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锦回到屋内后,手中拿着那张草帖,坐在窗前回想着方才听到的话。
能够被裴霁叫殿下的人不多,她想,那贵人应当是某个王爷,又或者可能是太子。
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裴霁还有个妹妹?
叶舒锦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外面的世界,还是这府内的事情。
她脑中有许多记忆片段似乎要从脑海深处冒出,但她始终想不起来。
“夫人……夫人?”
门外传来春柳的声音。
叶舒锦回过神,忙将草帖放在了妆匣中:“什么事?”
春柳:“夫人,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我刚刚吃了一些点心,还不饿。”叶舒锦有些疲惫。
“是,那奴婢去跟侯爷说一声。”
没过多久,又有人敲门,叶舒锦以为是春柳,只道:“我真的不饿。”
“窈窈,不饿也吃点,不然对胃不好。”裴霁的声音带着关切。
叶舒锦没说话,抬手重新给自己梳理头发。
裴霁又轻轻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他语气也无不满:“你若是不说话那我就进来了。”
随即,叶舒锦还未开口,就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
裴霁打开门后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门口顿了一下才进屋。
叶舒锦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侯爷。”
她头发披散着,起身时黑亮的发丝如绸缎一般散落在身上,青黑发丝衬得那张张皎洁如月。比起平日里的精致装扮,此刻的她多了一丝随意却又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裴霁看得愣住,听见她叫什么后,他又有些惊讶。
往常他对于那声“夫君”总不适应,可现在她换了称呼,他心中却是失落又不安。
他问:“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快了?”
叶舒锦道:“我只是有些疲惫,想好好休息。”
裴霁没有提她今日一觉睡到大中午的事实,上前拉着她坐下,说道:“既然窈窈累了,那梳发的事就交给我吧。”
叶舒锦惊讶抬头:“你会梳发?”
裴霁:“会一点。”
叶舒锦端正坐好,铜镜中,裴霁拿着梳子格外认真地给叶舒锦梳发。
他微微低头时,肩上发丝滑落,丝丝缕缕的青丝与她的发丝交缠在了一起。
叶舒锦正垂眸思索着如何跟裴霁问清楚,就听裴霁道:“窈窈,你有话想说?”
叶舒锦一愣,有些惊讶裴霁怎么看出来的。
裴霁伸手点了点镜子中她的眉头,笑道:“眉头都拧成一团了,若是有话便说吧,别给自己憋坏了。”
叶舒锦忙眨眨眼,将眉头舒展开,低声问道:“裴霁,你有妹妹吗?”
裴霁手一顿,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叶舒锦道:“我就是想知道,我许多事都想不起来,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你就跟我讲讲你家里人的事情吧。”
裴霁:“窈窈,我不跟你说这些是担心影响你,你脑子里记忆乱成一团,告诉你太多事反而会影响你恢复。”
叶舒锦咬着唇,语气里带着些许执拗:“可我就是想知道。”
裴霁偏过头去看她:“生气了?”
叶舒锦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他。
裴霁从铜镜中看着她,面上笑容越发柔和,他轻轻将一缕青丝放在手心,一下又一下地梳着:“不瞒你说,我确实有个妹妹。我这妹妹啊,平时看着乖乖巧巧,但其实最是不好惹,若是惹她生气了,她可以三年都不理人的。”
他平和的语气里藏着难以释怀的遗憾。
叶舒锦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是亲妹妹吗?”
裴霁抚摸着她柔顺如绸缎的发丝,声色低沉:“亲得不能再亲了,除爹娘外,她与我最亲。”
叶舒锦虽然忘记了记忆,但是却有常识,她不认为裴霁这状态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
“那你妹妹在哪?我能见见吗?”
裴霁动作一顿:“以后会见到的。”
叶舒锦忍不住想,难道那草帖原本是给他妹妹的?可为何会在她房中?
正想着时,她发现裴霁梳了半天,可她的头发除了顺了一些外没有任何变化,她忍不住皱眉。
裴霁停下动作,将梳子递还给她,脸上有一丝窘迫:“我,不太会。”
叶舒锦气呼呼地嘟着嘴,开口却是说:“无妨。”
“夫君。”她忍不住问,“你当初让我搬去庄子上住,是因为你那妹妹吗?”
裴霁显然愣了一下。
叶舒锦看他这表情,便认为自己猜中了。
她再也忍不住,冷硬着语气道:“你如果是因为她才将我关在这,那我可以重新回庄子里住。反正我也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让我回庄子,我不会来扰你,此后,我和你两不相干……”
话音未落,一双手突然将她搂入怀中。
裴霁从后抱着她,宽袍紧紧将她整个人拢在他怀中。他低头将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上,声音有些哑:“窈窈,别说这样的话,我们……我们怎么能两不相干……”
叶舒锦呆住,裴霁身上有着清浅的墨香,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脖颈,一阵密密麻麻的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传到她心头,惹得她心头一阵悸动。
她不敢回头,只好伸手轻推他,裴霁却抱得更紧:“窈窈……”
叶舒锦想要推他的手缓缓放在了膝上。
她呆愣许久,忽然想到那沈公子的事。她觉得这是打探消息的好机会,便柔声道:“夫君,今日沈公子在门口大喊,我今日听见他叫我名字了。”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取了一缕头发绕着,说话时眼神飘飘。她赌裴霁不知道沈三公子喊了什么,想这样引他说出一些信息。
“沈三公子确实是来找你的。”
叶舒锦眼睛一亮,紧接着就听裴霁道:“不过他不知你生病,还想来寻你去诗会,我便将人赶走了。”
叶舒锦眼睫缓缓垂下,裴霁仿佛当她是傻子。那沈三公子那般着急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为了邀她去诗会?
裴霁将脸埋在她发间,她发间带着清淡花香的气息,很是好闻,他深呼吸了一次,随后才缓缓放开了她。
“你若是觉得不妥,那改日我办个诗会,让你与他见面。”
叶舒锦下意识摇头,她潜意识里不喜欢诗会,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记忆。但这是难得的机会,她道:“我不去诗会,可我想见见他,他与我是什么关系?”
裴霁默了片刻,道:“算是朋友吧。”
“那他是什么人,与裴府关系如何?”
裴霁:“……有往来,但也仅此而已。”
说完,他为了避免叶舒锦继续追问,忙道:“我让春柳来为你梳头吧,再聊下去菜该冷了,今日有你爱吃的梅菜肉。”
叶舒锦刚想拒绝,一听到梅菜肉,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转而应了下来。
春柳为叶舒锦梳发时,裴霁便坐在一旁看着。
春柳动作很快,她梳好头发,随即给叶舒锦戴发饰,
看着桌上已经摆出的一只海琉璃碎步摇,和淡粉贝珠花钿,春柳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夫人,我就说哪里奇怪,你刚刚不是已经梳戴整齐了么,怎么头发又打散了?”
叶舒锦心头一颤,怎么忘了这一茬?
她故作镇定,说道:“我方才觉得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才想着将头发拆了躺床上睡一会儿。”
春柳不解:“那夫人睡榻上不就好了?”
叶舒锦几乎想要捂住春柳的嘴,她怎么就这么多问题?
一旁的裴霁微微一笑:“许是榻上睡着并不舒服。”
“对,是这样。”叶舒锦用力点头,头上的琉璃碎步摇随之摇晃颤动。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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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坐在一旁,眸中倒映着她发间琉璃细碎的光。琉璃清透,光线下摇晃时散出蓝金交织的碎光,那碎光在她发间一闪一晃。
裴霁静静看着,那素来温和的眸子渐渐沉寂下来,他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眼中有着孤注一掷的偏执,如同深沉寂静的湖。
他脑中想起太子离去时说的话。
“你帮我坐上了皇位,我自然也该帮帮你,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将假的变成真的。”
裴霁手指在桌上轻敲几下,终是开口:“窈窈,你之前不是说想看看婚书么?我明日让人去取来给你看看,说不定能帮你恢复一些记忆。”
“婚书?”叶舒锦不免有些惊讶,她原先还以为婚书是不能看的。
“哎?夫人,这是什么?”这时,春柳忽然从妆匣中取出一张纸。
叶舒锦心猛地一跳,也顾不上什么婚书了,伸手就要去拿,一只手先她一步将草帖拿走了。
裴霁看着那张草帖,脸上神情慢慢变得冷硬起来。
叶舒锦忙站起身来,双手交叠,低着头暗自后悔刚刚的随手一放。
无论那张草帖有没有藏着秘密,但她一个已婚女子,却将一个男子的草帖藏在妆匣中,确实不合礼数。
事已至此,她只能故作镇定开口:“是在屋内捡到的,也不知是谁的,我便随手放入了妆匣,并无他意。”
一旁春柳见情况不对,低着头悄然退出了房间。
叶舒锦原以为裴霁会生气,谁知他却只是沉默片刻,随即便将那草帖揉成一团攥在手中,另一只手伸手过来拉她的手。
“走吧,先去吃饭。”
叶舒锦诧异道:“你不问问吗?”
裴霁手中纸团捏得更紧,他手上青筋冒出,仿佛恨不得将那纸团捏成碎纸,可脸上仍维持着笑脸:“这不过是我妹妹曾经相看过的人,想必是下人打扫时不小心落在了这,没什么好问的。如今,我妹妹已经成亲,这个就扔了吧。”
他的话似乎没什么不对,叶舒锦压下了心中的疑虑。这事总归还是她理亏,她一句话没多问。这时,她余光瞥见妆匣内的一支金簪,她眼珠子一转,忽然说道:“夫君,我今日想戴那支金簪。”
闻言,裴霁道:“好,我帮你戴。”
他取出金簪,仔细将金簪别在叶舒锦的发髻中。
“夫君,好看吗?这金簪适合我吗?”叶舒锦略带羞涩地问。
裴霁笑着回答:“窈窈戴什么都是好看的,倒是不知你喜好变了,过两日我为你寻一些回来。”
闻言,叶舒锦有些委屈,他好像都忘了这是他送她的,她仰头说道:“我没变,只是这是你送我的,我想戴给你看。”
裴霁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是我的错,都忘了这是我送你的。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去寻来给你赔罪。”
叶舒锦摇头:“不用,你已经送了我很多东西了。”
晚饭时,叶舒锦因为午饭吃得晚,也不饿,便没怎么吃,只吃了半个肉饼。裴霁吃饭极快,看着不急不缓,但她吃半个肉饼的功夫,他已经吃完了一顿饭。
见叶舒锦只吃半个饼,他伸手给她盛了一碗粥。
叶舒锦:“我吃饱了。”
裴霁也不听,照样将粥递到她嘴边:“半块饼哪能吃饱?再喝点粥。”
叶舒锦被迫喝了一勺粥。粥的味道不错,所以,裴霁再喂她时她便伸手去拿碗:“我自己来就好了。”
裴霁手却没松,舀起一勺又递到她嘴边。
叶舒锦有些难为情,但又推拒不过。裴霁像是太闲了,闲得非要喂她,直到她真的吃不下了他才放下碗。
两人坐着闲聊时,大门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您就让我留下来吧,我就想混口饭吃,我什么都能干!夫人之前说不会不管我的。”
叶舒锦一愣,她记得这声音,是庄子上那个小孩,阿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