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又怎么了?寡妇会疼人呀!”崔宝缘叉着腰,语气有些不满,回头轻轻勾住梁羡英的衣角,眼波盈盈:“郎君,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呀?”
宋语舒这回明白了,崔宝缘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家伙。
没人护着自己时,她就靠美色装柔弱。一旦身边来了能保护自己的人,瞬间不可一世。
“你再多说一个字眼,我现在转身就走。”梁羡英视线下移,沉沉落在那只勾着自己衣摆的手上,一瞬不移。
“不说不说。”崔宝缘悻悻一笑,垂头做出低眉顺眼的模样,这是她在梁羡英这里的惯用技巧。
“世……世子。”孟忠荣躬着身打破二人间的氛围。仔细看便可发现其脸上堆砌浅浅谄笑,正小心翼翼轻声唤着梁羡英。
孟忠荣心中一直是面子在第一位,可这回对方可是晟王世子,当今圣上最看好的继承人选。
机会都递到眼前了,此刻他也不得不攀附一二。
“世子,可是圣上对小官有指使?”他道。
“没吩咐。”梁羡英目光没在他身上停留半分,语气淡淡。
“那……那便是晟王对小官有吩咐?”孟忠荣不死心又问。
“哎呀,郎君是特意来寻我的!我答应为他做一回糕点。”崔宝缘捂着唇,偷偷笑了好一会儿,见梁羡英迟迟不表明此行缘由,便擅作主张地贴心为他解释。
“做……做糕点?”孟忠荣结结巴巴地说话,眼前这一幕他完全做不到用言语形容。
“孟大人。”梁羡英随意看了一眼孟忠荣一眼,随后目光瞥向地上跪着不知所措地男人,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跪地者是何人?”
“他就是缘娘的相好,你说缘娘这孩子找了个伴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宋语舒咧着假笑,连忙走进硬生生插入话题。
“我问的是你?”梁羡英厉声道。
“我……”宋语舒嘴角一僵,指尖紧紧扣着手心,整个人极其尴尬地站在原地。
“你来说。”梁羡英侧目,目光落在孟忠荣脸上。
“哦是这样的,此人名叫吴广,乃是我府上一名马夫,拿着缘娘的贴身之物,说是与缘娘私相授受……”孟忠荣面露赤色,越说越难以启齿,眼神恨不得刮了崔宝缘。
此般丑闻算是彻底瞒不住了。
“说谎,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崔宝缘颦着眉,美眸转向梁羡英,眼波流转,咬牙愤愤道:“不信郎君便问问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看看和我的时间对不对得上!”
“哦?那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梁羡英道。
“你来说!”孟忠荣伸手指向吴广,大声喝道。
“是……是昨天亥时二更。”吴广在男人冷如利刃的视线下,额头泛起细密冷汗,声音不禁磕磕绊绊。
说话间余光偷偷瞟向一旁的宋语舒,神情慌张不安。她只和自己说了第一次见面时期,最后一次他可不知道啊。
“你编谎话怎么也不注意点呀。”崔宝缘眼睫微动,弯唇对梁羡英一笑,声音放得极柔:“昨夜我可是和世子待在一块呢。”
“你说什么!”
“你二人怎会在一块?”
孟忠荣和宋语舒齐齐问道。
他们个个瞪大双眼,眸子里满是震惊,崔宝缘和梁羡英认识也就罢了,怎么能半夜待在一块呢。
就连梁羡英也缓缓回过头,他本人都不知道他们昨晚何时待在一块了。
“说错了,是我的信和世子待在一块。“崔宝缘捂着嘴轻笑一声,”我要做落梅糕,但缺少材料,所以那时我正写信准备交给世子的人咯。”
“谁能作证你没有在说谎?”宋语舒不甘心问道。
崔宝缘微微抬起下巴睨她一眼,扭头将身子面对梁羡英轻声道:“世子与我心有灵犀,昨夜派他身边那位会武的侍从亲自来取走的信,又亲自来送的食材,总共一个时辰,刚好可以证明亥时,缘娘并未与什么人私会。”
关于信和食材,她皆不怕宋语舒派人去她院子里查。
只不过就是劳累香竹四处跑了,既要躲着武侯巡夜悄悄送信,又要将晟王府所给食材一并带去,着实辛苦。
梁羡英皱眉,英俊硬朗的脸庞已然浮现几分不悦,欲开口警醒崔宝缘,心有灵犀不能说于他们二人之间。
可崔宝缘似乎看出他想要说什么,趁人不注意地歪头凑近他身侧,拉住袖口轻轻一晃,努着嘴小声道:“帮我。”
梁羡英垂头,强忍着将崔宝缘那只手从自己袖口处扯开,压住心底的不适,一字一顿缓缓道:“注意分寸。”
若不是她暂时对自己还有用,他绝不会在此处陪她无聊演戏。
“世子,可是当真有这回事?”宋语舒满脸不信邪,目光直直看向梁羡英。
向他这样被皇室精心培养出来的人,定不会屑于说谎蒙骗,更别说他从始至终都对崔宝缘的态度冷漠,又怎会为了她破戒。
可下一瞬,宋语舒彻底傻眼了。
只见梁羡英将手负在背后,余光扫向身旁不停冲自己眨眼睛的崔宝缘,缓缓抬起下巴,勉强开口。
“有。”
崔宝缘心头一喜,看向宋语舒的眼神里带上些许得意,挑眉扬声道:“世子品行端正,难道你们要说他当众扯谎不成?”
梁羡英微迷眼眸,看着崔宝缘趾高气扬,一副类似小人得志的模样,不禁有些发笑。
借我的名头行事,倒是熟稔非常,很是威风。
崔宝缘立在众人之间,转眸四下环视,遂又道:“看样子在场的人并没有能够作证世子说谎的,那既如此,此刻便将地上这个欲毁我名声之人抓去报官!”
吴广一听,顿时吓得身子直发哆嗦,后背不停冒着冷汗,也顾不得陪人继续演戏,举起那只黝黑粗粝的手指头,直直指向站着一旁的宋语舒,冲她大声喊道。
“冤枉啊!冤枉!我、我是受夫人指使办事而已,她和我说只要我上来说几句话,便可以得到一大笔银钱,保我后半辈子无忧,还能得到……得到一个女人。”
“你胡说什么!”
宋语舒浑身发震,面色异常铁青,紧紧咬着后槽牙,难以维持面上表情。
晟王世子的身份何其尊贵!
若是谁人敢说他一句不好,那便是恶意损坏皇家颜面,下到失官,上至天牢。
这个贱东西的命怎么就这么好!搭上了一个昌阳侯府还不够,竟还有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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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替她作保!
贱东西!
“夫人,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都只是听你吩咐办事而已!”吴广连忙爬着去抓宋语舒的脚。
“你……”宋语舒怒极,扬手便欲扇向男人的嘴,迫使他停声。
“来人!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拉下去,家法处置!”孟忠荣大声喝道。
屋外几人冲进来,直接架起哭喊着“冤枉”的吴广,一块抹布紧紧堵住他的嘴,强行将人拖了出去。
与此同时,孟忠荣一把将宋语舒扯远,眼神泛着冷意沉沉瞪着她,随即扭头看向梁羡英,微微躬身笑道:“世子是第一次来寒舍吧,想必眼下还不太熟悉,不若让缘娘带您出去逛逛吧。”
梁羡英略微颔首。
见此情景,崔宝缘眸光转暗,面上无波无纹,心底却默默冷笑。
好一个“夫妻一体,伉俪情深。”
她伸手将梁羡英引到门口,临走前转过头深深扫向宋语舒,勾唇一笑。
随后微微拎起裙摆径直踏出门去。
宋语舒咬着牙一瞬不移地盯向她背影,此生自己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屈辱。
“你们都下去。”孟忠荣冷眼看向四周垂着脑袋,个个大气都不敢多出的下人们。
宋语舒神情一怔,连忙弯腰拉住孟忠荣的手,低声哀求道:“夫君,你相信我!我待缘娘一向亲厚,和对大郎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怎会指使他人做这种事,坏我孟府名声。”
“你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孟忠荣眼神阴恻恻,侧身用力甩开她的手,声音森冷:“别让我知道这件事被流露出去,否则你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说罢,孟忠荣便拂袖离开,整个正厅只剩下宋语舒一人。
她面目狰狞,猛地俯身朝地弯唇大笑,声音尖锐如刀,指尖死死用力地扣着手臂,直到血色蜿蜒而下,一片模糊,嘴中却仍然喋喋不休。
“崔宝缘,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去死!”
另一边。
崔宝缘挨着梁羡英向前走,硬生生忽略他幽深阴沉的眼神,叽叽喳喳地说着:“好险呀!方才缘娘差点就要被他们欺负了,还好世子出现拯救了缘娘,太让缘娘感动了!”
“感动就别动。”梁羡英侧身向旁移,快步与崔宝缘拉远
崔宝缘挑挑眉,默默看着两人间的距离拉长,也没继续说什么。
今天她冒犯太多次了,眼下先收收吧,不然……
她悄悄偷觑一眼男人,只见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覆上森森冷意。
好像已经处在发火的边缘,只差爆发了。
崔宝缘抬手拍了拍胸脯,猛吸一口气,还好她会做落梅糕。
此时已过早膳时间,但午时还尚早。她带着梁羡英径直走进孟府大厨房,厨房内仅仅留有伶仃几名下人。
桌案上堆着一兜白梅花瓣外,还有一罐蜂蜜,一束甘草,几袋米粉。
“不然我亲自教郎君做落梅糕吧,这样显得更有诚意!”崔宝缘扭头朝梁羡英莞尔一笑,随后挥手遣退其余人。
梁羡英闻言,倏然将头撇向一旁,声音闷闷沉沉:“我做不出来。”
“哎呀,我说了要教你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