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浔南王妃那句话,叶舒锦扶着裴霁出府的路上一直心惊胆战的。坐上马车后,也是尽量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裴霁装了虚弱只能一路装到底,见她这样避着他,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今日之事他本没想弄得那么麻烦,谁知道叶柳襄带来的那小厮蠢得很,下药之时迎着窗,被风吹了一脸合欢散。
浔南王妃必然想到是裴霁所做的手脚,才会在他们走之时说那么一句话。
不过当场说了也比背后使绊子的好,因此裴霁并没有太担心。况且,是浔南王先想算计他的,如今那样,也是自食恶果。
“裴霁?”
裴霁听见一声又轻又软的叫声,他忍住没有睁开眼。他妹妹这语气他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不想他醒着,他如她所愿就是了。
叶舒锦见裴霁真的睡着了,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她真害怕裴霁因为那药突然兽性大发……
可她现在能躲,回去还能躲吗?
按照浔南王妃的话,就算过敏了,待到体力恢复,也必须得同房才能驱散合欢散的药效。
叶舒锦紧靠着窗户绞着手帕,心中焦急。忽然就觉得方才那阿澄要是成功赖上裴霁就好了。
这么一想,她就忍不住继续想下去,可一想到那丫鬟靠近裴霁,她心中有些莫名不舒服。
叶舒锦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可这感觉让她很不安。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急停住,叶舒锦整个身体都跟着往另一边倾,眼看就要歪到裴霁腿上,她吓得忙伸手,一只手直接狠狠按在了裴霁胸膛上。
裴霁发出一声闷哼。
叶舒锦触电一样地松开了手。随着她手松开,一本书掉落在地。
裴霁似乎被马车的动静弄醒了,他微微睁开眼,朝着外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车外慕盛回道:“侯爷,一个女子横冲出来,在马车前摔倒了。”
裴霁语气冷淡:“给些钱财打发了。”
两人说话时,叶舒锦捡起了地上那本书,书的封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她疑惑道:“裴霁,这是什么书?”
裴霁看了一眼那本书,不甚在意:“在王府打发时间时随手拿的。”
那书是他从叶柳襄和她身边那仆人手上拿的,当时叶柳襄正将那书塞给那仆人,面色紧张,好似是什么重要的书,后来,小厮下药时将书遗落,他就捡了起来,只是刚好浔南王出现,他没来得及看其中内容……
等等……裴霁忽然发觉哪里不对。而此时,叶舒锦已经打开了那本书。
她刚翻开看了一眼,目光突然呆住,几乎同时,她手中的书被一只手迅速抽回。
裴霁一把翻开书看了一眼。
书上画着赤条条的重叠的人,一旁还备注着详细的文字解释。
他千想万想,没想到会是这种书!
叶舒锦身体僵直,缓缓往马车外挪了挪。
她现在整张脸涨得通红。虽然只有一眼,但她全都看见了。
裴霁肉眼可见的慌张无措,他看了看叶舒锦,想解释又无从开口,手中的手被皱成一团,一时间扔也没处扔,留也没处留。
裴霁张嘴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窈窈,这书……”
“我知道,我懂,不用解释。”叶舒锦不想与他谈论这个话题,那样实在太危险了。
“侯爷。”就在这时,慕盛掀开了车帘,他看见两人各自占据马车一角,实在奇怪,但也没多问,“那人不愿意走,说无家可归,我们给了她银子葬父,她要跟我们走。”
裴霁:“那就多给些银子。”
慕盛:“我刚刚见她可怜,多给了一些,但她不要,她执意想跟我们走……”
闻言,叶舒锦像是找到了什么逃离裴霁的方法,忙戴上帷帽,边戴边说道:“我去看看。”
她一张脸通红,神色慌张,慕盛不由得奇怪:“夫人,你……”
叶舒锦没等他问就否认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慌慌张张戴上帷帽,偏偏头上珠钗又勾住了帷帽,她一动,头发都被扯了一下:“嘶……”
裴霁将手中的书塞到角落,俯身上前,温声道:“我帮你。”
“不不,我自己来。”叶舒锦连忙拒绝,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头上珠钗取下,慌忙戴上帷帽就出了马车。
慕盛怪异道:“侯爷,夫人这是怎么了?往常她都是双手搭在膝上等着你帮她,一点都不带动的。”
他说着,看见裴霁脸色奇差,不由得低声问:“侯爷,你不是没被下药吗?脸色怎么这么差……说起来,刚刚出王府时得亏我眼神好,不然都看不见你使的眼色。”
裴霁冷冷道:“回去刷一日恭桶。”
慕盛不服:“!我哪句话又说错了?”
裴霁没搭理他,起身出了马车。
叶舒锦站在马车外,正与跪在地上的那名女子交谈。
那女子面朝马车跪在地上,无论叶舒锦怎么说就是不起。
叶舒锦无奈,只得微微弯下腰与其交谈:“姑娘,你家里可是有什么难处?我看你年纪也小,拿些钱去做点营生,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那女子一张脸生得玲珑精致,流着泪道:“夫人,您不知,我家中叔伯要将我卖给一个商户,那商户打死过两个丫鬟,我害怕,这才出来卖身葬父,想着与其被叔伯算计,还不如自己出来寻一条生路。”
此时,裴霁上前来,站在叶舒锦身侧。
叶舒锦余光瞥了他一眼,一只脚慢慢地往边上挪了挪,与裴霁拉开了些距离
裴霁:“……”
叶舒锦弱弱问道:“你,你能动了?”
裴霁闷闷应了一声:“药效没想象中那么厉害。”
地上那女子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说道:“郎君、小娘子,求你们救我一命,带我回去吧,我什么都能做。”
她说完就磕起头来,额头瞬间泛红。
叶舒锦忙扶她:“快起来,你,你何必这样。”
那女子,哭着说道:“若郎君和小娘子不收下我,我回去也是一死。”
叶舒锦觉得这女子可怜,可她做不了主。
她偏头看向裴霁,试探道:“裴霁,你怎么想……”
裴霁:“你是侯府夫人,这种事你做决定就好。”
叶舒锦:“那,我们将她带回去,做个丫鬟?”
裴霁微微点头。
见状,那女子感激涕零地叩首:“多谢夫人,多谢侯爷!”
回府的路上,叶舒锦将那女子拉上了马车。
女子名叫兰荷,因衣着破烂,有些不好意思上轿,叶舒锦好说歹说才将人劝上来。
她现在不想一个人面对裴霁,有了兰荷,她脸色都好了许多。
裴霁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一路上叶舒锦和那女子聊着天,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只能扭头看着窗外。
看来撒谎真是会有报应的。
回府时,天色尚早,裴霁先让齐管事将兰荷安排好,同时,暗中提醒齐管事,好生查明此人的身份。
回府后,裴霁全程表现正常,且跟叶舒锦保持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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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锦虽松了口气,但又不免担心起晚上的事情。裴霁现在看着没事,晚上可就不一定了。
回屋路上经过回廊,天色已然暗沉。慕盛早已退下,只剩叶舒锦和裴霁一起漫步在回廊上。
裴霁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叶舒锦脚步缓缓,尽力维持着最远的距离又不至于显得太过无礼。
趁着四下无人,她轻声开口道:“裴霁,我房间修缮好了,今夜我还是回去睡吧,天冷了,你睡地上很容易着凉。”
闻言,裴霁停下脚步,叶舒锦也忙停下,甚至有往后退的趋势。裴霁有些无奈,只好继续往前走,应道:“好。”
若是找借口拒绝,哪怕她今夜睡在他房中,恐怕也是会在枕头下放剪刀的。
叶舒锦松了口气,见到前面拐角,连忙道:“那我先回屋了。”
裴霁“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她迈着步子快速走远,绣着缠花的浅红裙摆随着她动作轻荡,渐远些时,她小步跑了起来,裙摆也飞扬起来,如同飞花一般。
他静静看着,仿佛在这晚秋中感受到了一丝来自春日的芳香。
叶舒锦回屋后,连忙将门栓落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气息渐渐平静下来后,她还是觉得不安全。
环顾四周,发现了桌上的剪刀,她上前将剪刀拿起,放入了枕头下。
自从看见裴霁身上掉下来的那本书后,她觉得自己对裴霁此人有了一些新的认知。
一个随身携带□□书籍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她对他不了解,先前觉得他看着是个温润君子,待人有礼,行事有度,却没想过,这些都是能装出来的。
此时,叶舒锦也终于察觉到自己之前将裴霁看得太君子了。她似乎因为裴霁对她好,所以就下意识认为裴霁是好人,就连沈聿琤的事,她也偶尔会为裴霁开脱,认为他有所苦衷,如今幡然醒悟过来,若裴霁真无恶意,何必遮遮掩掩,隐瞒一切?
今后一定要更小心才行了,不能轻信他。
她坐在床边,在心中告诫自己。
这时,有人敲门。
叶舒锦吓得忙去摸枕头下的剪刀。
“夫人,我给你打来了热水沐浴。”是梨香的声音。
叶舒锦松了口气,将剪刀藏好,起身打开房门。
梨香提着热水进来,叶舒锦望了望屋外,问道:“梨香,侯爷是不是回屋了?”
梨香:“好像回书房了。”
梨香说着,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叶舒锦。
叶舒锦:“怎么了?你有话说?”
梨香也到门口看了看四周,这才回到屋内,低声道:“夫人,你今日怎么不与侯爷住一起呀?你们吵架了?”
叶舒锦尴尬笑笑:“没有,只是分开住各自都方便些。”
“夫妻之间,哪有分房住的呀。而且,夫人你知不知道,你们刚刚带回来的那女子,我方才看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端着茶水就往侯爷的书房去了。”梨香声音压得很低,提醒道,“那女子长得好看……当然了,肯定没有夫人好看,夫人在我眼里跟一朵娇花一般。”
梨香发誓,她绝没有奉承,甚至她觉得自己的话语不足以形容,还想着说出一些有文化的词夸赞时,叶舒锦开口了。
“你的意思是,兰荷对裴霁有别的心思?”
梨香忙点头:“她那眼神和动作,分明就是想爬床的意思。”
她说得直白,叶舒锦心中仿佛被戳了一下。
她微微垂眸,忽然道:“我先不沐浴了,我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