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的声音极大,裴霁听见后脸色有些难看。
他向暗处投去一个眼神,一个暗卫走出来,随即眼带杀气地往门口去。
那暗卫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叶舒锦吓得腾地站起身来。
她这下动静不小,裴霁愕然抬眸:“怎么了?”
叶舒锦快速朝裴霁行了个并不规整的礼:“夫君,饶了他吧,他只是个孩子。”
裴霁一愣,看了一眼暗卫才发觉原因,他眸色微沉,命令道:“慕盛,将刀收起来,你吓到她了。”
慕盛面色依旧冷淡,但还是将刀收了起来。
裴霁伸手拉着叶舒锦的手示意她坐下,她的手很软,他忍不住捏了捏,安抚道:“没事的,窈窈,只是让他将人赶走。”
他顿了顿,又道:“你也不必对我如此,你不是说亲人之间不该存在尊卑秩序么?”
叶舒锦没有落座,闻言,她眼中浮现出一层茫然:“我从前说过这样的话么?”
裴霁身形微顿,他方才也是脱口而出,好在叶舒锦并未注意到他的用词,但他还是为那个词多解释了一句:“夫妻之间也是亲人,你之前的话大概自己都不记得了。”
叶舒锦点了点头。他没太注意裴霁的话,目光一直看着院门处。
“夫君,那孩子可怜,我还是去看看吧。”
说完,她也不管裴霁有没有回应,顾自起身往院门去了。
叶舒锦来时,阿辛已经被慕盛丢出了门外。
阿辛身上的衣服缝缝补补,脸上也有些脏污,此刻跪在门口阶上,用力低着头,一声不敢出。
慕盛冷声威胁:“再来闹事,就杀了你。”
阿辛吓得身子一抖,他抬眼间,看见了不远处的叶舒锦,立马跪在地上对着叶舒锦哀求道:“夫人,您留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干,只要给我一口饭吃,不然我要饿死在街头了。”
叶舒锦有些奇怪:“你不是待在庄子上的吗?”
小孩哭着流下泪来,说道:“有人闯进庄子里,杀了好多人,我是趁乱逃出来的。”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叶舒锦一脸惊愕,说着就要上前。
齐管事匆忙赶来,他气喘吁吁,拦在叶舒锦面前,对着叶舒锦行了一礼。
“夫人,此人是您先前在街上捡来的,没有学过规矩,我去跟他谈谈。”
叶舒锦眉头微蹙,问道:“庄子上发生什么事了?”
齐管事回道:“陛下病重,朝局动荡,不少蛮人趁着此时混入了京城,那庄子许是被蛮人闯入了。夫人不必担忧,侯爷已派人去查这件事了。”
叶舒锦感到惊讶的同时庆幸自己被裴霁捡了回来。
她对齐管事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留下来吧,他一个小孩在外,恐怕很难活下去。”
阿辛狂喜,跪下直磕头:“谢谢夫人!”
“不可啊,夫人。”齐管事语重心长说道,“这小孩身份不明,若是贸然将他领入府,恐会带来危险。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他,我可以为他在府外找个活计。”
听了这话,叶舒锦也不好强留下阿辛。
“这小孩在庄子上时很是尽责,如今这样我也于心不忍,我去房中取一些银两给他,也免得他再来这叫喊。”
齐管事垂头道:“夫人心善,那便让他在这等上一等。”
叶舒锦回屋取了一个钱袋,同时塞了一张纸条在钱袋中。她想让阿辛帮忙去打探一下国公府沈家以及那位沈三公子的事情。
她拿着钱袋刚打开门,就看见正要抬手敲门的裴霁。
她吓得呼吸一紧,下意识将钱袋往身后藏。
裴霁目光扫过她手上的钱袋,没说什么,只是问道:“窈窈,你与那小孩很要好么?”
叶舒锦轻轻摇头:“只是看他可怜,所以想给他一些银钱,起码让他吃饱饭。”
“对了,庄子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如今朝局很乱吗?”
裴霁道:“庄子的事我还在查,如今外面确实混乱,但你放心,很快就会稳定下来。”
叶舒锦微微垂首:“那便好。”
随后,叶舒锦拿着银钱,亲自将手中银钱交给了阿辛。
她弯腰将银钱给阿辛时,阿辛突然塞给了她一张纸条。没等叶舒锦反应,阿辛对着她磕头道谢,随即,裴府的下人便将他赶走了。
裴霁上前来时,叶舒锦暗自将手中纸条藏入了袖中。裴霁有许多事都不愿告诉她,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夫君总有着疑虑。
当夜,叶舒锦早早入了屋,但却并未睡觉。
阿辛给她的纸条上写着,子时在裴府西侧的歪脖子树见面。
那棵树长在她院子西侧墙外,她时常能看见那个树上有站着一排排不知名的小鸟。
可阿辛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告诉她什么?以及阿辛会帮她去查沈家的事情吗?……她心中太多问题,所以等得格外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子时,府内的下人都已歇息。
叶舒锦披上外衣,猫着腰打开门,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几声虫鸣。
她很怕黑,尤其是这种连一点月光都没有的夜晚。可她不得不去,她提着灯笼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足勇气出门。
一路上,叶舒锦轻手轻脚,生怕惊动别人。她一边走一边左右前后观望,总觉得四周的暗处都藏着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好不容易走到那棵歪脖子树,她腿脚都已经发软。
她对着墙角低声叫了两声:“阿辛,阿辛?”
没得到回应,叶舒锦有些失落,手中灯笼颓然放下。
四周的黑暗几乎要将吞没,她受不了这样空无一人的夜晚,正想着要回去时,树上传来悉悉索索的一阵响。
“夫人。”
叶舒锦急忙抬头,就看见那棵歪脖子树上趴着一个人。
她压低了声音喊道:“阿辛,你怎么爬上去了?快下来,上面很危险。”
阿辛双手紧扒着树枝:“没事,我爬树很厉害。”
叶舒锦左右看了看四周,担心有人来,也没再纠结这件事,急忙问他:“你让我来这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么?”
阿辛道:“是夏桃姐让我来找你的。她说外面太乱,她走得着急没办法来见你,让你安心在侯府养好身体,不要胡思乱想。”
“夏桃她为什么不亲自来?”叶舒锦感到奇怪。
阿辛语气低落下来:“夏桃姐过得不太好,听人说她总是被罚跪,也不能出门。”
闻言,叶舒锦一愣,但很快想明白,夏桃总归是高嫁,一个奴婢哪怕被纳为小妾也是会被看不起的。
阿辛又说:“对了,夫人,你给我的纸条我看见了。”
叶舒锦忙抬起头,问道:“如何?有问到沈家的事情么?”
阿辛:“我去街上问了一遍,他们说京城里只有一个沈家,那就是国公府,国公府有三个孩子,至于他们的名字我暂时没打听出来,大家似乎都很避讳提到沈家,至于你给我的那个名字我也还没问出来,改日我再去问问。”
叶舒锦头有些疼,她抬手按了按额头,决定不再想这些事,总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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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是不相干的,于是,她轻声道:“不用了,阿辛,你知不知道京城里有没有叶姓这样的世家大族?家中有一儿一女的。”
她想,她既能嫁入侯府,她的家世定然也不普通。若家里人与他关系还算不错,应当不会放任裴霁这样软禁她。
阿辛挠了挠头:“我好像没听过什么叶家,只有城西一家卖饼的夫妇,两人都姓叶,但他们并无儿女。”
叶舒锦心中越发困惑了,呢喃道:“那我家在哪……”
“夫人,我还没有谢谢你呢。”阿辛语气里满是欣喜和感激,“谢谢你给我的钱,那些银两够我和我娘吃好几个月的白馍馍了。我娘在家里不能动,我又年龄太小,没人愿意收我做工。如果不是夫人您帮我,我都不知道我娘还能不能撑下去。”
阿兴说着,抬手抹了一把泪,十足坚定地对叶舒锦说:“夫人,你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我什么都能做。”
叶舒锦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谁在那?”
叶舒锦只得赶紧示意阿辛快离开。
阿辛也机灵,急忙从树上爬下去。
叶舒锦见他离开,匆忙提着灯笼往回走,她步履匆匆,没走出几步。差点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一身黑衣立在黑暗中,双眼如炬,灵力异常。
叶舒锦脚步猛地顿住,身子一抖,手中灯笼啪一下掉在地上。
慕盛眯了眯眼:“夫人,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
是人,不是别的。
叶舒锦松了一口气,但也没好多少。她浑身僵硬,说话都打颤。
“我,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说完,她慌忙捡起地上灯笼,逃也似的就往自己屋内跑。
跑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
慕盛对她向来没什么好态度。且不说他刚刚察觉到了什么,就算他没察觉到,他也极有可能去跟裴霁说明情况。
通过这几日的接触下来,叶舒锦不知道裴霁想干什么,但她知道裴霁十分了解自己,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了解。
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知道她喜欢哪一种绸缎,知道她喜欢哪一类首饰,更知道她喜欢好看的石头,以及形状各异的树木。
她想,他定然也知道她怕黑。
只要慕盛跟裴霁一说,哪怕慕盛没察觉到什么,裴霁也会明白过来。
因为他很了解她。她那么怕黑,却还是要出来,裴霁很容易就会猜到她是有着某种目的。
届时他随便一查就能查出来,那样叶舒锦不但没办法继续查清楚自己心中的疑惑,甚至有可能会害了阿辛。
想到这,她提起裙摆,不管不顾地就往裴霁的住处跑去
她想,比起慕盛,裴霁肯定是更信任她的,或许她得恶人先告状才行。
她跑得气喘吁吁,走到裴霁那时,果然看见慕盛站在门外。
他听到动静,转头看见叶舒锦,眼中满是疑惑:“你……”
叶舒锦没理他,径直跑到门前,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门,喘着气喊道:“裴霁,夫君,快开门!”
屋内传来一阵响动,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裴霁连灯都没来得及点,光着脚穿着里衣便来开了门。
“窈窈!”打开门,他看见叶舒锦完好无损站在门口,顿时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出什么事了?”
叶舒锦正要开口,却被慕盛抢了先。
“侯爷,我有事要禀告。”慕盛眼睛直盯着叶舒锦,冷笑道,“是有关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