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沉寂的历山山巅上终于有仙使前来。她们窄袖青袍,腰间一块白玉牌,上面写着“接引”二字。
为首的仙使开口道:“我们此番前来是为引你去往仙都,从此登入仙籍。现在就随我上界去吧。”
“劳烦仙使了。”农复晞作揖回应。
仙使转身欲带他上界去,忽然被他叫住。
“等等,等我片刻。我稍后与仙使同去。”
他下山来到神女庙,里面碑文神像、香案供桌一应如旧。只是他不许闲杂人等到此地来,门口只有两位护卫看守,许久无人打理之下,香案上积了不少灰尘。
“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回到这里。我擅自去寻你,不知道你会不会怪罪。”他低着头,神情郁郁地拂去案上尘埃,而后随着仙使飘然长去。
是了,真是应了念泽当年那句“梦中人散去,拂看案上灰”。
祥云漫漫,农复晞初到仙都,看着奇景觉得好新鲜,自然而然心生欢喜。
朔月仙君走在前头,带着新来的几位仙官大致逛了一逛。
朔月仙君将仙域情况讲与他们听:“在仙域,仙灵居于仙都以外,他们分族分派而居。而仙都之中,修为品阶最末者为仙官,得道修成上仙之身则为仙君,管辖仙域者是仙君之首灵宝仙尊。”
“那有没有上神呢?”一位新上界的仙官顺势问他。
“真神居于神界,从未露面,无人见过。但我们仙域除了财神和月老,倒是还有一位神明,从上仙飞升而至,虽不像灵宝仙尊有尊位,但亦对仙域有管辖的实权,与灵宝仙尊并立而治。”
“敢问那上神尊名。”那位小仙官又问。
“她名为念泽上神,居于颐元城。”
“阿泽!”农复晞暗自激动,不知心里是喜是悲。
“好了,今日起,你们三位便住在此处。”
三位仙官初来乍到,一番熟悉之后便被安排住进了丹丘城中的尚贤小院。
“小仙友,你是哪里人?从前怎么没见过你?”与农复晞同住的两位仙官都好奇询问。
“人间。”他答。
“人间?仙友,你天赋异禀啊!”二位惊讶赞叹不已。
“那你们从何处来?”
“我是从三重天飞升的。我们都是月族的。”
“凡人很少有仙缘吗?”
对方摇摇头,“太少了。凡人莫说能得道成仙,就是能偶然撞见个神仙,也是撞了大运,命中不凡的。”
农复晞若有所思,礼貌地冲着二位仙友点点头。
三日之后,登仙册的典礼结束。农复晞先是被念泽“为难”失了面子,又醉倒在月老门前失了礼。就当是为了避避风头,他也该独自搬去藏经阁少见些人。只是可怜月老倒了霉,一把年纪还要被罚下界。
不用他自己开口,天禄仙君便依照上头的指令,前往尚贤小院告知他往瑶池西面去,让他一人暂且移居到那里的藏经阁。
农复晞心中倒没有半点埋怨,安然地在藏经阁里住着。日日虔诚诵学,勤学真本事。他常常在勤修苦练之余翻阅仙史,了解列仙事迹,毕竟阁中藏有万册经卷,各仙万年功绩都记录在册。
在登仙册的仪式之后,念泽原本平静的心被搅起了一些波澜。人间是他,回到仙都竟还要面对他,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有些茫然。
往昔情分固然已经如流水般逝去,再见已如同陌路。如果再无相见的可能便也罢了,可他又出现在眼前,这张脸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念泽闭关了一段时日。身为上神,居仙都的一城主位,就算只是拾起原先的神职,也该尽快恢复修为才好。
过了些许天,岁迷本打算等她出关之后,邀她一同采杏花做杏花香露。一时竟然把这事抛诸脑后,无意间撞见炼丹童子往颐元城进献灵丹妙药才想起来念泽早已经出关了。她将炼丹房里新研制的几种丹药录入天机阁,整理好记录药材的卷宗之后,带上一篮采集好的新鲜花瓣火急火燎地往颐元城赶。
念泽凝了颗水珠,透过珠面,可映现出各界域万物生灵的现状,她关注着下界动乱,岁迷已不知不觉走近她身边,挨着菱花台坐下。
“阿姐近来服用的药丸可都还好?”
“自然都是好的。”
念泽敛去了凝珠,说罢,抬眼打量着她。
“你最近倒是往丹丘城跑得勤了些。”
岁迷闻言,立马解释道:“仙尊命我暂待天机阁掌事一职,主要是卷宗校核的工作较为繁琐。所以一呆就是一整天了,真是想偷闲也偷闲不得了。”
“原来如此。”
此时,二人在室内做起香露来。念泽将杏花瓣一片片理开,轻铺在甑中的纱布上。岁迷随后合上甑盖,接口处以湿纱布缠紧,再用法术引了些火力上去。两人盯着甑顶出气口,等第一缕白汽冒出来。
“阿姐,我听丹丘城的仙君们说最近来了一位极美的小仙官,大家都在谈论他的八卦呢,据说在凡间是个位高权重的,竟舍了红尘。哦,那次登仙册的大典你也在场,想必那人你也是见过的。”
念泽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何人,却佯装自己并不了解,“我倒没什么印象。”
“据说人间的前朝皇帝几代都痴迷于寻仙访道呢,这些凡人真是有趣!越是不能得到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岁迷继续说。
“你呀,尽扯别人的八卦琐事。说说你自己吧,以气化形这一关到现在你可还没过。”
“以气化形”可不比寻常用的以灵力化物容易,它须与自然通灵、借天地之气。从念泽离开仙域的时候,岁迷就卡在这一层上难以突破。
说到这里,岁迷不得不起身将练了又练、终于开窍了的“以气化形”在念泽面前显示一番。
她阖目敛息,分出一道神识在微风中游动,牵引出丝丝空寂无闻的味道来,她指尖合拢,将她能在风中感知到的一切化出形来。摊掌的瞬间,一缕仙气里凝成一尾小鹿,剔透如真,转瞬消散于无形。
念泽见此成效,颇欣慰说道:“如此,不日,我便助你突破无相境。”
无相境是上仙当中最高阶的境界了,只有勘破此境,殷勤修炼,修为功法才能更快突破。
岁迷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有念泽相助,自己的修为必定再不似往常。这么多年修为平平,也难免不被与她共事的仙君们嘲笑。他们常说,岁迷仙君先有桑凝上神这个师父,后又视念泽上神为自家阿姐,鞍前马后为她效劳。可惜无论资质还是仙职品阶皆与寻常仙君无异,这样看来,跟在上神身后也不过如此罢了。
想到这里,岁迷难免有些神情黯淡,不过转念一想,有两位上神为师为友何其有幸,管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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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什么!
香露的气味已经袅袅飘出,香气扑到鼻尖,岁迷取出晶瓶,一滴滴收进去。她突然想到什么,于是面露喜色,缓缓说来:“阿姐,今年为了庆祝飞升的仙官、仙君们,仙尊已经应允在挹春园开了集市,也算得上是难得一热闹,阿姐你到时去不去逛逛?”
念泽抬手,晃了晃盛了半瓶香露的晶瓶,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在岁迷眼中,她此刻盯着晶瓶的眼神甚是迷离,有似冰山欲碎,只听得她冷冷地回了一句,“集市而已,不去。”
岁迷取了两瓶香露,剩余的都留在念泽那里。这种鲜花做的香露无论是美颜护肤,还是幻景作画,抑或是养花催熟都是上好的,其他闲来无事的女仙君们也一向喜欢自己亲制香露,权当打发时间也好。
岁迷离开之后仅片刻,门外仙侍来传话,说有祖宓洲来的一位白发长老求见上神。
那长老进来之后,匆匆向念泽行了礼。
念泽赶忙问道:“长老脚步匆匆,可是洲中出了急事?”
“回上神的话,我洲中本一向安定的,只是近日有些许不太平。”
“怎么说?”
“是棘冥兽。有一只棘冥兽闯到洲中横冲直撞,欲吞噬无法力傍身的小仙灵们。”
“可有仙灵遇害?”
“并未让那凶兽得逞,只是犬子看见之后遂与那恶畜打斗,中了它身上的针毒。这已是好几日前的事了,可洲中族老无人敢救。毕竟抢救之法凶险,若强行施法,恐他走火入魔、有性命之忧。”
念泽暗自思忖,定了一定,才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口:“那凶兽可是白面灰脊、骨刺上附有绿晶?”
“是,据仙灵描述,的确是那样。”长老只是问什么答什么,只当念泽见多识广,并未多想。
“我明白了,我即刻随你回祖宓洲一趟。令郎体内的针毒尽快解了地好,届时施法疗毒,我在他身边护住他的神识。”
这白发长老一把年纪才得了一个仙资尚嘉的儿子,此刻感激涕零,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半放下了。
念泽的母族亦出自祖宓,那是仙都之下的一座钟灵毓秀的水洲,与她的封地神女山隔海相望。这个忙她必定要帮。
藏经阁阁门半掩,农复晞此刻正倚门而坐,半盏茶水搁在膝边,古卷摊于身侧,时不时呷一口清茗。檐下清气凝成的青雾漫过脚踝,打着旋又散开。
他仰着头朝着上空猛吸了一口气,周身灵力运转之下,他已然顺利地突破了通玄境。从此可洞悉幽微,妙契自然,神游太虚,玄理自明。
他自觉自己的运道也太好了些。书上说,仙途中人修得仙身,破洗髓境、聚灵境,再到通玄境,少说也要百年时间,自己的进步神速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于是他暗自揣度道:“如若我不是身处仙都,没有那些经卷在侧,想来是不能这么顺利的了。大约是此地的天地纯灵之气最盛吧,这仙都也难怪人人都向往呢。”
“躲后面点,别挤我!”
“你小点声。”
几个平日不大安分而被罚去洒扫瑶池的仙官倚在假山后面偷偷望向藏经阁。
“今天总算见到他了,我没觉得他有传言中的美貌,看着平常得很,多少有些浪得虚名吧。”
“至少比你长得好看太多了!”
几个人低声笑语,七嘴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