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那女子摸样,瞬间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热闹喧嚣的宴席静了一瞬,随即便是低低的议论声。
叶舒锦被人挡住视线,只能站起身来,仰着头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跪在地上的是一个婢女,看穿着像是王府内的。
浔南王妃眉头紧皱,目光瞥了一眼众宾客,压着怒气看着地上那婢女。
“你这般模样,让我给你做什么主?”
婢女满脸泪水,手捂着领口,扬起头来,说道:“王妃,是,是王爷他……”
“啪!”
王妃身侧的嬷嬷猛地甩了那婢女一巴掌:“贱人!还敢瞎说八道!”
婢女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起了一个红印。
王妃挥手让身后奶娘将孩子带回去,上前来拉过嬷嬷,对地上婢女说道:“今日是我儿周岁宴,本是个好日子,可若是你受了委屈,那我也自当为你讨个公道,你且说说,这与王爷有何关系?”
那婢女被打得懵了圈,一时连话也说不完整:“我,我……”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慌张跑来,附在王妃身后的嬷嬷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嬷嬷脸色一变,看了一眼正看好戏的众宾客,旋即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对王妃说道:“王妃,王爷被人下了药。”
此情此景,众人心中都明了那是什么药。
王妃转头看向宾客:“今日本是让各位尽兴,没成想却让这胆大包天的小丫鬟闹了一出笑话,我就不能陪各位了。”
说着,她使了个眼神,就有两个仆人上前来一左一右架着那婢女离开。
王妃走后,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有人说道:“我看那丫鬟长相清秀,王爷将其纳了不就是了吗?”
他身侧的人笑道:“张公子,浔南王娶妻时便发誓只娶她一个,况且浔南王妃可非等闲之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纳了七个妾,前不久去定远侯府又纳了一个。”
叶舒锦循声望去,那张公子看着长相倒也端正,只是脸上喝得醉醺醺的,歪歪斜斜地坐着,看着不像个正经人。
只这一眼看不出什么好坏,但叶舒锦能确认一点,这张公子看着没有夏桃能干。
也有人窃窃私语,说道:“真是奇怪,我听说这王府内向来严格,王妃操持着府内大小事务,且看人很准,怎么会突然在今日出现这样的事?莫不是有人故意毁坏浔南王名声?”
“慎言。”他身边朋友忙止住话题,“沈家之事尘埃未定,朝中争斗明面平和,实则暗里汹涌,实非我们能参与的。”
叶舒锦没能跟人议论,倒是听到许多。她也觉得宴席上突然出现这么一出实在诡异。
她忽然想到裴霁方才是被叫去与王爷见面的,怎么这会儿还不见回来?
她忙站起身来,低声问慕盛:“裴霁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事吧?”
慕盛摇头,他也不确定。
叶舒锦心中放心不下,说道:“走,去找找他。”
慕盛本想说他去就行了,转念一想,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这,不然待会儿侯爷找回来,她却不见了。
叶舒锦与慕盛寻到裴霁时,他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茶杯,十分悠闲的模样。
厅堂里站着许多人,浔南王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正靠在浔南王妃身上。方才那嬷嬷站在正中,面前跪着方才那婢女以及一个不认识的女子,还有一个不是侯府的下人,似乎跟那女子一起的。
嬷嬷叉着腰,朝着正在哭泣的婢女又打了一巴掌:“你做出这等事,还有脸面哭?”
那婢女哭着喊:“我是无辜的!”
嬷嬷:“闭嘴!”
说完,嬷嬷又质问另外两人:“你们究竟是何人派来?是不是孙家!”
那女子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真的只是来送布匹的。”
王妃冷哼一声:“我倒是不知,如今送布匹的人竟还连带送合欢散么?”
闻言,那女子脸颊通红,看向裴霁:“表哥,我……”
嬷嬷喝道:“还想跟定远侯搭关系!今日若查出来是你们所为,一定将你们主仆二人押送衙门。”
裴霁没理会两人,看见叶舒锦进来,起身来迎她:“窈窈,你怎么来了?”
叶舒锦隔着帷帽看着屋内众人,转了个身形将脸往裴霁身后藏,低声道:“你太久没回去,我放心不下,就跟慕盛来寻你了。”
闻言,裴霁原本沉寂的脸色转瞬亮了起来,低声问:“你这么担心我?”
叶舒锦觉得这话莫名其妙:“自然,不然……”不然她早寻机会去打探沈聿琤消息了。
但,方才听见有人说沈家的事还未确定,那看来沈聿琤暂时是安全的,所以,她来寻裴霁也不该有心理负担。
她心中这么安慰着自己。
裴霁望着她,眼中笑着,似是十分欣慰。
叶舒锦看了一眼地上那女子,问裴霁道:“我刚刚,听见她叫你表哥?”
难不成是裴霁之前说的妹妹?
叶舒锦按着头,脑子更乱了。
“仅是幼时见过一面,不熟。”裴霁伸手轻轻帮她揉按,问道,“又头疼了?”
裴霁的力度恰到好处,叶舒锦深呼吸了一口气:“没事,现在好多了。”
浔南王此刻躺在榻上,面色虚弱,额头时而有汗冒出。
叶舒锦扫了一眼,心中暗想,浔南王看着不像能强制那丫鬟的样子。
她压下心中疑惑轻声问道:“王爷王妃,这究竟是生什么事了?”
王妃一边替浔南王擦去脸上的汗,一边回应叶舒锦:“那来送布的娘子将合欢药下到了茶水中,意图以此攀附王府。”
地上跪着的叶柳襄慌忙辩解:“不是的!王妃,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叶柳襄此刻看起来十分命苦,她就知道,事情太顺利了会有大祸。
她今日前来并未想到真的能见到浔南王,一路上她都觉得她娘让她做那事是天方夜谭,且不说别的,就是王府她都进不来。
可没想到下人打点了一下,王爷竟真的招她进府了。
不仅如此,王爷听说她与裴霁是表兄妹后,态度立马变得热络起来,还要为她叫来裴霁。
叶柳襄怎么想都觉得一切太奇怪。好像,浔南王比她更想让裴霁见她。
之后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浔南王邀她与裴霁一起喝茶。裴霁不知为何被呛了一下,接下来都没再喝那茶。
浔南王有意为她和裴霁搭线,她本还高兴着,谁知几句话的时间,浔南王忽然不适,进屋后不久就出了事。
“你若是什么也没做,那合欢散是从何而来?难不成是阿澄?”王妃眼神凌厉,看向地上跪着的那婢女。
阿澄捂着脸,两边脸都通红:“冤枉啊王妃,我真的是被害的,况且那合欢散价格昂贵,我也买不起啊。您不能为了不让王爷收我就说这样诬陷我。”
嬷嬷一听,抬手又要打,这时,浔南王虚弱地抬了抬手。王妃见状,便对嬷嬷道:“行了。”
王妃看向阿澄:“你说是王爷对你做了这事,可你不知,王爷对合欢散过敏,一接触合欢散就会发病虚弱,连话都说不出,根本不可能对你做出那事。”
阿澄一脸惊讶。
叶舒锦和裴霁也是满脸诧异,心想还有这种怪病。
嬷嬷道:“还不说实话!不说就将你发卖了。”
阿澄脸色一白,张着嘴四下一看,屋外站着那侍卫是刚来的,至于边上同样跪着的下人……她可不要嫁给下人,如此,就只有……
她看向裴霁,抬手就指:“是……”
裴霁没等她话说完,突然腿一软,半个身子就趴在了叶舒锦身上。
叶舒锦忙扶住他:“裴霁,你怎么了?”
裴霁虚弱着语气,低声道:“我,我好像也对合欢散过敏……”
丫鬟瞪大了眼睛,一时也忘了要说些什么。
叶舒锦:“你,你也被下了药?!”
“对,我也不知是谁干的……”裴霁话未说完,身子更软了一些,整个人往叶舒锦怀里掉。
叶舒锦差点扶不住他,也没来得及细想,慌忙道:“我帷帽要掉了,我先扶你坐下。”
裴霁:“好。”
叶舒锦将裴霁扶着坐下,弯腰掀开一角帷帽去看裴霁,他看着面色还算正常,只是紧皱着眉头,似乎十分难受。
叶舒锦:“你怎么样?还好吗?”
裴霁余光扫了一眼靠在浔南王妃怀中的浔南王,有气无力地对叶舒锦说:“不太好,你扶着我。”
叶舒锦拉过椅子来,挨着他坐下,双手扶着他防止他摔下椅子。
裴霁就顺势靠过来,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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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隐隐觉得不对,无论是裴霁突然的虚弱还是他他的靠近,都太突然。但她没觉得抗拒,心想那浔南王都那样了,裴霁虚弱也很正常。
浔南王瞪着裴霁,简直瞠目结实。
他根本就没喝那茶!
王妃见他盯着裴霁,一只手哆嗦着想动又动不了,问道:“怎么了?”
裴霁抢先答道:“王爷许是关心我。王爷不必挂怀,今日之事绝非你强行牵红线所致。”
闻言,王妃皱了皱眉。她最讨厌明知对方有妻还给人介绍妾室的人,何况,眼下这情况表明这药或许就跟这事有关。
浔南王察觉不妙,看着妻子沉下来的脸色,他嘴里挤出几个字:“……误……会,是……误会。”
王妃:“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爷有些不敢看王妃眼神,目光看向了叶柳襄。
叶柳襄慌忙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确实带来了药,但我的药还在身上,我根本没用,不信你们看。”
她在身上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出来。
嬷嬷冷哼道:“哼,你还有什么话说?”
叶舒锦扶着裴霁,见他一副虚弱的样子,只想尽快将事情了结带裴霁离开。
“王妃,我看这女子也不像是撒谎,她药瓶既然丢了,那便找找看。这么短的时间,下药的人应当只是将药瓶随意丢弃,里面兴许还残留着药物。”
王妃略一思索:“说得有理,我这就让人去寻。”
叶舒锦:“等等。”
王妃:“还有何事?”
叶舒锦看向叶柳襄身侧的仆人,语气温和,态度却强硬:“那小厮与那位姑娘同行,也应当先搜查以证清白。”
闻言,那小厮脸色瞬间一白。
王妃微微眯眼:“来人,搜身。”
还未等人上来搜身,阿澄先慌了:“王妃,王妃,我想起来了。”
王妃:“你莫不是又想说是这小厮玷污了你?”
阿澄用力点了点头:“就是他,是他自己被下了药,才将我……”
王妃:“荒唐!他若是如此,那为何又要给自己下药,王爷和定远侯身上的药又是谁下的?”
“我,我真的不知,我只是见王爷被下了药,就偷偷跟了上去,谁知被一个人从背后抓住,我以为是王爷,所以才……”阿澄说着哭起来,“我这次说的是真的,行事的地方就在柴房,那里还有痕迹……”
此时,一直沉默的仆人终于开了口,跪在地上猛磕头:“王爷!王妃!饶了我吧,我也是被人所害!是有人给我下了药,那丫鬟是以为我是王爷才故意勾引我的……”
阿澄:“呸!分明是你强迫于我!”
王妃冷笑:“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被人所害,难不成是王爷加害你们?”
仆人和阿澄连声道:“不敢。”
王妃:“来人,搜身。”
两个下人上前,果真在那小厮身上搜出来一个药瓶。
一人拿着瓶子躬身上前,嬷嬷接过轻轻闻了闻,说道:“王妃,果真是合欢散。”
王妃看向叶柳襄:“你带来的药可是这个?”
叶柳襄看向那印着梅花的白瓷瓶,点了点头:“是这个。”
这时,那仆人看向叶柳襄:“小姐,我是听了夫人的吩咐,她知道你脸皮薄,才让我暗中给王爷下药,可我也被人害了,你救救我啊。”
叶柳襄沉默不语,脸上既羞愤又尴尬。
王妃冷声道:“将他们押送至衙门。”
叶柳襄也被一同带走了。
事情了结,叶舒锦见裴霁实在难受,向王爷王妃告别:“王爷、王妃,侯爷不适,我先带他离开了。”
“慕盛,进来帮……人呢?”她本想让慕盛进来帮忙扶一下裴霁,一转眼人不见了。
裴霁:“不用管他,你扶我,我们慢慢走,我还能坚持。”
叶舒锦只得一个人扶着裴霁走。
两人走至门口,突然听见王妃开口:“定远侯。”
裴霁脚步一顿。
叶舒锦扶着裴霁,艰难侧过头:“王妃,还有何事?”
王妃淡淡一笑:“无事,只是想提醒侯爷,合欢散即便过敏也终究是猛药,今夜回去必须与人同房,身体才能恢复。”
叶舒锦脸瞬间通红,一时只觉得与裴霁挨着的地方有些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