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绛 > 31. 我欲成仙
    “那,相传人死之后魂魄归入冥域,若我得道成仙,能去往冥域寻找亡妻吗?”

    “若你得道成仙,冥域你自然能去。不过缘分自有天定,执意去寻多半无果。只是你真有此心,红尘之中无他人牵挂了?帝王业绩也抛却不要了么?”

    农复晞心中大惊,这个老翁居然能一眼望穿他的身份,他的所思所想。他认真思考过一番之后,郑重道出:“这些对我来说不过浮云。”

    “哈哈哈……倘若天上地下再无此人,兜兜转转你就是见不她呢?老夫虽想提拔一棵好苗子,却不喜欢心猿意马的人。你想清楚,值得否?”

    “我想清楚了。我找她,不是因为笃信能与她重逢,只是因为我愿意。如果找不到,那也是我的报应,我农复晞无怨无悔。”

    “这么执着于一人,就算能见到她,之后呢,你打算如何?”

    “我不知道,我不敢再想。但我如果不去找她,我会抱憾终身的,仙翁成全我吧!”

    仙桃老翁皱起眉头一皱,佯装思考,慢条斯理地对他说:“老夫近日就住这历山上,此山我怪喜欢的。上山修仙,下山做人,看你如何选。”

    “我随仙翁上山去!”

    “仙翁?”

    “师父!”

    “想睡懒觉就可以下山了!”

    鸡鸣未起,农复晞浑身一激灵,被这一声高喊激醒。

    他利落起身,到师父面前致歉。面有倦容但不敢有所怨言。

    仙桃老翁在他对面,坐着木凳,倚着木条桌,做着甘草擂茶。

    老翁把冲好的擂茶递给他,“好了,看把你紧张的。这里就咱们两个,不讲究什么虚礼,照常过日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好。”

    农复晞看了一圈,周围云雾缭绕,脚下是半亩空阔的厚土。旁有古木参天,大块石台。身处其间,心能自然而然地静下来,仿佛自己已成了仙。这和他过往来到的历山全然不是一个样子。

    “你过来,自己有佩剑吗?”老翁把他叫到一块半人高的青石面前。

    “有。”他从行囊里取出引念剑。

    “劈开这块青石。”

    他依着师父的意思,凝神用力,一剑挥下。三尺厚的山石应声裂作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老翁捏须的手顿在半空,眼中闪过惊诧。

    “这小子无人指点,居然自通了剑气。”

    老翁用审视又不乏赞赏的眼光看他,“不错,有点基础啊。你当人君的时候,也曾求仙问道,吃过什么仙丹,修过法术?”

    “没有。”

    “真的?”

    “真的没有做过那些。”

    “好好好,反正都是从头开始。”老头不知道他说谎没有,也不管了,就当没有。

    农复晞坐在被劈开的半块石头上,淡淡地说:“我的剑术,是我的妻子所授。”

    仙桃老翁饮茶不语。

    农复晞凑上前去,挨着师父坐,“敢问师父在众仙当中,位列几品,仙阶几何?”

    “老夫没有仙阶。”

    “啊?”

    “你嫌弃啊?”

    “不是不是……”

    “那是老夫自愿舍弃的,那种东西老夫不在乎!”

    “师父高风亮节……”

    从此,农复晞随老翁修行。读经悟道,修习仙法,日日勤学苦练,等待着哪天能修出仙骨。

    三五月的光景一晃而过,历山顶上的生活模式几乎刻进了农复晞的骨子里。

    师父白日里酣睡,弟子在一旁凝神聚气、潜心苦修;晚上,只留弟子在山巅,师父不知所踪。

    一日,人定时分,老翁买了只烤鹌鹑,悠哉悠哉地哼着小曲回山顶。

    “了了一桩大事,这下有交代了。”

    正高兴着,抬头一看,农复晞倒在古树后面,仰着面,昏迷不醒。

    “哎呀!”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农复晞被拖进屋去,等他恢复了神志,醒过来,仙桃老翁已经吃完了鹌鹑,靠在门板上伸懒腰。

    “师父。”他从木藤床上坐起身。

    “你有晕症是吧?”

    农复晞不明白他的意图和真实的态度,乖乖地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早说呢?害为师差点吓坏了。哦哦,没事了。为师已经帮你治好了,彻底根治了。”

    “谢师父。”

    “哼哼,不谢。”

    老翁端过来一碗褐色的汤药,“修成仙骨尚需些年月,喝下这汤药,能保你延年益寿,容貌不衰。”

    他接过,屏住呼吸喝了一口,舌尖上的苦味停留了很久。

    他不加犹豫地惊呼道:“这药我喝过!”

    老翁知他不会轻易说谎,心里也明白了三分。

    农复晞在老翁端走药碗之后继续躺下,心中窃喜,“他一定认识阿泽。”

    仙都颐元城中,念泽闭关了半月。出来之后,修为已经恢复了三成。

    岁迷在她跟前,探了她的仙元,满面都是放松下来的悦色,“太好了,只要你的修为在恢复,我也就不至于日日提心吊胆的了。”

    念泽倒没那么在意,只觉得岁迷小小年纪太过啰嗦,真是随了桑凝的关心自己的那一套。

    “阿姐,你愿不愿意招些弟子入我们颐元城啊。这么多年,也太冷清了,一点人味儿也没有。”

    这话只有岁迷敢当面对念泽说。

    “你疯啦?我修为还没恢复,如何教习弟子?”

    “这仙都里空闲的仙君多的是,大可以请他们来做教习先生嘛。”

    念泽摇摇头,“不妥。”

    “为什么?”

    “你说实话,你劝我收徒是不是要我分散注意力,省得日日盯着你修习功课?”

    岁迷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我知道阿姐毫无保留地教我,我这一身本事都是阿姐传授的。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敢算计阿姐。”

    念泽点了点她的脑袋,“旁的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突破,不许动歪脑筋。”

    天色将明未明,雾霭沉沉,天上只一线青痕。这个时间,师徒二人正坐在一起讨论经卷。

    “有人上来了。”老翁把经卷往地上随意一搁,特地拖长了尾音,沙哑里带着压迫感。

    农复晞以为是师父讲累了,没由头的打趣自己。

    “王君!”

    农复晞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一个穿着黑衣束袖,腰系革带,身姿笔挺的儿郎正爬上山头。

    是闻善上山找他来了。闻善特地赶早来,寻思着不会被旁人发现。不料老翁早早就醒了,拉着农复晞讲经论道。

    闻善意识到“王君”这个称呼似乎有点不合时宜,毕竟农复晞都已经找了朝中贤德当了“代君主”,自己放手了王君的位置。

    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好,说得磕磕绊绊,“山里荒寂,属下……我已经将您的衣物、笔墨和生活用具都备齐了带上来了。”

    “他一个要修仙的人,还怕山中荒寂?”老翁在旁边闭眼打坐,随口一说。

    “都带回去,那些东西我用不着。劳你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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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复晞有了师父,在前下属面前发话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可是……”闻善带了齐备的东西上山,结果自己的主子不要,进退两难。

    “修仙自是一身清气,无需华服,笔墨都有,也不需要人时刻照顾,你只管下山去吧。”老翁见他为难,替他说。

    “是。”

    “闻善。”农复晞叫住了他。

    闻善转身,目光澄澈,盯着农复晞待他发话。

    “保重。”

    闻善红了眼眶,“属下明白。”

    闻善走后,农复晞久久不说话。

    他突然很认真地走去老翁跟前,语气十分诚恳,“师父,我还有多久能修出仙骨?”

    “凡胎能修出仙骨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促成的。我知道你有自己要做的要紧事,但是既然跟着老夫,就不要焦躁,一切还得慢慢来。”

    农复晞失落地点点头,心想,“再慢,黄花菜都歇了。”

    “跟着老夫修炼,难道就没有觉得,时间冲淡了一些事?”

    农复晞抬头,正面撞见师父疑惑又关怀的眼光。

    “师父也认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吗?可是我觉得,时间只会让该淡的淡了,该深的,只会越陷越深。”

    老翁摇摇头,歪着嘴笑,“活脱脱一个情种,当真无救。”

    “师父,我学会御风了!”

    晚上,农复晞一把推开木屋的门,话音里尽是压不住的兴奋。

    “师父!”

    仙桃老翁正坐在床沿收拾着东西,尤其是经卷,他可宝贝着,闲来无事翻翻这个最有滋味。

    农复晞见状,面色淡了下来,“你要走?”

    老翁抖了抖袖子,直起身说:“老夫在这里的差事完成了,要返回仙域。你离学成也不远了,剩下的这些经卷和图录留给你。”

    “师父你还会回来吗?”

    仙桃老翁不想骗他,干脆直白地说告诉他,“不回。老夫住在这历山本是有要事在身的,已经被你耽误太久了。”

    “那我送一送师父。”

    “不必,你能刻苦勤修已经对得起为师一番教导点化了。为师盼早日能在仙都见到你。”

    老翁带着凌铄回颐元城交了差。

    她被老翁封住了灵脉,关在识海当中,现下离了识海,被带到念泽面前。

    她昂着下颌,满脸不服气。

    念泽不多言,走上前去。两指捏开她下颌,让一粒莹白药丸顺势滚入她喉间。

    凌铄猝不及防咽下,一股甘凉猝然化开,却激得她浑身一颤,登时俯身干呕,“你给我吃了什么?”

    “缓解你肺腑灼烧。吸食恶念太久,连雪魄丹都不认得了吗?”

    凌铄瘫倒在地上,冷笑一声,“你假意惺惺的做什么?把我抓来,然后对我施恩吗?难不成还要我念着你的好?”

    念泽不欲与她纠缠,只是垂眸,净手,随即吩咐左右:“带去囚室。”

    铁门合拢的刹那,药力已在凌铄的经脉间温和游走,将她胸腹间那团灼痛压了下去。

    灵兽把守在囚室门外,她简直插翅难逃。

    凌铄在幽暗的环境中气愤非常,自言自语道:“要不是皇城以内全无恶念屏障,我怎么会被发现?”

    可她转念一想,便察觉了端倪,“念泽她居然不亲自来抓我,她什么时候愿意假手他人了?”

    “还有,她的住处外面为什么要设结界?天上地下谁还能伤得了她?莫非,她的身体尚未恢复。”

    “看来,这囚室当中也并非无事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