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欺骗阴湿世子后 > 6. 游猎
    她下意识仓促起身,动作有些不稳,手腕一歪,盏中温热的茶水不慎泼洒而出,崔宝缘来不及反应,领口衣襟处被茶水打湿,晕开一片深浅分明的湿痕。

    “你……你没事吧?”澹西昭不知所措。

    崔宝缘低头,随意拍了两下,温声道:"多谢小娘子关心,这些水渍不打紧的。"

    接着,她一只手将紫檀木匣子打开,伸至女孩身前,“贺二郎君特意吩咐我交予小娘子,说是此物唯有小娘子这般绝色之人才能与之相配。”

    匣子一打开,澹西昭垂头去看,里头竟是一支素白玉簪,没有任何雕花样式,但却是贺方文所想的素雅大方。

    澹西昭显然有些应对不暇,“贺二郎君?谁呀?”

    “贺方文。”

    崔宝缘出声提醒,视线朝某处看去。

    澹西昭顺势一望,下一秒便紧锁眉头,脸色像生吃数只苍蝇般不悦。

    远处,贺方文不知又是从何处取了柄扇子,独自站在树荫下扇风,时不时侧目望向这边,对上澹西昭几人的目光,心中一喜,扇风的动作加快,吹得耳边鬓发飘扬。

    “怎么是他?”

    澹西昭恶狠狠撇他一眼,“我阿兄说他十四岁考中秀才后便不可一世,不屑参加游猎、马球这些掉他文人身份的玩乐,怎么他们家一犯事就来了?”

    崔宝缘指尖一顿,贺家犯事了?

    “这簪子我不会收的。”澹西昭道。

    恰在此时,端着一盏精致糕点的贴身侍女走来。

    澹西昭一拍脑袋,差点忘了缘娘子的衣裳还湿着。

    “玲珑,快带缘……”

    崔宝缘不动声色地抬眸看她。

    澹西昭话音一顿,连忙改口,“快带这位娘子下去更衣,就穿那件嫩黄色坦领衫。”

    世家娘子出行聚会,皆会多备一件衣裙,以做万一。

    玲珑轻轻应声,缓缓走至崔宝缘身旁。

    “娘子,请。”

    崔宝缘摇头,后退一步,“岂敢穿小娘子衣裙,这实在不合规矩。”

    她假意推脱,如今自己身穿侍女服侍,若是直接答应,意图太过明显。

    可话还未落地,崔宝缘便被澹西昭推着肩膀下木阶,“我从不讲那些没用的规矩,你若担心被人责罚,我派人去解释一番即可,你就安心去更衣吧,回来后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澹西昭望着崔宝缘的眸子,轻轻笑着。

    崔宝缘只好点头答应。

    “多谢小娘子。”

    于是,崔宝缘转身,乖乖跟着玲珑离开。

    望着崔宝缘的背影,澹西昭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圆椅上,双手托腮,再次出神。

    她的阿兄,年岁二十,及冠多年,同窗好友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却始终独自一人,文不成武不就,丝毫没有上进心,为了他的婚事,她跑遍长安,誓要寻找一位如意嫂嫂。

    那日见到缘娘子,她很是欣喜,不仅美貌动人,还有一丝善心,自己虽未听清她说的话,但出手救下被欺女子这一举动,当场她便决定心目中的嫂嫂便是缘娘子。

    她快速派人查探,谁知缘娘子竟有过婚配,对方是个与她相伴十余年的青梅竹马。

    如此情深,她若说出自身目的,不知缘娘子会不会觉得她心怀不善,假意与她结交?

    这一切,都怪澹华明。

    小娘子专门更衣的营帐不远,来回不过一炷香功夫,崔宝缘很快便换好衣裙。

    她上身是一件嫩黄色坦领半臂衫,绣着精巧宝相花纹,内里衬着印满蝴蝶样式的垂领软衫,下身配一袭翠绿色齐腰长裙,裙身遍绘盛放烂漫的花簇。

    她缓步而行,裙衫轻轻漾开,衣间蝶纹仿佛蓦然活了过来,如同鲜活彩蝶栖于繁花之上,一举一动轻灵蹁跹,万般灵动。

    “澹小娘子。”

    崔宝缘轻唤一声,声音柔和细腻,宛如林间莺啼,婉转动听。

    听见声响,澹西昭回眸一望,瞬间张大嘴角,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崔宝缘走近又唤她好几声,她迟迟没反应。

    澹小娘子似乎很是容易发呆。

    半响,澹西昭堪堪回神,她十分着急地抓住崔宝缘的手臂,力道不重,语气却急促,“缘娘子,你现下可有心悦之人?”

    她知道这么问有些不礼貌,但至少得为兄长争取一番。

    崔宝缘一愣,“暂无,怎么了?”

    她也没拆穿澹西昭为何知晓自己的姓氏。

    澹西昭缓了口气,“是这样的,我兄长现在正在狩猎,待会下场后会来寻我,但我需离开一会,想请你帮我……帮我把这个给他。”

    崔宝缘看过去,颦眉一怔,那是一盏玲珑方才端上来的鲜花糕。

    “把这盘糕点给你兄长?”她有些疑惑。

    "对,我兄长爱吃甜食,但极其害怕离了视线遭人投毒,还请缘娘子帮忙看一下。"澹西昭挠了挠头,有些窘迫。

    崔宝缘眸光在她飘忽的眼神上一转,少顷,她缓缓道:“此事便交予缘娘吧。”

    澹西昭颔首,离开前又深深看了眼崔宝缘,叹了口气,若缘娘子看不上阿兄,只能算他没福气了。

    *

    “你等等我。”

    澹华明骑着马,手上握着弓,对着同样握着弓的少年十分没好气道。

    少年一身紫色窄袖锦缎劲装,袖口紧紧束起,腰间勒着嵌玉蹀躞带,长发束进玉冠,浑身利落精干,宽肩窄腰的青年骑着高大威武的骏马,更现英姿勃发。

    他策着马回头,一瞧见澹华明死气沉沉,不愿前行的模样,淡淡道:“又不是让你走路,怎么骑个马也这么慢,还有,你狩猎戴个覆黑纱的斗笠,正经吗?”

    澹华明一听,怒火三丈,“你懂什么?这个黑纱斗笠既能防日光,又能防风沙,好用得很!而且,有你在我旁边,我能猎到两头野猪就不错了。”

    说着说着,他更没了力气,整个人都快趴在马背上。

    “行了,我且让你几只。”梁羡英道。

    “好!”澹华明猛地直起身子,脸上浮现无比灿烂地笑容,朗声道:“你早说啊!”

    可惜他如今黑纱遮面,梁羡英根本看不清他面上表情,不过,他也不稀罕看。

    刚还有气无力呢。

    他挥挥手,让积善将自己打的所有野麃都丢给澹华明,随后骑着马向猎营方向去,临走前冷不丁丢下一句:“这几只野麃像你。”

    澹华明瞪大双眼,顿时暴跳如雷,比自己猎了两只蠢猪还气,他咬牙切齿,在梁羡英背后狠狠喊道:“你竟然说我像这几只傻狍子?!我好歹也比你大吧!”

    他驾着马追上去,嘴里仍念念有词。

    直到走出猎场,他才堪堪闭上嘴。

    结果转头一看,梁羡英在他身侧,竟明目张胆地掏了掏耳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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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完了是吧。

    两人跳下了马,澹华明走上前欲与他理论。

    男人间的对抗,他不能输。

    可终究是澹华明败下阵,不是因为梁羡英英明神武,而是他说要将所狩猎物全部送予澹华明。

    “今日发善心了?”他围着梁羡英不停打转,仔细打量他。

    平时说话都不曾留情的晟王世子,今日怎的这般好心,莫不是有诈?!

    “我不要!”

    “那里人太多,我不想去……”

    两人一愣,梁羡英率先回头斜睨看看他,澹华明瞬间读懂他的眼神。

    冰冷中带着一丝嫌弃。

    又在骂我。

    “误会误会,”澹华明摸头尬笑,倏地想起什么,于是郑重开口,想挽回自尊,“你不想去拿头奖,难道是因为你储君消息传开,怕那些官员之子纷纷寻你?”

    梁羡英颔首。

    “所以你要直接下山?!”澹华明尖叫一声。

    “嗯。”

    话落,梁羡英也不等澹华明反应,转身带着积善俭德二人便要往外走。

    “你别走啊!不是说好下山后陪我去打马球吗?”澹华明三步变一步,急忙跑上去扯住他不放。

    梁羡英止步,转身斜倚廊柱,表情懒散,静静看着澹华明一顿言语。

    “你看啊,上山狩猎是我死活请你来的,那如今你有难,我澹华明也不能不讲义气。”他出声稳住梁羡英,紧接着伸手将脑袋上的斗笠取下,递至梁羡英眼前。

    “你让我带这个?”梁羡英愕然,旋即抱臂胸前,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沉,一副傲然正气的模样。

    “我不戴。”他不喜欢遮脸。

    澹华明张嘴想再次好言劝说。

    恰在这时,有小厮跑过来请人。

    “你戴着去我位置上坐坐,保证没人认得出,我去去就回。”

    说完,澹华明直接一扔,斗笠投进梁羡英怀里后,他便扭头匆匆离开。

    梁羡英垂头扫了眼,斗笠通体呈黑色,加之黑纱倒也融洽。

    “郎君,可还要继续下山?”积善问。

    一旁垂手侍立的俭德跟着走近,看了眼黑纱斗笠,恭敬道:“郎君,这时候提前下山太过惹眼,属下瞧这黑纱长度恰好能将郎君大半身形遮挡,可要采纳澹郎君的意见?”

    梁羡英抬手捏住眉心,沉声道:“按他的来,你们去我原先位置,不用跟着我。”

    “是。”

    崔宝缘静静站在圆椅后,面上一片平静,心底却疑窦丛生,澹小娘子明显在说谎。

    她兄长既担心遭人毒害,难道堂堂昌阳侯府,找不到一个专门看守糕点的人吗?

    澹小娘子究竟为何一定要她来做这个人。

    还有那句“你可有心悦之人?”

    崔宝缘眯起眼眸,心中所想愈发接近真相,澹小娘子恐怕是想撮合她和她兄长澹华明。

    崔宝缘蹙眉,心中暗自思忖,倘若能让侯府嫡子对自己动心,往后行事,定然大有裨益。

    可情爱一词,又岂会如她口中这般轻巧容易。除非二人命中早已嵌刻红线,缘分天定,否则何来一见倾心的道理。

    可是……

    她垂头拉开袖口,露出腕间桃木手串,神情瞬间复杂。

    崔宝缘敛眸,也罢,只要对她有利。

    真心还是假意,她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