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失忆后,成了兄长笼中雀 > 20. “全家福”
    叶舒锦抬头望着那男子,发现正是之前见到的那个爬狗洞的怪人。

    他此时容貌整洁,冠带整齐,从衣着来看他并非侯府下人,只是神色懵懂,似乎心智有些残缺。

    “你快上来,我等你许久了。”他压低声音,朝她喊道。

    叶舒锦狐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还有,我们之前认识吗?”

    男人听了,露出一个比她还要疑惑的表情:“怎么不认识?我是你爹啊,你说过每月都来看我的。”

    叶舒锦顿时愣住。

    爹……她试图将这人与刚穿越时见到的父母联系起来。

    但记忆里那对夫妇哭得涕泗横流,一张脸扭曲成一团,叶舒锦也认不出面前这人跟她记忆里的是不是同一人。

    “你快飞上来,门是锁的,我把窗给你打开。”男人说着伸手将窗户推得更开。

    闻言,叶舒锦顾自摇了摇头,一个疯子的话怎么能当真。

    她仰着头,认真对男人道:“人是不会飞的,我也不会。”

    那男子皱了皱眉,挠着头满脸疑惑。

    叶舒锦道:“你告诉我哪里入口吧,我从入口上去。”

    男人一听,忙指了指她右侧:“那里有个后门,我悄悄把那里堆着的东西拿开了,你可以从那上来。”

    叶舒锦侧目看向右侧,她缓缓走近,果真在那看见一个被垂下来的树枝挡住的门。这个门似乎常年关着,也没人管,否则这树枝应当不会长到这来。

    她拨开树枝,伸出手试探性地推了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她又推开一些,往里一看,只见门内黑漆漆一片,好在里侧靠墙位置有一道上楼的通道,二楼的光从通道漏出,也能隐隐看清过去的路。

    叶舒锦迈着步子快步走近,看了一眼楼上,随即双手提着裙摆,一步步迈上楼梯。

    楼上走廊挂着的灯笼散着微光,有三五间房并排着。男人在最中间的屋子,屋子大门是用铜锁起来的。

    她来时,男人正扒在雕花窗前,脸贴在窗上,从镂空的孔洞里往外看。

    看见叶舒锦,他连忙关切地问:“囡囡,你在下面过得还好吗?”

    叶舒锦眸中露出些许困惑:“下面?”

    但见他真挚恳切、满脸担忧的模样,她也没细究“下面”是哪里,点点头回应:“我一切都好。”

    男人看着她,颇有些感慨:“过得好就好……”

    叶舒锦不由得问道:“前辈,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你跟裴霁有什么关系吗?”

    “裴霁?”男人眼珠往上转,茫然思索半晌,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叶舒锦轻声补充:“就是这个府邸的主人,裴霁,定远侯。”

    男人眉头一皱,忽而忿忿道:“我还没老呢,他封个侯就要当这裴府主人了,我还是御史呢,把他叫来!我……”

    见他声音越来越大,叶舒锦忙抬手示意:“嘘,小声些。”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低声开口问道:“你,可是裴霁生父,可否告知我你的名讳?”

    男人讶异道:“我名裴长石,自然是裴霁父亲。囡囡,是不是那小子又跟你胡说了什么?”

    叶舒锦正想再问时,男人不知怎么,忽又叹息一声,含泪看向她:“囡囡啊,他有没有给你烧纸啊?你在下面银子够花吗?”

    叶舒锦:“……?”

    叶舒锦双眸微微瞪大,恍然明白过来,裴长石的女儿已经去世了。他神智错乱,竟是将她认成了归来的女儿亡魂。难怪刚刚他说那些奇怪的话。

    裴长石见她久久不语,瞬间急了:“他没给你烧纸?!”

    叶舒锦连忙摆手:“不……烧了烧了,我……我银子够花。”

    得了她的答复,裴长石这才安静下来,却又重重叹息一声,蔓延懊悔:“本以为你嫁得良人,此后也算安稳,谁曾想却死在了半路……也怪明恕,若非他当初执意离开,也不会如此。”

    叶舒锦听得一头雾水:“明恕是裴霁吗?”

    裴长石点点头,开始追忆往事:“这个字,还是你祖母给取的,你祖母最疼爱你们两个了……你在下面可有见到她老人家?想来她老人家德行深厚,应当登仙了才是。”

    叶舒锦应和道:“是,登仙了。”

    她面上应付着裴长石,心中却想到之前裴霁说的妹妹远嫁的话,本下意识以为是裴霁骗了她,可又想到那日太子说裴霁想要再次舍弃亲妹之类的话。两人的话与裴长石的话相矛盾,她一时竟拿不清谁说的才是真的。

    叶舒锦眸思索片刻,压低声音问裴长石:“裴……爹。”她改了口,免得裴长石又突然激动起来。

    “你记不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她问。

    裴长石一听,顿时落下泪来,抬手抹泪道:“你都是为了救爹才死的,是爹的错……”

    见他落泪,叶舒锦也不忍继续追问,只好安慰他。这时,另一道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大半夜不睡觉,又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

    叶舒锦转头看去,那是一个微胖的嬷嬷,正打着哈欠。

    看清面前站着的叶舒锦,嬷嬷瞳孔瞬间瞪大,张着的嘴好一会儿才合拢:“二小……”

    话音未落,她突然回过神,飞快甩了自己一巴掌,连忙躬身行礼:“侯夫人,您怎么到这来了?”

    叶舒锦对她这怪异的行为感到不解,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她暗自打量着面前这人,从声音判断出这是那天将裴长石从狗洞抓回来的人。

    “我院中突发变故,我是无意间逃到这的。”她站直了身子,语气温和。

    嬷嬷一听,忙跑到走廊尽头往疏云院方向望去。

    夜色深处,冒着几点还未被扑灭的猩红,一对侍卫持刀朝那处奔去,在黑夜中发出隐隐嘈杂声。

    嬷嬷惊得瞪大眼睛,惊呼道:“我就说怎么这么吵,原来是出事了。”

    她连忙回身,看着一身狼狈却神色平静的叶舒锦,关切道:“夫人可有受伤?”

    叶舒锦轻轻摇头:“我无事。”

    随后,她嘱托道:“劳烦嬷嬷派人去疏云院打探一二,看贼人是否已被捉拿?顺道通报一声我在此处,免得他们四处搜寻,乱了分寸。”

    赵嬷嬷连忙应下,又说道:“那边院子定是不能住了,我让人寻一间干净屋子,备热水伺候您梳洗。”

    叶舒锦微微颔首:“有劳嬷嬷。”

    临走前,她与裴长石告了别。裴长石念念不舍地朝她挥手:“囡囡,下次记得来看我啊,赵嬷嬷,你记得给她烧点纸钱。”

    赵嬷嬷脚步一顿,随即又扯着笑对叶舒锦道:“老太爷先前出了变故,记忆混乱,见谁都说是他女儿亡魂,夫人您莫怪。”

    叶舒锦摇摇头,疑惑道:“那为何要将他关在此处?”

    “夫人误会了,这只是为了以防他晚上乱跑,让他好好睡觉才锁的门,白日里有人看着时是不会关人的。”

    嬷嬷的说法并无不妥,叶舒锦却不免想起上次听见这嬷嬷的狠言恶语。裴霁怎么会让这样一个人来照顾他父亲?

    裴霁此人,虽是温文尔雅,但从这些日子的接触来看,此人极擅长洞察人心,他若是在意他这个疯爹,就不可能会让这样表里不一的下人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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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个好人。

    叶舒锦在心中暗自将这句话重复了几遍,试图以此来消除心中对裴霁的依赖和亲近感。

    她不敢承认,她方才遇险逃跑时、在小径上穿过枝叶而害怕时,心中下意识想要见到裴霁。

    她不能这样,也不该这样。她真正的夫君还在牢狱中等着她。

    叶舒锦跟着嬷嬷进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嬷嬷让人打来了热水,随后便退出了屋子。

    叶舒锦褪下衣衫,才发现外衣上被枝桠划破了几道口子,手背也不知何时多出两道浅浅血痕,细小伤口隐在白皙肌肤上,看着格外显眼。

    这时,一个重物从衣衫中落下,掉在地上“咚”的一声。

    叶舒锦疑惑垂眸去看了一眼,是从庄子带回来的石子。

    她连忙附身将石子捡起。她当时匆忙塞到身上后就将这忘了,如今看着,这石头十分熟悉,既在她屋内,想必是她的东西。

    石子边缘被摩挲地圆润光滑,像是时常拿在手中把玩才会形成。她翻过石头,看着侧边的三个字,看着很熟悉的字体,应当是她曾经在哪见过。

    石头上的几个人或许就是她的父母兄长了。她轻轻抚摸着上面的人,雕刻痕迹虽然简约,但能看得出雕刻者雕刻得十分认真仔细。

    叶舒锦刚开始怀疑这是她自己雕的,但就她对自己的了解来看,她不可能做这样费力的事。但这也不像专业工匠雕的,这么一想,或许是她很信赖亲近的人,因为她不可能随意将“全家福”这词告诉旁人。

    她手指轻轻抚过石上的小人,微微叹息一声,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他们一面?

    或许……可以再想法跟裴霁说说,之前他说外面混乱,如今总没有这个借口了。况且今夜侯爷刺客来袭,说明侯府也并不安全……只不过,那些黑衣人真是冲她来的吗?难道她从前得罪过什么人?

    罢了,等见到家里人一切就都明白了。

    她放好石头,决定先沐浴睡觉。

    今晚又是搬云梯又是逃跑的,弄得她满心疲惫,她此刻只想快点休息。

    屋内,水汽氤氲,她沐浴完,困意瞬间袭来,正想上床时,忽听屋外一道清润又带着担忧的声音传来。

    “窈窈,沐浴结束了么?”

    叶舒锦脚步一顿。

    她急忙跑过去打开了门。屋外,裴霁就站在台阶下,身形挺拔,眉目清俊如画,手背上却沾染着一丝未曾擦干净的血迹。

    叶舒锦心中莫名涌上一阵委屈来,柔软的语调带着些许干涩:“裴霁……”

    裴霁一怔,见她这几欲哭泣的模样,他连忙上前,安抚道:“没事了,那些刺客都已伏诛,我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他语气里带着寒意,说完他自己又像是怕吓到她,抬手轻环着她的肩背,柔和了语气道:“今夜你受惊了,不用怕,我守着你。”

    叶舒锦垂头轻轻嗯了一声,她下意识想往他怀里钻寻求安慰。

    她身上带着皂角的清淡香味,身上被氤氲水汽沁润后,肌肤更显通透白皙,整个人如同出水玉芙蓉一般。

    裴霁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倾,环住她的手微微收拢,正要将玉芙蓉搂在怀中时,她却突然往后撤了一步。

    裴霁:“……?”

    叶舒锦猛然回过神来,她忙朝裴霁欠身行了一礼:“裴霁……不不,侯爷,我累了,先歇息了。”

    她说着便关上了门,徒留裴霁一人呆站在原地。他身子还保留着刚刚想要抱她的姿势。

    良久,裴霁看着眼前关上的门,忽而笑了。

    他家妹妹还是一如既往。

    无意间就能捉弄得他无从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