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羡英,你别太放肆!”
梁言域厉声叱喝。
梁羡英闻言,只是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刻薄,“怎么?不爽?数十年来得不到我母亲的爱,便寻旁人假扮她寻求安慰,甚至连她的旧衣也舍得让外人穿上身,你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不准再说了!!!”
一声震怒的呵斥脱口而出,梁言域狠狠一挥,案面上的砚台、书卷、笺纸尽数被扫落,满地狼藉。
一旁的妇人和小厮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再多留片刻,纷纷垂手屏息,疾步退出门外。
“你凭什么说我?“梁言域气息纷乱,眼底皆是偏执与不甘,”你又何尝得到她待见?你我一样,次次登门,次次被她逐出寺外。”
梁羡英眸色微敛,语气森寒,“当年你在扬州身负重伤,是母亲出手相救,你才得以苟活。可你又是如何报恩?将她囚与王府耗费半生,便是如此恩将仇报,她又怎会爱你,怎会待见我?你敢说我不是受你连累!”
梁言域越听越喘不上气,他捂着心脏,只觉胸口阵阵窒闷,眼神飘忽涣散,口中反反复复呢喃:“我心悦她,她心里定然也是有我的,我爱她……”
梁羡英垂眸,疯子。
他不再停留,转身拂袖离去。
院外等候的俭德见梁羡英走来,细细觑了一眼,见他面色沉冷,紧紧皱眉。
“郎君,此番王爷找您,可还是为了劝说您答应储君一事?”他道。
梁羡英微微颔首,“大抵是的,只不过现在多半已经想不起来了。”
俭德点点头,也不敢多打探郎君私事,当即胳膊轻轻撞向身侧的积善,“你不是有事要禀告吗?”
“对!方才有一女子在府门口偷偷摸摸,说自己是孟府缘娘子的贴身侍女,她家娘子紧急写了一封信要郎君一定要过目。”
“缘娘子?”梁羡英皱眉,脚步忽地停顿,他边接过积善手里的那封信,神情染上几分不耐,她又想干嘛。
“那人呢?”他问。
“哦,我正要上前问话,结果她一见我出来便神情慌得不行,也不知为何突然跑走了?”积善满脸不解,抬手在下巴处摸了抹,明明刮胡子了呀。
梁羡英目光微沉,抬脚径直向前走去。
*
翌日清晨。
宋语舒一大早特意派田嬷嬷前来,她一见到崔宝缘,便抬着下巴趾高气扬道:“缘娘子,夫人和主君正唤你去一趟前厅呢,还请快些吧!”
“主君也在?”崔宝缘放下碗筷,起身看向田嬷嬷,眼神隐隐闪过一丝烁光。
来了更好,还怕他孟忠荣不来呢。
“那是当然!毕竟这可是关乎于孟府门楣的大事。”田嬷嬷瞥了一眼崔宝缘碗里的白粥,心中冷嗤,你也就只配吃这个。
“快点吧!别让夫人主君等久了。”她冷道。
“还请嬷嬷再等缘娘片刻。”
说罢,崔宝缘转身走进房间,等她再出来时,田嬷嬷便立即注意到她竟有心思换上一件崭新冶丽的宽袖齐胸襦裙,只是略微轻轻撩眼,便眉眼胜春,风姿灼灼。
“呸!”田嬷嬷恶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果真是个狐媚子,待在孟府迟早是个祸害。
前厅。
一中年男子面色阴沉地坐在高堂之上,身旁地宋语舒伸手扶在男人胸口助他顺气,下人更是个个垂着头不敢发出声响。
然而,他的前方赫然跪伏着一人,大约三十左右,衣襟里隐隐露出宝蓝色布料一角,正扯着嗓子不停磕头:“我与缘娘是真心相爱,还请孟老爷成全我们吧。”
孟忠荣垂着头不语,表情却阴沉得如密布乌云,恨不得将地上这人连同未到的□□一同赶出府。
竟敢在他孟府做出苟且偷人之事。
“老爷,别生气!说不定这一切都是误会呢?还是听缘娘来了解释吧。”宋语舒面带忧愁,一副很是信任崔宝缘的模样。
“她还能解释?连小衣这种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赠给这奸夫了,还不能说明她品行不端吗?”孟忠荣恶狠狠道。
就是这时,崔宝缘抬脚越过门槛,款步缓缓走入屋内。
“好孩子,你可算来啦,还不快给我们解释一下你和这男人什么关系?怎能随意将……将贴身之物送给旁的男子。”
宋语舒快步走近她的身边,俯身拉住崔宝缘的手,面色焦灼,还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耻。
“大夫人是不是经常偷看缘娘沐浴呀?”崔宝缘眸光微震,歪着头紧紧看向宋语舒。
“我岂会看你洗澡!”
宋语舒被她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发愣。
“那为何夫人怎么笃信那小衣就是缘娘的呢?难道是夫人从缘娘房中取走的不成?不然为何这么相信他说的话。”崔宝缘慢悠悠道。
“这……”宋语舒正要开口解释。
却被地上跪着的男人一把打断,他一边跪着一边凑到崔宝缘身前,死死抓着她的衣摆,“缘娘,你可不能抛弃我啊!你可是说了只要我赶走妻儿便答应与我共度余生的呀。”
闻言,宋语舒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掉进崔宝缘陷阱,既然崔宝缘不承认又如何。如今老爷已经半信半疑,只要做到让他觉得无论真相如何,传出去都是对孟府名声不好,就足以让崔宝缘在孟府留不住。
她张大嘴巴,身子不停向后退,做出满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指着她道:“缘娘,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如此不知廉耻,我对你实在太失望了!”
崔宝缘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前方二人打着配合,待他们将所有话都说完后。
忽然“扑通”一声,崔宝缘瞬间跌坐在地上,无措地紧紧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挂满崔宝缘的脸。
“缘娘不认识他,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诬告于我!”崔宝缘颤抖着解释。
“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故意在我面前卖弄风姿,故意说我妻儿碍事,指使我将她们都赶走的吗?”
男人大声指责崔宝缘,甚至开口将崔宝缘和他是如何相遇,又如何被她勾引等等事,一口气不停歇地全部讲出来,叫嚷着孟忠荣如果不为自己做主,便要上街大肆宣扬,让所有人都知道孟府出了一件大丑事。
“简直是奇耻大辱!”
孟忠荣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猛地站起身大步上前,走到离崔宝缘一步之遥时停下脚步,随即伸手直直指着她的脑袋,居高临下大声呵斥:“早知道你是个□□,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进我孟府!”
“哎呀,说不定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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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也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宋语舒上前拉住孟忠荣,扮演着慈祥仁厚身份,朝崔宝缘微微叹了口气,柔声劝说:“既然已成定局,不如我们便成全他们好了,至少传出去不会惹人非议。”
孟忠荣眼神阴沉,略一思忖后,冷声道:“那便如此办,明日就将她送走。”
宋语舒微微颔首,嘴角朝崔宝缘扯出一丝极小的幅度,既带着冷嘲热讽的意味,又能不被孟忠荣察觉。
你,照样斗不过我。
崔宝缘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怯怯,完全没有宋语舒想看的气急败坏,大声自证自己是清白的。
自方才解释完后,崔宝缘便始终抿唇不说话,面色惨白,好似被吓破了胆一般,只知道流着眼泪不停摇头。
哭得身子微微发抖,楚楚动人。
梁羡英进来时见到便是这般光景。
他紧紧蹙眉,眼底划过一丝幽深,怎么又哭了?
“孟大人,这是在处理家事?”他一脚踏过门槛,扬声走进正堂。
孟忠荣闻声一滞,登时反应过来,急忙走上前躬身行礼。
“世子今日怎么大驾光临寒舍了,下身正教训家事,让世子见丑……”
话音未落,却被一旁地崔宝缘一语打断。
“郎君!”
崔宝缘倏地站起身,在一众人眼皮子之下,一把跳上梁羡英的怀里,伸手攀住男人的脖子,脑袋埋在他颈间,“郎君,你知不知道?你不在他们就都欺负我!”
声音软弱,又带着几分委屈。
来得有点慢,不过也在自己估摸的时间内。
“下来!”梁羡英青筋狂跳,伸手欲将女人从自己身上拉扯下来。可他越是用力,女人的手便攀得更紧。
整个人像是黏在梁羡英身上。
“我不!你不为我做主就休想叫我下来!”崔宝缘朱唇微启,滚烫地气息喷洒在梁羡英颈间,迫使那处止不住发痒。
“下来!”梁羡英眸光沉沉,冷声喝道。
见梁羡英面色黑沉,崔宝缘这才努嘴擦了擦眼泪,磨磨蹭蹭地松开他脖颈,从他怀里下去。
“那你一定要帮我……”崔宝缘弱弱地瞟他一眼,见男人没反应,甚至想靠近戳戳提醒他。
结果是被男人侧身避开,末了还深深睨她一眼。
戳你一下怎么了?叫你来得这么慢……
“你们……”孟忠荣满脸惊异,双目圆瞪地看着二人。
“哦,我解释一下吧,其实我的情郎才不是地上那个跪着的臭男人呢,缘娘喜欢的只有世子,对他一见钟情。”
崔宝缘声音清脆,掷地有声,说着还朝身侧立着的梁羡英抛去一记媚眼。
完全不见方才被众人指责时的怯意,反而给人一种背后有人撑腰的毫无所惧。
梁羡英眉头皱得更严重了,他很后悔为何自己要答应她过来,崔宝缘每说一个字,便搅得他头疼。
宋语舒同样愣在一旁,心中忍不住暗忖,崔宝缘怎会认识晟王世子?要说自己也只是远远见过一次。
一个孤家寡妇,怎会……怎会与世子扯上关系?
“世子,莫不是搞错了,我家缘娘可是一介寡妇,怎可与你相配?”宋语舒死死咬着牙,出声提醒着梁羡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