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锦没有在庄子过多停留,离开前,她假意去自己屋内寻了寻,本想随手翻一翻做做样子,没想到却在抽屉内看见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
是一块扁平的,边缘有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料子平平无奇,凸起的地方倒像一个青灰屋檐,下面则雕刻着几个线条简约的小人。
看着是一对夫妻和两个孩子。夫妻分别站在两边,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站在中间,大的是个男孩,小的是个梳着双环髻的女孩。
叶舒锦仔细看了看,觉得这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样子有些像现代的全家福。
正这么想着,她果真在石头一侧看见了“全家福”三个字。
她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拿着石头看了又看。随即,她才想起自己之前在这屋子醒来时就见过这石头,只是当时没太在意。
“夫人,似乎要下大雨了。”侍卫来到屋外提醒道。
叶舒锦忙将石头收在了身上,坐上轿子离开了庄子。
轿子行至街市时,叶舒锦听见街上人群吵嚷,似乎在议论些什么事。
她掀开一角轿帏,就见街上人群三三两两簇拥在一起,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议论。
“难道圣上真是被气死的?”
“我听说是知道了靖王与胡人勾结的事情,气得直咳血,据说当晚天未亮就招了太子进宫……”
叶舒锦将轿帏拉开,想再听清楚一些,但那声音已经远去。
“停轿。”
她忙起身钻出了轿子。
侍卫:“夫人,您这是……”
“我去买些东西。”她说着便要下轿,侍卫却拦在了面前。
她茫然看着侍卫,就听侍卫道:“夫人,您要买什么?我让人去买,您还是回轿吧。”
侍卫语气态度恭敬,但却是一副不容反驳的语气。
叶舒锦怔了怔,默默退回了轿内。她心中不由憋屈,自己竟连下轿买个东西都不行。
之后,轿子前进速度快了许多。
叶舒锦心绪低落,心中郁郁,只得掀开轿帏看向轿外。
这条街不长,但今日街上格外热闹,她能听见不少行人议论太子和靖王的事,甚至还有人说书,说的是太子于鸿山秋猎,救下鹿仙的故事。
一个有些离奇的故事,叶舒锦大致听见几句“仙鹿化人、太子乃天命所归”之类,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歌颂太子美德的词。
一路听下来,叶舒锦也大约明白了,皇帝驾崩,太子即日登基。太子顾念兄弟情分,并未杀靖王,只是将其羁押于诏狱中,永不得出狱。
一路上,叶舒锦听到最多的就是关于太子救鹿仙的故事。她剔除掉那些离奇的部分,大致理清了当时秋猎的事情。
安景十二年秋,圣上带太子与一众世家子弟前往鸿山秋猎。
途中,太子偶然发现一个侍女被绑在树上,将其救下后才得知,侍女是被靖王绑在那的。只因她犯了错,靖王便想用她来引出猎物,但靖王本人却去别处打猎去了。
太子救下侍女,被返回的靖王看见,靖王见侍女对太子满眼感激的样子心生嫉恨,便将那侍女射杀,随后将其就地掩埋。后来不知怎地,秋猎快结束时靖王又带人去挖那侍女的尸体,却没挖到。这才得知侍女没死,被一个不知名的小丫头救走了。
靖王认定是太子指使的,丢掉手中猎物,回去就找他母妃诉苦。说太子身边的人将他打到的一只麋鹿放走了,太子欺负他之类的话。冯贵妃大怒,呵斥了他一顿,随即又对皇帝说:“陛下,靖王年幼不知事,恐还不知,放走他猎物的人乃是刻意挑拨他们兄弟关系。”随后,又说了些其心可诛之类的话。
当时太子身边仅有三人,皆是世家子弟。其中一少年听闻此消息,便主动请罪。
“是臣鲁莽。但放走麋鹿实非臣愿,只是昨夜做梦,梦见一只头顶藤花的仙鹿向臣求救。说偶然路过此间天平盛世,迷途不得返,草民醒来,不得其解,没成想,今日见到靖王手中的鹿竟然也头顶藤花,所以才……”
“你放屁!”靖王当即破口大骂,冯贵妃呵斥他一声,让他安静。
听见太平盛世几字,龙颜大悦,又多问了几句。那少年一一作答,随后还得了一些赏赐。
但那少年回去后却还是因冲撞靖王受了家法。
后面发生了什么,叶舒锦不得而知。不过,这事与她昨日听到的传闻也有很多能对上的地方,比如那个受了家法的少年。传闻不可信,但传闻里相似的地方就很值得留意了。
回府后,叶舒锦把自己关在屋内,闷闷不乐待了一整日。她以为裴霁答应让她去听涧庄是放松了对她的看管,但其实连她下轿都不让。
今日回来听了那许多事,真真假假她也难以分辨,但梦中那个因她受罚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沈聿琤。
黄昏时,天上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雨后,院内有工匠扛着云梯路过。
叶舒锦看着那云梯,心头一动。她慌忙跑出门,刚下台阶又忙压下心中急切,端起形态,缓步上前,佯装路过,问道:“这梯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匠人答:“回夫人,是用来修补房屋的,西院屋檐被不知是猫还是什么东西踩碎了,下雨漏了一屋子雨,我们要去修补,免得损坏屋内家具。”
叶舒锦点点头:“那快去吧。”
随后,她暗中观察着那些匠人,发现他们完事后将云梯放到了后院。
她自己又一个人散步似地走到了歪脖子树那。上次阿辛就是爬上那棵树与她见面的。她抬头望着高高的院墙以及院墙外那棵树,偷偷估量了一下高度,那个云梯搭着是能上去的。
她要去出去见沈聿琤,最起码要从他那知道一些事,脑子里不至于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这样她才能决定要不要从裴霁那偷取名册。
唯一麻烦的是,若是被发现要怎么跟裴霁解释?
但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沈聿琤背上受伤的画面,每次回想起,她都觉得心揪着难受,她迫切想要出去见见他,其他的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舒锦踌躇不安地在屋内等到了深夜。
终于,夜深人静,她打开房门,探头探脑往外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蹑手蹑脚去后院找那个云梯
云梯很大很重,卡在放柴堆的墙角里,叶舒锦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它挪出来。期间好几次差点被巡视的侍卫看见,她躲在柴堆里才没被发现。
她把云梯倚靠在树木和假山上一点点挪动,一路上走得极艰难,还没到时歪脖子树就已经大喘气。
此时,外院的屋顶上,慕盛望着院墙处的人影,忙坐了起来。
他惊讶看着那人,并未上前阻拦。
眼看另一边巡视的人就要过来,慕盛犹豫片刻,从屋顶跳下到那几名侍卫面前,说道:“你们去那边看看,侯爷不在,都打起精神。”
几名侍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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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窃窃私语:“慕大人怎么还没睡?”
“估计是屁股疼睡不着,你没看他一瘸一拐的?”
慕盛没理会他们的话,转过身看向那棵歪脖子树那,那人已经搭好了云梯,准备爬上去了。
“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他抱着胸腹诽,“省得侯爷整日守着你,不干正事。”
夜色深沉,叶舒锦没有拿灯,四周黑漆漆的。她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恐惧,双手并用摸索着爬上云梯。
她抬头望着那茂密的树冠,停下来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又才继续往上爬。
只要爬上去,攀着树枝爬上树就能离开了。
想到这,她心中忽然涌出一丝逃出牢笼的兴奋,脚上动作都变得轻快了。
叶舒锦终于爬上墙顶,可墙壁与树有些距离,她抬手拉了拉墙边的树枝,试图找到一处借力。
树枝拉下,她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一闪而过的瞬间,她与歪脖子树上的一双狠戾的眼睛对上了。
那是一个黑衣人。两人对视的瞬间,那黑衣人也是一惊。
叶舒锦心跳停了一瞬,看着那黑衣人腰上锃光瓦亮的大刀,她趁那人没反应过来,拉着树枝的手狠狠往下一压,再一松手,树枝瞬间打回黑衣人身上。黑衣人被打得身形一晃,忙抓住树干。
“有刺客!”叶舒锦一边下云梯,一边喊,“救命!有刺客!”
她慌乱往下跑的时候裙摆绊住了脚,一时失衡,整个人连同梯子一起向后倒去。惊慌失措间,一个人影飞出扶住了云梯。
叶舒锦忙抓住了梯子,随即继续往下跑去。她还未到底就匆忙跳了下去,手脚着地,一阵火辣辣的疼袭来。
再抬头时,只看见院墙上刀剑碰撞的冷光。
黑夜中,又有几个黑衣人爬上了院墙,各个都带着刀。叶舒锦瞪大眼睛,她没敢停留,爬起来就跑。
几个巡视的人闻声赶来,忙将追上来的黑衣人拦住:“有刺客!保护夫人!”
一时间,府内瞬间陷入混乱。
叶舒锦本想跑回屋子躲起来,刚走到屋角,混战中的一把刀倏地飞到她面前,插在了墙上。
叶舒锦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她转过头,就见一个黑衣人提刀想往她这来,但很快又被侍卫拦住。
叶舒锦意识到那些刺客似乎是冲她来的,她若是躲在自己屋子里,万一慕盛和那些侍卫拦不住黑衣人,她就无处可逃了。
她没犹豫,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穿过隐秘的小径,一路远离自己的院落。树叶枝条扫过衣裙,簌簌作响,落在身后还是不断发出摇晃响声。即便知道那只是枝叶晃动的惯性,但黑夜中的声响还是让她感到恐惧。
叶舒锦一边跑一边往后看,生怕那些黑衣人追上来。
待她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意间跑到了一间屋子后的小道。
往回看去,能看见她的院子里一片火光,隐约还能听到兵刃交击的声音。
那些黑衣人真是冲她来的,幸亏她没留在那,否则没被杀也很难逃脱。
她急促喘息着,正想寻找一个藏身的地方,忽有一道亮光在头顶亮起。
叶舒锦抬头,就看见二楼窗棂处有一个鬓发花白的中年男子,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正探出头往外张望。
望见叶舒锦,他一脸欣喜,忙压低嗓音道:“囡囡,你来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