么也没说,是在等他先开口吗?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纠结半天,他破罐子破摔,扑通一声跪在晏清疏面前。

    晏清疏险些呛着,“你跪下作甚?”

    “弟子有错,请师尊责罚。”沈景湛双手托着镜天,高举越过头顶。

    “先站起来再说。”虽说徒弟愿意自己开口说是好事,但也不必跪下。

    她不过授课时多说了些话,有些口渴,加上一时半儿不知如何开口,所以才抿了两口茶,这孩子到底在脑补什么?

    好在沈景湛还算听话,立马站起来了,只是头还低着。

    “你自己说吧,做错什么了?”晏清疏来了点兴致,突然想逗一逗他。

    沈景湛嘴巴开开合合,声若蚊呐:“弟子……昨日不慎打伤了鹤一声,给师尊添了麻烦。”

    如果他昨夜控制住脾气,鹤一声就不会刻意找晏清疏麻烦,今天晏清疏授课也不会闹得这么难看了。

    至于晏清疏要授课一事,他早就从秦乐水那里得知,不存在事先不知情的情况。所以他打心底觉得自己疏忽了,因小失大。

    晏清疏垂眸,将杯里的茶叶吹得远些,又抿了一口,“哦,就这事?还有别的吗?”

    别的?沈景湛愣了愣,一下子呆在原地,话也说不上来了。

    难道他偷偷扔那块布料的事被发现了?还是他偷听三人讲话被察觉?沈景湛没想得明白是哪件事,心如擂鼓,头埋得更低了。

    晏清疏见他不说话,心道自己有那么可怕吗?还是小孩真的背着她干了什么坏事?

    须臾,她慵懒的嗓音传来:“噢,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打过鹤一声的?没用上镜天吧?”

    沈景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拳头捏得死紧,身子绷得笔直,像极了受惊吓的幼犬,让人忍不住继续挑逗。

    晏清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半晌,沈景湛终于挤牙膏似的说了句话:“弟子……用了些别的手段。”

    晏清疏点了点头“有别的防身手段,是好事。”

    听起来像是夸赞,但从晏清疏的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像是在反问他,“宁愿用上别的防身手段也不使她的剑,这是什么意思?”

    沈景湛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不想让晏清疏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也不想让她知道,没有她的庇护,自己过得多么举步维艰。

    这些话都说不出口,他感到羞耻。

    晏清疏见沈景湛一言不发,终于放下茶杯,起身凑近了些。

    她从沈景湛手中接过镜天,带着茶水余温的手指烫了他一下,沈景湛的心跳慢了一拍。

    “师尊,我……”沈景湛的嗓音比方才哑了些,正准备说些什么。

    但晏清疏像没有听见,她走到沈景湛的身后,用剑身轻轻敲了敲沈景湛的右腿、后腰,还有臂弯,沈景湛顿时疼得站不住了,腿一软险些栽在地上,被晏清疏一把扶住。

    “打个小架把自己弄成浑身是伤,挺有本事,哼?”

    沈景湛疼得脸都皱了,也不忘认错,“师尊,我知道错了。”

    “错什么?我觉得你没错。”晏清疏把沈景湛带到自己方才坐的地方,沈景湛慌忙起身,又被她按下去了。

    “坐好。”

    就在这时,晏清疏的面孔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她半弯下腰,实在没忍住,随意地摸了摸小孩的头顶,眼角漾开一点笑意:“以后谁惹你了,不用忍着,旁人不会因为你忍着就不欺负你,只会更过分。”

    “下次再被欺负,不许一个人扛着,说出去叫旁人以为我是个脾气差的老太婆。”她故作严肃地说着,谁料低头一看,沈景湛的眼尾泛红,眼泪正在眼眶里打着转,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声了。

    晏清疏连忙收了手,咳嗽两声转移话题,“镜天给你本来就是为了让你感受灵力的运作,给你用就是了,不必顾忌什么。”

    说完顿了顿,见眼泪被收住没淌下来,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哄孩子这种事,对她来要比应付那些没事找事的人棘手得多。

    她实在不擅长安慰人。

    随后她注意到沈景湛的白色袍子,随口问道:“你这身衣服从何而来?”

    她初见时,沈景湛还穿着外门弟子的水蓝色袍子,似乎从第二天开始,他就穿上了这身白色,只是她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来好生奇怪,因为归尘宗并没有白色的弟子服饰。

    沈景湛哽咽道:“这是……弟子拜托秦师兄买的。灵石是弟子攒的,当时弟子腿受了伤,活动不便……”

    “为什么要特意买一件?”晏清疏好奇不已,连她都知道,沈景湛过得很艰难,日子并不富裕,总不会是特意买了穿给她看的吧?

    晏清疏连忙掐掉这个想法,暗暗嗔怪自己自恋过了头。

    但沈景湛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晏清疏见他为难,怕他再掉眼泪,连忙道:“罢了,随你心意。”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受了伤,这几天先别乱跑,我竹舍有个偏屋一直空置着,你先在那歇着吧。”

    那日授课后,晏清疏知道沈景湛的处境很艰难,当时便冒出了把他养在身边的念头,实际上是个一举三得的考虑,于任务于她于沈景湛都有好处,便趁此机会提了。

    沈景湛身体猛地一僵,胸腔内的心脏几欲跳出,他却一时间忘了呼吸,双目发直,一时间灵魂都快出窍了。

    见沈景湛不动,晏清疏疑惑道:“不想住这儿的话,和池龙见住一块也行,但那屋子有些太小了,你……”

    其实晏清疏不想让沈景湛住过去的主要原因是,她不想沈景湛被龙傲天的不修边幅感染带坏了。

    光是想想沈景湛和池龙见都邋里邋遢地站在她面前,晏清疏就忍不住当场撂挑子不干了。

    沈景湛猛地站了起来,险些撞进晏清疏怀里,嘴巴打架似的:“想!我想!师尊、我、我就住在这!”

    晏清疏看着眼前眼尾挂着泪的少年,心到底还是软了,放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想要抹去他眼角的泪,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却终究没有动,只点了点头道:“那你自己去收拾下吧,我屋里的东西别乱动,我去去就回。”说罢,她转身离开了。

    她的乾坤袋里的药效太强,不适合沈景湛,得去找徐来要些,顺便多薅点羊毛,带点给池龙见,以备不时之需。

    乘着镜天飞上高空,晏清疏的脑海中又浮现三个弟子一招一式模仿她剑招的样子。

    三个人上课时格外认真专注,就像初生的朝阳,让她看到了这个宗门的另一种未来。

    尤其是其中两个还是她自己的弟子,让晏清疏油然而生出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但当她想起自己的任务,这种让她心血沸腾的感受就迅速冷却了。

    她看见池龙见的时候,很难不去想象系统说的结局——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黑化”为反派的,又为什么一定会被龙傲天杀死,毕竟师徒一场,池龙见真的下得了手吗?她又会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这些对现在的晏清疏来说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可以,她很想做最真实的自己——游山玩水,远离纷争,最多再教教徒弟,没有系统敦促最好。

    但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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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脱系统等等的一切前提都是先死在池龙见的剑下。想到这里,晏清疏的胸口总是会发闷,许久不发作的头晕症状又如潮水般涌来。

    晏清疏一下子注意力涣散,镜天失了控制,开始颤动,一人一剑如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中急速坠下。

    远处的树林中飞出一群鸟儿,沈景湛回头看向晏清疏离开的方向,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囊,有些失神。

    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像做梦一样。

    他原本想好了,若是师尊不搭理他,他就跪在门前求师尊原谅;若是师尊要赶他走,他就过几日再来求师尊原谅。

    总而言之,他不想离开这里,也不想离开晏清疏。

    全然没有意料到,晏清疏会主动开口让他住下栖云峰,还让他住在了竹舍里!

    尽管师尊从前对他不理不睬,但他想师尊应当有什么难处或者苦衷。师尊仅仅是前几日除魔后回山,鹤长清便来找师尊的麻烦,今天祁暮云和鹤一声也来找师尊要说法。

    都怪他太弱,变成了师尊的累赘。

    但是,但是,沈景湛看着竹舍内井然有序的布陈,又看着自己所在偏屋里铺好的床,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又掐了一把自己的腿,才让自己相信这不是梦!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能安稳地睡在床上了!不用再风餐露宿,睡阴冷潮湿的地面了!也不用再担心睡在外门弟子舍里被排挤,东西被丢出去了!

    沈景湛把自己放倒在床,背后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却开心得笑出了声。

    想着想着,沈景湛的眼皮子越发地重,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晏清疏进偏房的时候,见沈景湛已经睡得正香,便没有叫醒他,将一个小瓷瓶放在床边,便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掩好门窗后,晏清疏脱下外袍和内衬,露出满是白皙的背部。背上有一道划痕,从左肩斜向上延续到后脖颈,是被树枝划出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但对于晏清疏这个现代人来说,还是不太适应自己身上出现这样狰狞的伤痕,她扭过头,借镜天看着自己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才松了口气。

    她从高空坠落的时候,及时稳住了镜天,但在空中很难找到平衡,还在持续下坠,只是速度缓了许多。接着树枝的力,她才重新找到平衡。

    那时头脑不是很清醒,以为没什么大碍,恍恍惚惚地飞到枕云峰的时候,徐来不在,她就去找秦乐水。

    谁知秦乐水见到她大吃一惊,慌忙将她拉近炼药房里,她才知道自己的背后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

    晏清疏也完全没有料到,连忙说自己没有觉得不适,没让秦乐水去找人,哄秦乐水说自己的伤很快就好了,沈景湛受的伤还没好,赶紧让他给自己拿了几瓶丹药。

    秦乐水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晏清疏让秦乐水别告诉他师尊,自己不想让他太过担心,只是小伤,便离开了。

    其实晏清疏心里乱糟糟的,出来一趟发现自己还是遗漏了很多细节:比如这具身体几乎没有痛觉。

    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也受了伤,但她急于完成任务,因此忽视了这一点,回来时徐来说她受了“重伤”,她只当他是小题大做了,也没太当一回事。

    现在她才恍然察觉,原来不是她伤得不重,而是原主这具身体几乎对痛觉免疫了。

    这件事究竟是好是坏?她现在还说不清楚。

    晏清疏收回了易容术,从头发开始慢慢褪色,最后除了一身青衣,一切都化作纯白淡了下来。

    偏房那边很安静,晏清疏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竹叶沙沙作响,只觉得今夜似乎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