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我方才看见夫人她……”
“是碰巧遇上了。”叶舒锦忙开口打断他的话,扬起小脸看向裴霁,语气温软,“我方才做了噩梦有些害怕,就想出门来寻你,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了他。”
她没撒谎,确实是一出门没多久就碰见了慕盛。
闻言,慕盛表情也有些不确定:“你真是来找侯爷的?”
叶舒锦微垂下头,语气怯懦:“自然是真的,不然我还能找谁。”说到后面,她有了些许信心。慕盛这么说,那说明他也不确定她刚刚做了什么。
裴霁垂眸看向叶舒锦,她静静立在门边,灯笼微白的柔光映在她脸上,显得那张小脸煞白,她双手紧握着灯笼柄,立在门边僵硬地站着。
慕盛还想再说什么,裴霁却朝他挥了挥手:“慕盛,你下去吧。”
慕盛只得离开。
叶舒锦悄悄松了口气,但还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有些不敢看裴霁,只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嗫嚅着问:“我,我可以进去么?”
裴霁望着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向旁边让出位置,说道:“先进来吧。”
屋内太黑,叶舒锦是靠着灯笼的光和裴霁指引坐到床边的。
裴霁牵着她坐下,随后才摸索着去点灯。
油灯火光微晃,暖黄的灯光将屋内映照得一片橙黄。
叶舒锦放了灯笼,双手交叠,挺直着脊背端端正正坐在床边。她有些局促不安,暗中打量着裴霁的屋子。
裴霁的屋内很简洁,但看得出每样物品都十分精致奢华,看着跟上次没什么不一样,但叶舒锦总觉得哪变了。
直到她在裴霁窗边柜子上看见了几朵养在琉璃瓶中的菊花,明黄花瓣轻盈飘逸,如帘幕落。她记得,这花叫十丈珠帘,是极难养护的花。至于是在哪见过,她想不起来。
她有些惊讶,裴霁看起来不像是会往屋内放花的样子。不过,他这屋子里放了花倒是温馨不少。
裴霁将油灯灯罩套上,随即抬脚往叶舒锦走来。
裴霁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里衣,衣领微敞,胸膛半露,隐隐能窥见素衣下紧实匀称的身材。背后微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却将他的轮廓衬得清隽冷冽,平日里温润的气息淡去,显出几分疏离清冷来,以及难以掩饰的、几分晦暗的情欲感。
叶舒锦身子一僵,她往边上挪了又挪,直到紧靠着床栏,裴霁却始终朝着她的位置来。
她瞬间有些呼吸不畅,虽然她来时路上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甚至想着这样可以拉近两人关系,可她只是想着同睡一床,却没想过万一裴霁真的对她做什么该怎么办?
她身上裙子已经被她紧张的手抓得皱巴巴的,她没抬头,余光里看见裴霁越走越近。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近,叶舒锦仿佛闻到了他身上的淡雅的沉水香。他微微弯腰,发丝垂落在她面前。
“窈窈……”
低哑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叶舒锦惊得从床上弹起。
她站在一旁低着头快速说道:“我,我觉得我们还是,还是等我恢复记忆再同房比较好。”
她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
裴霁看着她那样,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叶舒锦疑惑又略带委屈地抬眼。
意识到自己失态,裴霁忙正了神色。他在床边坐下,随即弯腰拿起地上的鞋,说道:“窈窈,你想哪去了?我只是想要穿鞋,让你挪一挪位置而已。”
闻言,叶舒锦怔愣在原地,她抬眼看去,看见裴霁果真是光着脚。想到自己刚刚的话,她瞬间窘迫地脸颊通红。
裴霁穿上鞋,套上外衣,对叶舒锦道:“早些休息,我去书房睡。”
叶舒锦想要开口让他留下,但因为刚刚的事实在又不好意思开口。可若是他出去了,慕盛又找他说些有的没的怎么办?
她心中纠结着,站在那一动不动,整个人身上像笼罩着一层乌云。
裴霁临走到门前又转头看她,他略一沉吟,试探着开口:“你若是害怕,那我留下来?”
叶舒锦身上的乌云瞬间散了,她忙转过头来,用力点了两下头。
但很快,她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难道真要与裴霁同床?裴霁怎么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即便他之前一直未对她做什么逾矩的事情,但两人同睡一床,万一他突然控制不住怎么办?
她正担忧着,就见裴霁往柜子去,从里面拿出了一床被子,说道:“我在地上打个地铺,你先上床休息。”
叶舒锦暗自松了口气,轻轻应了一声。
她躺上床,看着裴霁在地上铺床被的样子,心中又不免疑惑。裴霁怎么这么清心寡欲的?
熄灯后,她躺在床上,纠结再三还是开口:“裴霁?”
黑夜中,裴霁轻声嗯了一声,他问:“怎么了?睡不着?”
叶舒锦摇了摇头,想到裴霁看不见,又道:“不是,我就是觉得慕盛似乎不太喜欢我。”
裴霁静默片刻,说道:“那我明日将他换掉。”
叶舒锦睫毛轻轻一颤,神色微怔。她原本在心里准备了一大堆话用来解释,没想到才刚开口,裴霁问也不问就说要把人换掉。
她也并非想让人离开,便说道:“你可以将他换到别的地方。”
裴霁:“好。”
叶舒锦有些睡不着,与裴霁说起闲话来。
“我白日里听见丫鬟们说,最近京城中有一个时兴的糕点,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了街尾。据说宫中娘娘们都派人来买呢。”
裴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但还是强撑着回了一句:“是么?明日我去买来给你尝尝。”
叶舒锦:“那就不必了,听说买的人可多了,且望香楼立有规矩,不能代买,一人最多买两盒,还说哪怕是皇天贵胄也得排队……”
她没有得到回应,偏头看了看床下:“裴霁?”
回应她的只有沉绵均匀的呼吸声。
叶舒锦想,还好裴霁不打鼾。
第二日叶舒锦起床时,屋内地上的床铺已经收了起来,裴霁早就不见了人影。
她出门打探了一圈,果然没有看见慕盛,不过裴霁也不在。春柳说,他一早就出了门。
春柳一边给叶舒锦梳头,一边忍不住去看叶舒锦的脖子。
叶舒锦见她心不在焉的老看她脖子,便问:“怎么了?我脖子上有什么东西么?”
春柳神色纠结:“夫人,你昨夜跟侯爷发生什么了么?你们同房了?”
叶舒锦面露不解,不理解春柳为什么这么问,但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去寻裴霁时,那两名丫鬟同情中带着点不屑的神情。
她想,这应当跟后宫戏一个道理。不受宠的女人会多出许多麻烦,她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她脸上表情有些僵硬,但好在春柳时常看不懂别人脸色,不会在意,可叶舒锦没想到,春柳竟然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春柳!你怎么了?”叶舒锦忙去扶她。
春柳手上还举着梳子,眼睛紧紧盯着叶舒锦:“夫人,你,你跟侯爷……你们,你们……”
她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
“是,我跟侯爷,我们怎么了?”叶舒锦越发不解,只以为春柳年龄小不懂这些,便解释道,“春柳,没事的,我与他是夫妻,我们同房是正常的,这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春柳眼睛猛地瞪大,几乎是哭一样地喊:“夫人……不,小姐啊……”
话没说完,她用力喘息两声,随后一口气提不上来,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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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叶舒锦吓得大惊失色。
她忙叫了人来,将春柳放在了床上,又叫来了大夫。
大夫说春柳是惊吓过度,一时缺氧,让她睡一觉缓一缓就好了。
叶舒锦不解,她找别的丫鬟问了春柳的年龄,十五岁,比她小一岁,但也不至于对她同房这事这么大反应吧?。她又跟与春柳同龄的丫鬟知不知道夫妻会同房?丫鬟虽然羞涩,但点了点头,并没有像春柳那般大的反应。
叶舒锦想,定是春柳的问题了。难怪当初陪嫁时跟她的只有夏桃,没有春柳,等她醒来,找个机会给她科普一下性知识吧。
一切处理妥当后,叶舒锦才坐到梳妆台前自己梳理头发。
她突然发现自己脖子有一个红点,她掀开衣领看了看,似乎是被蚊子咬了。她揉了揉,给自己抹了一点药膏。
早膳时,叶舒锦喝了一整碗粥。
今日的粥是皮蛋瘦肉粥,味道不错,是合她心意的那个厨子煮的。
她一直觉得裴府有两个熬粥的厨子,一个味道平常,另一个则完全符合她的口味。
吃完早膳,叶舒锦想着慕盛不在,裴霁也不在,她正好可以去打探一下那日在裴府看见的疯子。
她支开下人,往之前那个狗洞走去。
今早下了雨,路边花草上沾了不少露珠,晶莹剔透。
叶舒锦想到昨晚的事,比起慕盛,裴霁显然更信任她,她心中愉快,不由得脚步轻盈,裙摆也跟着欢快晃动。
很快,她走到来那处池水边,想起上次裴霁从水中出现的样子,她脚步顿了一下。她担心又被裴霁撞上,便想加快脚步,谁知一急就出事。
她不小心踩到一块湿润的石头,脚下一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咚”的一声,栽进了池水中。
池水瞬间灌入她的口鼻,一阵窒息感传来。
叶舒锦手脚慌乱中挥舞了几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池水边缘的水并不深,她冷静下来站起身,就不至于被淹死。
她伸手一摸,果然就摸到了池水边缘的石头。她抓着石头借力站稳,正想从池水中站起来时,脑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画面中她也是这样溺在水中。
但叶舒锦来不及细想,她很快要呼吸不过来,冲出水面后,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被水浸湿的头发和衣服湿哒哒沉重地贴在她身上,惊慌未定的脸上露出一丝恍惚。
她想,刚刚在脑中闪过的或许就是她失足溺水时的画面。
叶舒锦急切想要搜寻刚刚在水中看见的那幅画面,但此时脑中一片空白。
她思忖一番,一咬牙,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身子沉入水中。
呼吸时的水泡声在她耳边“咕嘟咕嘟”地响。
“夫人!”
岸上传来一阵惊慌、急切的叫喊声。
接着叶舒锦感到有人跳入水中,将她捞了起来。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看见了两个小厮,两人下半身都站在池水中,脸上、头上被溅了不少池水。
“夫人,我们扶你上去。”
叶舒锦摇了摇头,对二人说道:“你们先上去,我抓着石头的,呼吸不过时我会自己起身的。”
两人一脸惊讶,这才意识到她不是意外落水。
“可是夫人……”
叶舒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她急切地想要寻找刚才那段记忆,说话时也带了一丝命令的语气:“你们就在岸边看着,我不会有事的。”
两人这才犹豫着缓缓上了岸:“夫人,你这是想做什么?若是寻东西我们可以帮您。”
叶舒锦沉静道:“我要寻回我的记忆。”
说完,她再次扎入水中。
随着池水涌入口鼻,她脑中的记忆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